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天歌之曜变天目》云海如绯

4、竹月林试炼

　　司星仙君石夷，为抢夺冰凝珠受了重伤，虽在昆仑之巅萃取日月光华时，受益于山巅寒气，得以止血，终究还是伤了经脉，气虚血虚之症明显。昏迷后，有天医悉心调养，加之天君所赐的玉露白及，现已慢慢苏醒。
　　唇色发白，气力微弱的司星仙君，甫一醒来，就传唤贴身仙侍润禾。
　　未等仙君开口询问，润禾就开始汇报起了仙君的病况，天医的叮嘱。说着说着，便把无为幻化成女儿身一事，一并作为奇闻，巨细靡遗地讲给司星仙君听。
　　起初，石夷只管面色平静地听着，不追问，也不发表意见，完全猜不出他的心思、态度。可之后说道无为化作女儿身时，他睫毛轻颤，按奈不住地问了句：“确定吗？当真是化作了女儿身？”
　　“千真万确，仙君，此事是天医馆的折丹仙子亲证的。旁的不说，折丹仙子可算是九重天医术第一人了，光是鉴个女儿身，怎会有误。何况当日景象实在……”
　　不等润禾说完，司星仙君就迫不及待地抢问到，“此女如今何在？”
　　“被天君罚至竹月林，已有三日了，不知是否已灰飞烟灭了。”
　　“竹月林！？此子自幼毫无仙力，仙根又浅，何故作此提议！”石夷说此话的态度，倒是很表露得清楚，还面带着愤愤然之色。
　　“众仙君想利用竹月林的煞气，对她试炼一番。说到底，大家还是忌惮您当年对她下的那则预言。可话说回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也的确诡异，放置九重天都算得上是奇谈了。”润禾见状，不复起先讲八卦一般的欢快，倒是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口气。
　　石夷仙君好似从润禾反应中，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便立马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然，又说了一句：“可惜了，终究还是因此惘送了性命……”说完，顺手接过了润禾已端在手中许久的药碗，自顾自喝了起来。
　　明明喝得是药，却拿出了一副笃悠悠，慢慢细品的姿态，还晃起了药盏中的汤水，此等平静的模样，恰恰是石夷思量最深之故。见状，润禾也不再多言，悄悄退出殿外。
　　石夷的默然，终究被他自己打破，仿佛内心被一个念头触动了，引发了一场波澜。于是，他立马电光火石般起身，抓起仙袍，就往身上披，动作之迅速、潦草，往日从未有过。紧接着，他夺门而出，御气而起，眨眼间就已行远。
　　这一切被站在门口，等着听从传唤的润禾看在了眼里，心中不由生出一感慨：仙君近来怎如此冲动！
　　待司星仙君赶到竹月林，只见入口有一群天兵把持着，一位位站姿威严，神色警惕，通通背朝竹月林站着，对林内的变化，没有丝毫关心。但见到前来的石夷，倒是都及时行了礼，问了好。
　　石夷平日里就对繁文缛节颇为反感，此刻更是觉得碍事，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问了句：“情形如何了？”
　　天兵首领上前回禀到：“回禀司星仙君，无任何异常。”
　　这显然不是石夷想要的答案，只见他侧目冷视了这天兵一眼，继续问道：“可有起火？”
　　“未曾起火。”
　　石夷继续问道：“天君又可有告知试炼几日？是否令尔等到期限后入林搭救？”
　　天兵毕竟是个低阶仙职，不善察言观色，听话也只听表面，于是，又一副底气十足，呆头呆脑地答道：“没有营救之令，只待七天后，任其灰飞烟灭。”
　　石夷听罢，不再询问什么，立刻毫无迟疑地向竹月林走去，那个回话的天兵头子还企图劝阻其去路，一旁三位天兵也随之迎了上来。然而，人数多这个优势在仙法高超的司星仙君面前是不存在的，石夷顺势向前一挥袖，这几个天兵立刻倒地。
　　石夷径自走入了竹林。
　　倒地的天兵起身后，互相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彼此，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有那头儿捂着胸口，一脸疼痛样的说了一句：“快去，如实禀告天君！司星仙君有危，快！”

