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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小女孩糯叽叽的声音传来,顾夜白真的佩服,啧啧不愧以后杀伐果决的女帝,语调软萌,话却凌厉。
“嘘。”
屋里,温燕忙用小手捂住温婉,温乾更是“蹭”地钻到桌子底下,头藏到破瓦罐后面。
一瞬屋内安静下来。
顾夜白没急着进去,她明白小孩子比成年人更敏感,更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温婉这么恨她,即使她急着改变现状也要给彼此留下足够空间。
顾夜白弯下腰,把干柴聚成一堆放在土栅栏边,半只脚踏入院门,突然嗅到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这臭气一阵一阵冲刷感官,像夏天闷在塑料袋里发酵的臭咸鱼,或乡下几年没人打理的坏酸菜缸。
难道是……
抱着怀疑的心态朝院里望去,顾夜白瞬间傻了眼。
破破烂烂小土屋只用几根木条搭成简易破门,左边大洞俨然成了窗户,冷风呜呼长驱直入,从窗下到门口的地面到处野菜渣,脏得发灰发亮,黏腻照人。
那股猪圈似的味道正从屋里飘出。
顾夜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思想斗争半天,拇指捏起一缕头发放在鼻子下面。
呕。
完蛋,看来就是这味没错了。
邋遢大人加三个邋遢孩子过日子,吃用的残渣碎屑根本没人收拾,原主娇生惯养十几年哪里做过苦活累活,三个孩子也没有生活经验。
算时间现在恰好是他们流放初期,你扔我也扔,完全没有收拾意识。
四个人俨然活成了四个巨大的移动垃圾站。
门旁歪七倒八放着几只盛有脏水的陶罐,看样子至少一周没人管过。
顾夜白伸头过去,脏水表面一层绿油泡,说里面在发酵砒/霜都有人信。
欸等等,一张头发打结状若野人的脸出现在倒影里。
顾夜白:“………………”
真谢谢了,我这潦草到南美洲野人看到都要喊一句老乡。
她扶额叹气,略略挽起散乱头发,搬走杂物整齐放到院子角落,又找来扫把扫干净屋前空地。
“沙沙沙……”
扫地声音不小,但三个孩子所在的屋里仍旧静悄悄的。
顾夜白不吱声也不回头叫孩子们帮忙,一个时辰不到,杂乱的院子在她手里焕然一新。
满意地看了一眼劳动成果,她倒掉垃圾,又不徐不紧舀水洗脸,再用一根干净布条束好打结邋遢的黑发。
整个过程都没有人吭声。
等到星子高悬天空,她在院子一角支起陶罐点燃干柴,挑出一部分能吃的野菜炖煮,汤快开时放入几粒菌菇,鲜美的香气一瞬间弥漫开来。
窗口闪过几个黑乎乎张望的小脑袋,不用看都知道,自家的孩子被吃的馋哭了。
听见窗里吸鼻子声音,顾夜白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却看破不说破,撂下野菜汤,起身边走边伸懒腰:“喝饱了,哎,撑得慌我出门走走。”
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迈出门口,身后院子就传来狼吐虎咽的咕嘟声。
啊什么小饿鬼抢食哦。
隐身在围墙后,顾夜白看着三小只一碗接一碗疯狂咕咚,小短手紧紧抱住破碗,头深埋碗中享受地舔舐。
以前见过有人投喂流浪奶猫,小猫咪还没开眼,奶渍沾在嘴边,她还哇哇好可爱。
但现在陡然要养三个孩子,突如其来的压力,顾夜白笑不出来了。
爷爷的身份顶头上,压力山大的她坐在土槛上,一脸苦相盘算起来。
他们被贬到的张村是个远近闻名的不毛之地,背靠荒山野岭,田作不勤,商贾经过这里马车都不敢停。
活在这,唯一的生计便是狩猎。
村里十几户人家将近大半都是猎人,民风粗犷,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认识字的都挑不出三两个。
自从被流放到张村,原主窝在家里拉不下脸乞求邻居接济,饿得不行,便使唤三个孩子偷东西。
不去就打,没偷到也打,每天饿得头晕眼花还指着孩子骂骂咧咧。
昨天温婉就是因为没偷到吃的,被原主揪住头发拿木棍死命抽打,腿打得都伸不直了才罢手。
他们仨恨顾夜白不是没有道理,想害死顾夜白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孩子吃饱饭,教他们生存技能,绝不能让他们走上歪路。
“哟呵,新来的小鳏夫坐在门口发什么呆呢?”
