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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你怎么来了?” ...

  •   自海边那一日后,巴巴托斯便鲜少再与温迪一同出现在酒馆或街巷。他独自穿行于蒙德的山野与平原,以沉默而坚定的姿态,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诗人依然如常,白天在广场弹唱,傍晚溜进酒馆讨酒,时不时变着法子哄他四处游玩。巴巴托斯甚至还能感受到掌心里残留着的诗人指尖的温度——那缕自由的风吹散了一朵蒲公英,绒伞擦过自己的脸颊,带着阳光与果子的香气。
      可无形的焦躁正在心底滋长。
      自流落此世,诗人便如影随形。最初藏起的提防不知何时消散,成了如今熟稔的亲昵、恰到好处的纵容、永不厌烦的陪伴……
      若这一切只是出于“另一个自己”的天然亲近,为何违和感仍挥之不去?
      他还隐瞒了其他的事,和我相关的事。
      当巴巴托斯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产生了极为不开心的情绪。
      他讨厌被蒙在鼓里。
      千风君主向来习惯于洞察一切、掌控一切——作为蒙德的神主,作为时与风的主宰,作为高天的神子,他理应知晓一切真相,并做出自己的抉择。
      所以以“寻找归途线索”为名,骄傲的神明甩开不着调的诗人,独自踏遍了蒙德全境。他动用「王玺」的权柄审视地脉网络时,也“顺手”一并净化了那些淤积的污秽,梳理紊乱的元素流。每一次权能展开,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地脉像无底的泥沼,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他的力量——那些本该通过地脉循环返还给他的本源,就这样消失在了虚无之中。
      巴巴托斯没有找到答案,也没有去寻找答案,毕竟他其实也不太在意这点流失。他想着等自己回家了,这些缺失的力量自然会被补全,他觉得自己这样做了,大概……能帮到那个诗人吧?也不需要收获什么,如果可以,就让风再轻盈一点儿,让那个笑容也再轻盈一点儿,这样就足够了。
      誓言岬悬崖附近的风场附近,咸涩的海风掀动神明纯白的斗篷边角。
      摊开掌心,一缕细风顺从地缠绕上巴巴托斯指尖,带来了遥远彼方的讯息。
      细细的金沙落在了指尖,转瞬又隐没。
      时间与千风总会温顺臣服于它们的主宰。
      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
      ——哪怕是在一场梦中。
      温迪轻轻叹了口气。他坐在风起地橡树的高枝上,指尖无意识拨弄着琴弦,目光却遥遥望向了天际的群岛。
      蒙德的风回应了蒙德的神主。
      是以诗人知晓迷途之风掠过山崖荒野的树梢与枯草,声响低徊如那人未竟的诘问。
      琴音破碎不成曲,一如乐者心绪难平。
      誓言岬的风场前巴巴托斯静静站在那儿看了很久。那个位置曾经矗立过一座神像,但如今只剩碎石和空洞。
      诗人没有告诉他神像的下落,深渊的阴影盘桓不去,仿佛标注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落日将四周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
      裹挟着时之力的细风再一次带来了他不愿听到的消息。
      这缕风捎来的讯息其实从来不止于他要寻的那些。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更隐秘、更纤细的东西——那些诗人竭力隐藏的、千风也在为他沉默的秘密。
      可时与风从不对自己的主宰说谎。
      巴巴托斯闭了闭眼。
      这是第几次了?
      时间轴外的风在远离尘世的彼方与另一道气息交汇。那道气息……是那个金发少女,是旅者空口中那失散已久的血亲,深渊的公主。
      再一次的、瞒着他的、从未主动提及的会面。
      巴巴托斯没有去追究。
      他很清醒。诗人有自己的过往、自己的盟誓、自己的选择。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巴巴托斯”的秘密,与他这个过客无关。他和那旅者一样,不过是迷途于此的异乡人,终将远去,无权也不当干涉此世因果。
      可他还是在每一次知晓这个消息时,难以避免产生茫然和无助的情绪。
      这是不该出现在千风君主身上的软弱。
      ……却偏偏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明知没有扎根的土壤,却仍忍不住回旋凝望。
      巴巴托斯越发沉默,他下意识望向风起地方向。那儿有一颗粗壮高大的橡树,还有一个坐在高枝上拨弄琴弦的吟游诗人。
      而后,他收回了视线,一步步离开了此地。
      这个夜晚,巴巴托斯坐在清泉镇高高的风车塔顶。
      他把下巴搁在风史莱姆柔软Q弹的身躯上,听夜风穿过山谷的低吟,在黑夜里睁着眼,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权能流失的空乏,不是跋涉千里的疲惫。
      而是另一种更深的倦怠,像在漫长的雪野里守候一朵蒲公英的种子冲破冻土,可却只等到雪落满肩头发顶,等到风乱了旋律,等到连等待本身都忘了最初在期待什么。
      远处的山谷隐约有风的低啸,像未成曲调的琴声。
      哪户人家传出小儿的歌声,唱着不知名的童谣,音调稚拙,词句颠三倒四,毫不设防的欢喜又在最后化成了嬉闹的欢快大笑。
      神明静静听了一会儿。
      他想起上一次自己坐在风车上的那个夜晚,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陪伴。
      歌谣,故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以及一个誓言。
      那个曾退缩于真心炽热的纯水精灵,是否已回应所盼之人?
      那个悲恸的、不再歌唱的少女,是否已得到了解脱?
      那些故事的最后,是否都有写下了圆满的结局?
      ……那个誓言,是否还被你记得?
      他将风史莱姆抱得更紧了一些,望着明月星河,望着一座座房屋中点燃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风依旧温柔。
      有极轻的爪垫踩过木板的声响。
      巴巴托斯偏过头。
      一只黑猫在月光下优雅地收拢四足,碧翠的眼眸安静地望向他。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它蹲坐的姿态矜贵又从容,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悠闲惬意。
      巴巴托斯与那双绿眼睛对视。
      “……你怎么来了?”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轻盈走近,最后爪子搭上在他的膝边。
      巴巴托斯明显感觉到怀里那团柔软的大抱枕变得僵硬,果冻身体抖个不停。
      啊……这恐惧都快具象化了。
      巴巴托斯只觉好笑,他将风史莱姆放到身边,伸手将猫捞进了怀里。
      指尖陷进柔软皮毛的瞬间,属于生命的温度顺着掌心攀爬至心底。
      黑猫眯起眼睛,仰头用湿润的舌尖舔了舔神明冰冷的手指。
      巴巴托斯弯了下嘴角。
      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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