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他比任何人都更懂‘自由’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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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的狼藉与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被石门嶙峋的山岩逐渐隔断在身后。沿着商道折返璃月的路途，气氛比来时沉静许多。派蒙蔫蔫地飘在空身侧，空则沉默地走着，目光时而掠过前方沉稳如山的背影，眉心微蹙，似在反复咀嚼消化今夜接连的意外。
钟离步履依旧沉稳，衣袂拂过路旁夜露浸润的草叶，未染半分湿意。他目光沉静，仿佛刚才不过是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如今已无须在意。只是他眸底沉淀的思量，远比夜色幽邃。
走出一段，钟离忽然开口，声音混在夜风里，像是不经意地闲聊，提起那位与吟游诗人容貌相似、却气质迥异的白衣少年。
空眸光微动，意识到钟离在问巴巴托斯。略一迟疑，如实道：“他和我一样来自远方，是温迪……重要的人。”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提及“另一个世界”或“另一位风神”，但“和我一样”与“远方”已足够传递某些讯息。
“‘远方’吗……”钟离重复着这个词，脚步未停，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没有追问“远方”具体何在，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仿佛早已穿透了言语的表层，看到了更深层的联系。同阶的风之大权，异世岩神的守护之力，老友近乎本能的庇护姿态，以及看似随意却步步引导的委托与邀请……
无需更多佐证。
远方的来客，身怀异世岩神亲手赠予的守护之契；此世的风神，以近乎偏执的珍重姿态将之拢于羽翼之下，甚至不惜在自己面前展露异常。而那位旅者口中“总能看透一切却又闭口不言”的吟游诗人，唯独在涉及这位客人时，会褪去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露出近乎破绽的专注与柔软。
这不是偶然的同行，亦非简单的相似。
远方的来客，身怀异世岩神的守护之契；此世的风神，以珍重姿态将之拢于羽翼之下。老友并非心血来潮送来摩拉，那枚摩拉，那次邀约，恐怕是一场深远图谋的序曲，只是不便明言。
钟离不再多言，仿佛方才的询问真的只是旅途闲谈。璃月的「送仙典仪」仍需稳妥完成，那是他对这片土地当下应尽的职责。至于蒙德的风……待此间事了，他自当再去聆听那未曾言明的旋律。
他不再谈论此事，转而将话题引向其他。却在空提及温迪某些看似随性、实则深意的举动时，以寥寥数语点出关窍。谈及风的自由并非无序，真正的自由源于对规律的洞悉与驾驭；提及时光长河中的涟漪，往往源于细微抉择；更以璃月古谚，隐喻守护的形态千变万化，极致的呵护，正源于洞悉最深的危险。
他他的话语平缓如磐石相诉，却如精准凿刀，一点点将空脑海中散乱的印象串联——从最初相遇，到天空之琴，再到风龙废墟，温迪看似随性，却总在关键处轻描淡写推动事态，仿佛一切纷扰都在他指尖琴弦颤动之间。他知晓特瓦林的痛苦，明了深渊动向，甚至对璃月神明也似早有安排。
……真可怕啊，明明洞察一切推动一切，却偏偏让人觉得他终日无所事事无害可欺。
这个念头在空的脑海中盘旋，让他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那个总是只关心能不能喝到好酒的吟游诗人，那个会在关键时刻装傻“欸嘿”、怂恿他去帮忙抓风史莱姆的家伙，竟然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连岩王帝君，似乎也默认了这一点。
这个念头刚落下，前方钟离的声音便传来了。
“旅者，你似乎对那个诗人，仍有疑虑。”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空的心跳漏了一瞬。
钟离的脚步不停，“无须介怀。毕竟，以普遍理性而论，欺骗与引导，其界限往往取决于最终的目的与结果，而他对你显然并无恶意。”
空没有作声，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他知道，就算问出口，客卿先生也不会给出明确答案。
他只是在“点拨”。
点拨自己，去“看清”温迪的真实面貌。
——而事实便是，在蒙德迈出的每一步，每一个看似出自自己意志的决定，如今在钟离的点拨下，才显露出令人心惊的设计。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引导所有人走向他早已谱写好的乐章终点。
温迪他……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到底在图谋什么？