她正出神时,远处传来一声极为轻佻的中年女音。
村里的泼皮女光棍张五妹出现在道路尽头。
张五妹后面,跟着一个扛小野猪气喘吁吁的老猎户牛八姐,村里就属她俩关系最铁。
张五妹一见顾夜白就龇出一口大黄牙,小鼻子小眼兴奋地忽扇忽扇,恨不得眼珠子都粘过来,她掉头跟牛八姐打趣说笑。
“啧啧啧,黑灯瞎火的,小鳏夫衣裳穿得真单薄呀。”
“被流放到咱这儿,准是磨死了妻主又勾搭外边野女人,让族人报官送查来的。”
两人嬉笑着在夜色之下越走越近,张五妹盯着顾夜白清秀小脸心头一热,想着对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便凑过去占便宜。
但张五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顾夜白总以极快的速度避开。
扑了个空的张五妹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把眼睛,在衣裳上擦了擦油腻的手笑开。
“小鳏夫,在门口干啥呢?”
顾夜白看都不看她一眼,冷脸绕到旁边开始收拾地上残落的野菜梆子。
张五妹见她不给自己脸面,故意使坏,抬脚踩住一片野菜叶:“哟,天天吃糠咽菜还这么大火气,捡这不值钱的干啥,不如到我家捉只兔子补补?”
她笑得又难听又大声,像个会吃小孩的怪大妈。
顾夜白的动作停下来。
张五妹不知死活,竟还炫耀起肩上的狐狸皮:“欸你穿破布多冷呐,我看着都心疼唷,来来,让大姐给你摸摸生病没有。”
调戏的话露骨到这种份上,顾夜白轻轻一勾嘴角,发出极轻一声笑。
她挑眉看向肥腻的张五姐。
原主过去在外人面前伪装弱智,第一天进村就当着村民的面发疯般跳下河,平日路上遇着人也多是低头自语。
村民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把原主看成大傻瓜。
原来的顾夜白装疯卖傻,脖子紧紧缩进龟壳躲祸,但无底线示弱换来的只有欺压和凌/辱。
现在的顾夜白,还会做任人拿捏的弱鸡?
顾夜白斜倪了满身肥膘的张五妹一眼,突然转怒为笑,水灵灵的眼睛朝对方眨了眨。
泼皮果然被她的笑容麻痹住意志,哈喇子差点流到地上。
顾夜白慢慢站起身,一只手不动声色在背后变掌为拳。
她今天,就要好好给张五妹上一课。
这学费也不贵,鼻青脸肿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就好,她没什么别的能力,只是天生臂力过人,能搬能扛能举也能一拳K.O色批。
而力大这点也随顾夜白穿到这具身体中。。
但顾夜白都没开始她的表演,一个小影就举着铁锹从院子猛冲出来,嘴里叫嚣不停,声音又嫩又咋呼。
“淫/贼!”小家伙骂道。
等她回过神,是粘了半身破棉絮的温燕,举铁锹实实在在打在了张五妹腰间。
这一下力气不大,但也惹怒了暴躁的张五妹。
她一把抓住铁锹杆子向上反提,温燕登时被凌空拽起,小短腿不断挣扎踢踹张五妹。
“诶唷呵,找死啊小杂种——”
“哎哟!!!”
一粒包裹烂菜叶的石子反弹到地面上,张五妹捂住左眼恨恨回头,今天是怎么回事。
顺着石子飞来的地方,六岁的温婉面不改色站在院子门口,撅起小嘴与张五妹对视。
皓白月光之下,温婉模样娇憨漂亮,亮晶晶的荔枝圆杏眼睛,身材比一般女童更显瘦削颀长。
而那张因营养不良而发青的小脸看不出任何惧色,稚嫩的小气音却有丝颤抖。
“大胆山野村妇,我温家妾仆岂是你能染指的?”
对抗大人说不怕是假的,但温婉一字一句气势奶凶,属于小女孩独有的语调软如嫩笋,怪惹人怜爱的。
讲道理,镇远女侯温家三代簪缨挂爵,女儿个个英姿飒爽骁勇善战,尽管温家姐妹现在虎落平阳,但刻进骨子里的矜贵绝不容许被外姓人欺负她家男妾。
但温婉再勇敢,再聪明,再龇牙亮爪,还是一个六岁女童。
张五妹甩掉稍大的温燕,捻着铁锹走向温婉,狞笑今天必定好好教训这两个小兔崽子。
然而她还没动手,弱不禁风的小鳏夫竟然抢先出手,顾夜白一计铁拳打在张五妹右脸。
张五妹当即感到天旋地转,脸肉连同下颌骨瞬间炸裂开来,哼都没哼,直挺挺倒在地上。
顾夜白吹了吹辛苦的小粉拳。
她有点意外地望向张五妹,才使了三分之一力气,这老嫂子真不经打。
顾夜白若无其事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温燕,又喊了几声门边石化的温婉,没人回应。
两姐妹只瞪大眼睛揪着她默不作声。
小露一手的顾夜白无奈一笑。
她扭了扭胳膊蹲下身,于夜雪中亲手扒起张五妹的衣服,边扒边分配。
“狐狸皮子裁给温乾做小被子小马甲。”
“棉袄和绒帽改一改温燕穿戴。”
“夹衣、背心……这些全归温婉。”
四周安静得扔针都能听清,顾夜白好一顿扒衣脱帽操作下来,愣是没人敢吱声。
胆小的温乾听到动静早出来看热闹,但他怯生生不敢靠得太近,只躲在温婉身后露出半边小脑袋往这边探望。
像只不知所措又兴致勃勃吃瓜的小麋鹿。
当顾夜白脸不红心不跳瓜分掉张五妹所有东西,瞥了眼只剩臭烘烘内衣横在道路中央的油腻女人,嫌弃地把人连踢带踹转移到路边。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重重咳嗽,看了半天大戏的牛八姐发话了。
她指尖戳过来:“你!小郎君这么做怕是不太地道吧,张五虽然不对,但趁人晕倒偷光——”
“偷?”顾夜白拉长声音,她以嘲讽口吻打断牛八姐。
“怎么,难道不是她恬不知耻调戏我在前?又欲意殴打几岁弱童在后?我一个瘦弱无依的清白男子,好端端被这个老虔婆揩油欺负,难道还不能讨回一点公道了?”