　　竹月林，石夷也是第一次进入。不过，这天界的生死场，早就有所耳闻了，自是不敢施展法力，也不敢祭出自己的法器，只能独自依靠着竹林暗幽的光影，禹禹前行。他心中很是着急，不知要寻找的人是否还活着；行动上倒是一贯的镇定，不大声叫唤，只靠自己已打起的十二分眼力，快速扫视着能看见的一切。
　　越往竹林身处走，越是黑气浓重。石夷心中所抱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在减弱，但也难免生出诧异，这竹月林历时几万载，只要是身带煞气、魔气，不可能毫无动静；即使是健全的仙官，呆上几日也自会染上魔煞之气。全然不该是林内当下这番景象，太过平静，只有团团黑气窜动。
　　无为当年不曾学到一丝一毫仙术，辟谷自然无从谈起，这几天来在竹月林内不吃不喝，又是大病初愈，方才醒来……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引动天火，也不曾受困于煞气，那此刻也该“活能见人，死能见尸。”
　　石夷走了许久，直至穿过了大半个竹月林，依旧没有见到无为。就在他继续砥砺前行之时，看到一从茂竹地下，卧倒着一个身影，依稀能瞧见其纤瘦背影，一件白色纱衫裹身，一头青丝垂地。
　　石夷快步走上前路，扶起这个女子，又如当年在布星塔下扶起那个坠塔的孩子一般，将其揽入怀中，靠在自己肩头。光影昏暗，看不清脸，但是石夷能肯定，这就是他急着寻找的人。随后，石夷握住她的手腕，号了号脉，断定气血稳定，心脉无损后，方才舒了口气，想着先将人带出去再说。
　　顺手一个公主抱，石夷带着无为健步疾行，可无论他怎么走，依然没能寻到竹月林的入口。自觉消耗的时间已是入林寻人时的数倍，可依然绕不出去，石夷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如若就此受困，不能借住仙力和法器，那平安走出去的希望会微乎其微。
　　加之此处，不见日月，根本无法分辨时日，待七日时限一到，万事皆休。这忧惧的小心思，伴随着石夷不断地在竹月林中循环往复，鬼打墙一般得毫无头绪，只能咬牙坚持前行。终于，不知多久之后，疲惫的石夷仙君缓缓将无为放在地上，自己在她身边席地而坐，他太累了，可依旧没想出破除困境的办法。
　　静坐许久之后，石夷发现身边趟着的人好似有些动静，便唤了一声：“无为，你可是醒了？”
　　不料，还真是换来了回应：“你是何人？”
　　“本君，司星仙君石夷。”
　　“仙君因何会出现在这里？”虽看不见人，但这悦耳的女儿声，倒是让听的人很想一睹其芳容。
　　“本君听闻了你的事，觉得或许有异……怕未探究清楚，你就送命在此，特来相救。”石夷继续说道。
　　“有何异？”无为不解地问，其实，出于礼貌，她还有半句未说出口：关于我天生带煞的预言，不是仙君你亲自下的吗？
　　“本君一时也无法说清，但至少现在，你已在竹月林多日，安然无恙，足以说明你体内已无煞气。当年你出生时，太过弱小，被幽冥煞气所侵，是不争的事实。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暂且不论什么原因，现在的你一切如常，就不该短折于此。”
　　听石夷说完这些话，无为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被这番黑暗所掩盖，他们都看不清彼此。
　　无为继续问道：“那我们何时能出去？”
　　石夷带着几分为难的口气，接话说：“这事怕是难办，本君抱着你在这竹林心走了许久，少算也有个两三日，却总如同打转一般，前路无穷，难觅出口。”
　　“那仙君可否施法？我们还需尽早离开……”
　　听着从黑暗中传来的女声，带着明显不同于之前的急迫口吻。石夷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仙君不知，前几日，我一个人入林时，早已对此生不抱任何希望，想着无非是赴死而已，管他星月辰光，前路凶险，就只是独自地往前走，唯求趁早解脱而已。可不曾想，这林子，除了黑气氤氲围绕，还有鸣啸声，一旦响起，就令我觉得五脏六腑被震，头痛欲裂，站都站不稳。如此反复了次，我便再也抵挡不住，晕倒了。”
　　“鸣啸声？未曾听闻竹月林有此……”石夷很是疑惑。
　　说罢，他们便不再聊天，好像有了默契一样，也不急着商议如何出去，也没有刻意寻找其他话题来聊，就这么既不相熟，也不尴尬地坐着。是的，他们在等，等无为所说的“鸣啸声”再次响起。
