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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拍卖 他们之间不 ...

  •   教训?教训什么。

      现在教训了你,迟早要还回来。

      沈纤当然不会在这一个月里狐假虎威,她只要安分守己扮演好小姐的角色,不节外生枝等着沈翠兰手术结束。
      她猜不出真正的辜家小姐看到脚下的辜如御会是什么反应,她怕说多错多,最后只是把脸别开,看窗外一排排掠过的建筑。

      车子开了很久,窗外景色变换从栋栋高楼逐渐剩下枯黄的树干,他们开到了城市边缘。

      两米高的黑色铁栅栏映入眼帘,栅栏旁立着块漂亮的木牌,用北欧风格字体写着“私人领地”。门口笔直的站着两个警卫员,看到汽车敬了个礼,遥控打开电子栅栏。

      一栋漂亮的欧式城堡坐落在此,远处是层峦叠嶂高高低低的山脉,若是春夏季节一定绿意盎然,可惜现在只剩下焦黄一片,城堡外侧满墙的爬墙虎早已枯萎,交错的藤蔓在风中飘飘荡荡。

      司机将车开进了停车场,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轮椅上不停张望,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十几个人。

      男人见到汽车开过来,连忙转动轮椅迎上前,刚一停稳就打开了沈纤的车门。

      “纤纤。”他轻叫了一声,眉眼凝聚着化不开的温柔。

      男人长的很耐看,长眉入鬓双眸含情,像盛了一汪静谧的春水,他唇角带笑,双颊还有两个酒窝。

      他坐在轮椅上,朝沈纤伸出白皙修长的手。

      “纤纤,我是哥哥。”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语气中包含着不可言说地期待,这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如同有魔力般牵引着沈纤,让她不自觉将自己的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单薄的手掌在寒风中相触,逐渐紧握。

      沈纤搭在男人的手心中,感受他指尖所传来的凛冽寒意,但面前男人的眼眸陡然亮起来,像是将自己炙热真诚的心都剖开捧给她看。

      “纤纤,纤纤。”

      他低低地叫着沈纤,一声轻过一声,仿佛千言万语汇聚唇齿,最后出口只剩下她的姓名,柔软呼唤间连尾音都染上了亲情的缱绻。

      沈纤很难说出自己的感受,明知道自己是冒牌的,仍忍不住在句句爱怜中沉沦。像是心中原本空落落的一块被棉花塞满。她用力反握住哥哥冰凉的手,回应他的声声呼唤。

      “家主。”旁边一个穿着利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单膝跪下,这个高度比轮椅上的人略矮一点,他开口劝道,“先进屋吧,您和小姐的身子要紧。”

      “纤纤,跟哥哥进屋。”轮椅上的男人始终不肯将眼神从沈纤的身上移开。一双漆黑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沈纤的眉眼轮廓细细描摹刻进灵魂。

      沈纤下了车,露出身后一路保持跪姿的辜如御,他依旧安静的跪在车里,没有移动半分。

      男人淡淡譬了他一眼,便将眼神重新放回沈纤身上。辜如御是请罚的跪姿,沈纤不懂,他做为辜家家主一看便知。

      “带他下去。”他冲身后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人应声领命。

      沈纤此时并不知晓,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会为辜如御带来些什么磨难。

      辜家小姐的哥哥叫辜绪,年少出了意外导致双腿不良于行,后又在国外定居,鲜少回国,这次若不是因为沈纤,他也不会着急的来A市。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身,推着轮椅朝屋内走,辜绪一只手拉着沈纤,一边同她闲聊,温润的嗓音令她莫名心安。

      “这片庄园是祖父留下的。”

      “后来全家移民去了欧洲,就暂时空了下来。”

      “母亲当年很喜欢这里。”

      他们进了城堡,繁复欧式花纹攀上大理石台面,整个配色以黑白为主调,又穿插鲜亮浓烈的彩色,雕梁画柱富丽堂皇,典型的上世纪欧洲建筑风格。

      “纤纤就是在这儿出生的。”

      沈纤的脚步略微一顿,那句坦白的话卡在她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炙火中的黑炭,烫的她心慌。
      不行,再等等,再等一个月。