牛八姐被噎住了,她既不甘心却又忌惮顾夜白的铁拳,半晌:“凡事讲一个理字,你拿走她所有过冬的皮裘细袄,这也太多了。”
“多吗?”顾夜白觉得好笑。
真的是你跟流氓讲道理,他偏要跟你用强的。
而你跟流氓用强的,他又要赖着跟你讲道理。
顾夜白淡淡一笑:“牛八姐,那咱们就讲讲道理。我想您一把年纪晚上还出门打工,不出门狩猎,应是赶在腊月中旬禁猎前囤积食物过冬,不错吧?”
牛八姐没想到顾夜白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皮笑肉不笑:“是啊,咱女人操劳生计养家糊口,可比不得你皮细身懒的男儿。”
顾夜白不计较对方话里的暗讽,又笑道:“既然知道朝廷腊月禁猎的规矩,那为什么今晚却胆敢私下捕获野物?”
说罢她瞥向牛八姐身后的小野猪。
“你什么意思?”牛八姐神色大变,声音陡然变小,“今天才腊月初十,距离天家规定的禁猎期还差五天。”
可接下来,顾夜白的话就是往她心窝捅刀子。
“是哦,但朝廷还有一条规定,腊月初便不可捕获三种野物,珍鸡,玉珠鼠,山刺猬。”
“违令者一律充军九百里,刺面并罚银六十两呢。”
牛八姐听到这话明显吓得腿脚一软,布满皱纹的老脸仍强撑不垮,垂死挣扎咬紧牙。
“你这小郎君莫要乱攀乱咬,老身抓的是野猪,何曾违反朝廷律法啊?”
顾夜白抿唇笑了一下。
她捋了捋鬓边散发,视线轻飘飘落到那只死透的野猪身上。
她不再说话,只死死盯住那头不大的小野猪。
天气这么冷,牛八姐和张五姐不惜冒雪夜行,年轻而体力强盛的张五姐竟然两手空空,年长而经验丰富的牛八姐却费尽全力才扛动一只小野猪。
这不让人觉得奇怪吗?
明明牛八姐还没老到扛不动一只野猪吧?
看她俩鬼鬼祟祟的模样,倒像是一个在前面放哨,另一个在后面藏赃。
浑身汗透的牛八姐看见顾夜白走过来不禁汗毛倒立,顾夜白停在野猪前,只一脚,就踢中了野猪腹部。
牛八姐心里一咯噔,大喊完了。
圆鼓鼓的野猪腹部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三只山刺猬,两只肥嘟嘟珍鸡,外加五六只手臂粗玉竹鼠。
温婉最先反应过来,眉间沾着小雪片,拍了一把吸溜口水的温乾。
“哥哥,拿鸡呀。”
又叫了声呆立在后面的温燕,“姐姐,那里大老鼠,鸡,两只。”
可温燕温乾都不敢靠近血淋淋的野物。
温婉也不敢。
孩子毕竟还是孩子,好久没吃肉馋得要命,温婉微转墨玉似的眼睛,又看向距离最近的顾夜白。
她眼里闪动前所未有的热切。
但顾夜白却假装看不见,想吃鸡,除非开口求她。
等到最后,温婉恋恋不舍地挪开了放在珍鸡身上的视线,就在顾夜白以为她放弃时,小家伙歪着脑袋突然朝顾夜白甜甜一笑。
雪花落向人间,雪白鹅毛贴在温婉乌黑鬓边无比乖巧,她圆晶晶的眼睛漂亮生动,小手抠着门。
“小爷爷,鸡和刺猬放在一起它疼哩。”
“还有大老鼠,哥哥说他很想玩。”
温乾:不,哥哥并不想玩(哭哭)
温婉:不,你想(噘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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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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