　　就这样，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两人都累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刺耳声传来，声音很快地从弱到强，极有穿透力，又极其刺耳，确如无为所描述的一般，挑战着林内人的忍受极限。不过，没想到的是，司星仙君的不适反应叫无为更明显，更剧烈。
　　“看来，这鸣啸声对仙力深厚之人，更具杀伤力。”石夷双手捂着太阳穴暴起的青筋，痛苦地说。
　　无为一把扶住仙君的一条胳臂，同时也难耐地使劲晃着自己的脑袋，问道：“仙君可还好？”
　　“这声音不属于竹月林，我们快走。”石夷艰难地说着，顺手拉起无为向前走，虽不知出路何在，但此刻已不能再停留在原地。
　　当无为和司星仙君相互搀扶着往前仓皇而逃时，无为似是被什么东西绊了脚，跌倒在地，还惯性地带到了石夷。耳边的声响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摔倒的他俩，连再度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这时，无为体内的琉璃珠突然从她胸前破出，带着闪耀的白光，飞向半空。竹月林前所未有的被照亮了，珠光所到之处，驱散了原本团团穿梭的黑气，无为见了此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石夷好似盼来救星一般，眼神一亮，右手结印，飞快地甩出一道金光，像是为琉璃珠注入了魔力。说来也奇怪，石夷施了仙法，不但没有引起传说中的天火，反而使那琉璃珠更亮了，释放出的光芒如满月悬空，片刻之后，鸣啸声消失了，原本竹月林笼罩着的黑气也通通被打散了，整片竹林焕然新生了似的，没有了煞气魔气，只剩下翠竹潇潇。
　　这时，司星仙君才看清楚了无为的脸，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五官俏丽，初看很惊艳，细看之下，又颇为精致。虽一身白纱已污损，却不影响她身条挺拔，还带着纤弱之姿，平添几分风流气质。
　　无为也看清了司星仙君，虽然他们早就在布星塔见过，可无为彼时年纪小，早已不记得仙君容貌。此刻，也倒是不顾礼节，却又落落大方地打量起石夷来。眼前的仙君，浓眉大眼，山根挺括，长相俊朗，还配了一副儒雅，出尘之气。仙袍加身，冠带束发，一看便知其仙阶不低。
　　两人四目相望之际，还是无为先行打破了这份安静，双手作揖，向石夷行了个礼，说道：“感谢仙君救命之恩！”
　　石夷已恢复往日的从容镇定，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还冷冷说道：“此言谬以，不是本君救了你，而是你体内的这颗琉璃珠救了我们。”接着，翻掌便将此物收入掌心，继续说道：“本君问你，你可得如实回答，此珠为何物，又是从何而来？”
　　“仙君，此物本非我之物，我醒来那天由一道强光所化，径自藏于我体内。天君曾试图将之取出，未逐愿。我本无仙力，自是无法驾驭，不知为何方才胸口一记闷痛，它竟破体而出。”
　　“那此珠可否暂由本君保管，待本君一探究竟后，再归还与你？”石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翻看起了此珠。
　　无为心中已经深谙，或许此珠才是他来相救自己的目的，但还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了。毕竟，以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近况，不答应又能如何。
　　不过，出人意料地是，无为才一应允，此珠便无比灵性的飞起，再次藏入了无为的胸口。石夷见状，只道是“此物已认主，既然如此，你且好生收着吧。既能护你我平安，想来也非邪物。”
　　“他们在那里，快！”一众天兵的叫喊声，打破了他们的叙话。兴许是见到竹月林已无黑气缭绕，这些天兵们就壮起了胆，进来寻人了。
　　“启禀仙君，吾等奉了天君之命，前来营救仙君。仙君可还安好？望恕迟来之罪。”那个天兵头子如此说道。
　　石夷自是不屑再搭理他，只对无为一人说道：“现已无事，同我一起去见你父君和众仙吧。”见刚刚知礼识趣的无为生出一副顾忌样，就又宽慰了一句：“不必害怕，若再遇刁难，本君自会为你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