这是旅人此刻反复思索的问题。
钟离侧过头，金色的眸子在月下沉静如古老的石珀。
“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其发芽。风带来了新的故事，时间使之成为神话。”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时间……与风。
空的思绪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无名小岛、千风神殿、两地指向“时与风”的日晷，零星散落风与时的传说……
他还想起了疏离的异界风神，想起他自我介绍时，那双与温迪肖似却更加清冷的眼瞳里，映出的另一重权柄。
——时与风之子。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起来。
不是单纯的“风”。
风之神所执掌的，不仅仅是“风”。
“所以，”空声音干涩，“时与风……”
他没有继续，但钟离却懂。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轻声询问：“旅者，你认为，‘自由’是什么？”
空的心脏猛跳。
钟离低笑，“那个诗人，比任何人都更懂‘自由’为何物。”
“唔，脑袋要变成一团浆糊了！”一旁的派蒙听得云里雾里，用力晃了晃脑袋，苦着脸飘到空身边，“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呢？突然讨论卖唱的……那家伙又做了什么？”
空挤出笑容，“闲聊罢了。”他安抚着派蒙，心绪也慢慢沉淀。
如果钟离的暗示是真的……那么从踏入蒙德的土地开始，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恐怕都在温迪的计算之内。
风魔龙，天空之琴，愚人众，乃至自己的介入……所有看似偶然的节点，背后都有一只手在轻巧拨动——而那只手的主人，却总是一副醉醺醺、不务正业的模样，将所有功劳推到别人身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可靠”了。
这是一种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空想起温迪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翠绿眼眸，明明清澈如碧空，却深藏了太多不可言说。
看似随性，却总能精准地出现在最关键的节点。
看似散漫，却总能用最轻巧的方式撬动整个事态的走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在引导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他所期望的结局。
这份洞悉一切的从容……是源于他对“时间”的掌握？
空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巴巴托斯，那个温迪笑吟吟唤着的“小王子”，能让温迪露出近乎破绽的专注与柔软的、另一个风神。
温迪对巴巴托斯的珍重，已经超出了“关怀”的范畴。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
温迪所做的一切，他所有的布局，他所预见的未来……是不是都和那位来自“远方”的客人有关？
就像棋手轻描淡写地落子，引导自己这个“异乡人”一步步走向他所期望的位置。
风拂过商道旁的荻花，发出细碎的沙响。空沉默地跟在钟离身后，每一步都踏在逐渐清晰的认知上。他霍然回望，身后是沉在夜色里、只剩模糊轮廓的蒙德。
他想起温迪含笑将琴塞进巴巴托斯手中的模样，想起诗人望向小王子时眼底深藏的、近乎纵容的期许，那些眼底藏不住的专注与柔软，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昭示珍重。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指向。
空恍然大悟，步履重新变得轻快。派蒙还在耳边嘀咕着自己的困惑，他却已不再纠结。
温迪很厉害。
厉害到能看见风的流向，也能预见时间的涟漪。
所以，那双拨动琴弦的手，也一定会奏响让所有人都得偿所愿的旋律。
空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缓缓松开。他望向身前钟离沉稳的背影，最后一点焦躁也随风散去。
派蒙看看突然放松下来的旅伴，又看看前方始终步履沉稳的客卿，最终只是小小地叹了口气，拽紧了空的衣角。疑问还有很多，但此刻，她选择相信空眼中重新沉淀下来的光芒。
属于璃月的灯火在前方隐约浮现。空与派蒙跟在钟离身后，将满腹疑问暂时压入心底，他们的脚步未曾停留，将蒙德的风与谜题，暂时留在了身后的长夜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他比任何人都更懂‘自由’为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