      她重新调整好脚步。手指却不自觉地略微蜷缩着。

      “纤纤,怎么了。”辜绪握着她的手,很容易就感受。

      有人适时为她端来一杯热茶。

      洁白的瓷面勾画无数艳丽的鸢尾花,她盯着那杯红茶,从中看出自己疲惫的倒影。

      “没事,我……”沈纤稳了稳心神,下定主意般开口,“我很开心,能再见到……哥哥。”

      她叫的很轻,音调在空中略微打了转就消失地干干净净,却清楚落进辜绪的耳朵,他从轮椅上努力探起身,一双眼眸在冬日暖阳照射下散发金橘色荧光。

      “好……好。”辜绪的声音有些哽咽,简单的几个字分了几口气才说完。

      “回来,就好。”

      --------

      辜绪在欧洲还有产业,此次在A市最多待一周。

      他求着沈纤多住两天,沈纤心中有愧不好忤逆,只给沈翠兰回了电话,知道护工照顾的很好才安下心。

      她的卧室比家里客厅还大,满屋都散发着小女孩的装饰气息,沈纤坐在□□色调的欧式桌椅前,身后是辜绪给她挑的公主床,淡粉色色薄纱围成的帷帐层层叠叠,堆砌散落在棕色木质地板。

      她正在愣神,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是小雅吗?”
      在这待了两天,沈纤基本把人都认全了,庄园里的人很多,管家警卫仆从少说也有几十个,小雅是专门为她清扫卧室的保洁,他们都是正常的雇主关系,拿钱办事,对她尊敬有余,但也不至于像古代的奴才那般动辄下跪。
      只有跟在辜绪身边,戴着金丝眼镜框的男人是例外。

      他叫辜清河,是辜绪的贴身家奴,对辜绪晨昏定省无微不至,连带着对自己也卑微的不像话。沈纤面上不显心中却纳闷,现如今已经是和平年代,怎么还会有家奴这种封建残留。

      “小姐,是如御。”

      哦,她都快忘了,她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封建残留。

      辜如御进卧室走了两步,便停下屈膝跪好,上身微躬,头低垂着。

      “请小姐验伤。”

      “验伤?”沈纤不理解他说的话,什么是验伤?验什么伤?

      还没等她迷茫完,辜如御已经解开了上衣,他向前爬了几步,背过身,上身直立,将整个后背送到沈纤触目可及的地方。

      只一眼,沈纤就惊的倒吸一口气。

      短短两天,他似乎已经瘦了些,肩胛骨精练的肌肉紧贴着骨头,此外,还有整个后背纵横交错骇人的鞭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猩红的血迹星星点点蹭了满背。

      原来这就是验伤。
      将所受的责罚,重新剖开,送到自己面前,用伤痛教训作为无声的讨好,求得原谅。

      沈纤不由得被这场面和思想而震撼。

      她从小接受人人平等的教育,所以她并不理解。家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辜如御和辜清河,他们都好像没有身为人的尊严觉悟,愿意为效忠之人做到如此低下的地步。

      “你趴上来。”沈纤走到床边叫他。

      “您要,使用我吗?”辜如御转过身,下意识的问出口,但立刻将额头磕下去,“如御多嘴。”

      他爬到床边,小心的上了床,将整个身体舒展开来。

      他看不到小姐的动作,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无尽的等待中,他总是忍不住紧绷起肌肉,又强迫自己放松。

      终于,一阵清凉敷上左肩的伤口。他的小姐在给他上药。

      他急急地偏过头。

      “小姐折煞如御。”

      “如御,你挨了多少打。”

      小姐没理他,只是问了个无关的问题,他略一思索,回道:“三十六鞭。”

      “三十六鞭。”他听到小姐喃喃重复着,而后又问,“是因为我吗?”

      “是如御言语无状,冲撞小姐,如御知错了。”

      沈纤上药的手一停,接着像是立誓般同他承诺。

      “你放心,这三十六鞭,我一定让你亲手还。”

      沈翠兰的身体调的一天比一天好,手术主刀的专家是她平时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人物,两个护工轮班照顾,半点也不需要她操心。

      如此,她永坠阿鼻地狱也无怨无悔。

      但是辜如御听不出小姐话里的意思,以为是小姐怀疑他的忠心,当下白了脸色。

      “小姐明鉴,如御对您无半点不忠。”

      “小姐。”辜清河敲了门进来,看到辜如御趴在床上,而小姐在给他上药,立刻低敛了眉眼。
      “家主收到了拍卖会邀约,想问您是否愿意同去?”

      沈纤虽然叫辜绪一声哥哥,心里却当他是金主,从来都拿问句做祈使句。

      她忙不迭的点头同意,床上这个是伤员,肯定不能移动,沈纤将药膏塞进辜如御手里。

      “你自己记得上药。”

      辜如御捏着手里的伤药,心中却一片悲凉。

      小姐不信他,也不愿带着他。

      他不敢再觊觎小姐的床铺,从床上爬下来,对着卧室门以标准的跪姿跪候。把自己当作没有感情的家具般,等着小姐回家。

      沈纤是第一次进入高档的拍卖会所,包厢里巨大落地窗下以最好的角度展示拍卖师和展品,整个会所用极暗的灯光笼罩着,唯一一束聚光灯撒在台上,让各个方向的买者都能看的清楚。

      警卫安排在门外,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个,辜绪坐在轮椅里,沈纤坐在唯一的长沙发上。
      辜清河单膝跪在桌前,为他们沏茶。

      沈纤看着辜清河的背影,他右腿膝盖紧贴地面,另一条腿直立,修长的十指不停上下翻舞,将茶叶与茶水分离。

      他的后背宽阔而平直,像……辜如御的一样。

      辜清河很快沏好了第一杯茶,他竟然不起身,而是自然的放下另一条腿,跪行着为自己端来。

      “小姐请用。”他半俯下身子,两只手端着茶杯高举过头顶,送到沈纤跟前。

      他的胳膊很稳,茶水被青瓷茶器边缘包裹着,半分没有撒出来。

      沈纤心里叹气,接过茶杯后,将辜清河的名字也默默添上了还账名单。

      “纤纤,喜欢这个吗?”

      辜绪忽然出声问她,沈纤向楼下看。

      一个精致的黑棕色皮质盒子摆在拍卖台,后方电子屏幕描写着拍品介绍。

      盒子里放的是上世纪老怀表,金黄色的表盘有略微斑驳的铁锈,周身镶嵌一颗耀眼的钻石。没有时针和分针,只有秒针在一圈圈运动。

      取“无时无尽”的含义。

      就这么一个看不了时间的怀表,价格上的零快赶上沈纤的身份证号了。

      她点点头,竟觉得有些赞许拍卖会的做法。

      至少,奢饰品永远不会骗穷人。

      辜清河沏好了第二杯茶,跪行到辜绪轮椅旁,双手高举瓷器,送到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头深伏着,像一尊铸成的雕像。

      “这是祖父的怀表,当年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还能再找回来。”辜绪带着笑意,举起了号码牌,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跪候奉茶的辜清河。

      丢了不该报警吗,再买回来是觉得钱多吗?

      沈纤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在辜清河身上,他依然高举着茶杯,保持这个磨人的跪姿有几分钟了,伸直的臂膀有些微不可查的抖动。

      但沈纤丝毫不会怀疑,别说几分钟,哪怕是几个小时,只要辜绪不接这杯茶,不开口让他起,他就会一直跪候在这里。

      “308号,五千万。”穿着旗袍的拍卖师笑意盈盈,声音温柔带着沁人心脾的磁性。
      “五千万一次。”
      “五千万两次。”
      “五千万三次。”

      “成交。”
      拍卖锤敲下了下去,清脆的击打声震的沈纤回了神。

      这块不能看时间的表,被辜绪收入囊中。

      她坐在沙发上,脚下铺着柔软的米黄色地毯,像秋日丰收的稻谷,一路蔓延到辜绪的轮椅前停住。如同天上牛郎和织女相隔的银河,明晃晃的流淌在地面。

      这是她和辜绪之间不能跨越的天壤之别。无法弥补的阶层差距。

      横亘如千里长虹,绵延似万丈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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