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拟泛轻舟》桐花半亩

2、第二章 镜中的女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江南巡抚之女林鸢衿才德出众，品行温和，特封为林才人，钦此。”太监尖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明黄的圣旨被我紧紧的握在手里，心里免不得冷笑，早该料到如此的，早该!
　　“贺喜才人，恭喜才人。”看着皇上特意拨给我的十位宫女下跪祝贺，我心里实在烦躁，不由吼道：“都给我下去，下去!”
　　宫女们慌忙的起身陆续走了出去，只留的一片安静。
　　过了许久，门被打开了，我抬头正要发火却发现是西沙，眼中早已凝聚的泪便不住的流，无声的哭泣，西沙走上前来，抱住我，哽咽道：“小姐没事的，我们总有一天会出去的，到时候我们去找姑少爷，让他带您走。”我不住的摇头，咬着下唇，整个屋子里，只听得到呜呜的声音。
　　西沙你还不明白吗，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只从我答应爹爹来京城那时起，这一切都只能当做回忆罢!
　　哭了许久，久到有人在门外敲到：“娘娘，晚饭送来了，给你摆进来行吗?”许是经我一下，那女婢此时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我有些想笑，今天下午那是是有些过火了，现在想想实在是有些乱发脾气。
　　哑着嗓子说：“端进来吧，顺便给我准备点洗澡水，我等会儿要洗洗。”身上的尘土要洗干净，洗掉铅华，洗掉以前的自己。
　　第二日，我便从选秀宫搬进了咸福殿，因是才人，并没有独立的宫殿可住，在那咸福殿的人自是有几个，想是背后也有不少关系，其中的错综复杂自是难以猜测，西沙将我的东西收拾到咸福殿的西堂，位置倒是挺好，向着阳光。
　　晚间，锦贵人便来了，守门的宫女也没有通报，看来是被人阻止了，我知道锦贵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与他之间的事儿，可她却不知自己早已露出马脚。西沙回来在我耳边嘀咕道，几个殿里的才人在亭子里赏月，但却听到我的名字，当然是在那里嚼舌根。
　　锦贵人是从后门进的，身上不像我们还没有御寒的衣服，听说昨个儿皇上才赏了一件皮衣给她，怕就是身上这件。
　　“姐姐几日没见，脸色越发的红润了。”我边说边朝她行礼，她也没有说什么，但脸色却是笑开了花儿，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前几日皇上赏了我几件冬衣，我想妹妹这儿好像还没几件衣服，这女人啊，都爱美，但我的着实有些多了，便顺路送了过来，等会儿，还要去太后那儿听评书呢!”
　　我也没有说什么，神色自若，再次跪了跪说：“多谢姐姐，天有些晚了，姐姐走夜路还是得小心些，妹妹这儿可不安宁。”
　　锦贵人自是猜到了有人在嚼舌根子，拍了拍我的手，叹气道：“那些人自然不要理会，他们那是活脱脱的嫉妒。”身旁的宫女不禁捂嘴偷笑，我也忍不住的笑了笑。
　　“好了，我要走了，等会儿，去晚了太后得跟我急了。”一路子人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小姐把这个给锦贵人说好吗?”西沙不禁担心道。我咧了咧嘴：“自是好啊，一来她觉得我信任她，二来她定会知道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可是，小姐……”西沙还是有些担心。
　　“好啦，好啦，忙活了一天你也去洗洗休息了，我也累了。”有点烦躁的打断西沙想继续说的话。这两天的变故，实在让我很累，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小姐，锦贵人邀你去御花园赏花，您去不去?”铜镜中一张白皙的脸，西沙正在用画笔画眉，我想了想说：“等会儿用过早膳你便去回锦贵人说我过会儿就到。”
　　我才没受封几天，锦贵人却急于将我介绍给他人，想是什么重要的人，但皇上的几率却少之又少，依我看，怕是那舅家的表哥。
　　西沙画好眉后，便找了新分来的宫女青杏去回禀锦贵人。又将锦贵人赏的衣服取来，为我穿戴上，我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又吩咐她将我们从江南带来的胭脂取来，这胭脂是全国最好的胭脂店特制送给娘亲的，娘亲又准送给我，我本不太喜欢那颜色，今日正好当做人情送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我们便前往御花园，这御花园不是普通的嫔妃官员可进，须得太后批准方可进去，但即是锦贵人邀请想必已安排妥当，我和西沙走到御花园大门正想进去，却被人拦住，说是今日太后只准许了林大人和锦贵人进园参观并未允许其他人。
　　我有些恼怒，但也不好发作，只是笑笑说：“我并没有进园的打算，只是在园外看见百花争艳，煞是好看，想要透过这门瞧一瞧而已，我们马上走。”
　　“既是喜欢，便进去吧。”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头上戴着凤冠，急忙下跪：“奴婢不知皇后娘娘来此，实是冒犯。”
　　“起来吧，你与我一同进去吧，今日太后早上已经去城西的寺庙上香了，这园子交给我管。”说罢又走过来牵起我的手，将我带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瞧你的样子挺面生，是这一届的秀女?”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别羞涩，我只是问问罢了，这一届秀女才貌出众的数不胜数，不过只有一位封了才人，想必你就是江南才女林鸢衿了。”
　　“娘娘说笑，奴婢的才能登不得大雅之堂，比不得娘娘才德兼备。”
　　“呵呵，你这张巧嘴真让人喜欢。”皇后捂嘴笑了笑。
　　“林才人，我家娘娘你请过去。”正和皇后聊的愉快，一位宫女跑了过来说道。
　　我皱了皱眉，想是锦贵人让人来请我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皇后大度的摆了摆手说：“既然有人找你，你就快去吧，过几日你来我宫中坐坐，我们也好好聊聊。”我跪了跪，谢了恩便于那宫女一同走了。
　　“林才人，我家主子已经回宫，请你去端秀宫一聚。”刚刚转弯，那女婢便对我说道。
　　“既然这样，那请你回去禀告你主子，说是，鸢衿身子有些不适，还请谅解，改日在拜访。”说罢，便领着西沙向门外走去，也顾不上那女婢一脸的沉郁。
　　“小姐，这样好吗?”
　　“西沙，这你还不明白吗，那锦贵人明摆着耍咱们，一会儿御花园，一会儿端秀宫，我看她根本就不在宫内。昨儿个不是才说去太后那了吗，据我说知，一般她都会在太后那过夜，今儿个太后又出了宫，以她的心谋，定会随太后一起出去。”我扳着受伤的扳指，心头不住的冷笑，这锦贵人明摆着挫挫我的傲气，但我什么事都可以依她，唯独将我当猴耍不行。
　　“我们回去吧，虽说今天有些不太高兴，但收获还颇丰。”怕是锦贵人怎么也猜不到，今天这一计会让我碰上皇后。
　　“西沙，回去后，你去准备些礼物，若不出我所料，皇后娘娘定会在今天召我。”在这宫中，锦贵人只是一个区区贵人，真正要讨好的还是皇后，无论其受不受宠，她的地位是明摆着的。
　　桌上的菊花茶散发出香气，坐在上座的皇后一脸的平静，对我，既没有早上那般的套近也不会太过生疏，语气平缓：“今儿个在御花园与你聊了聊，没有尽兴，你也算是个有心人，这才没过多久就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你的礼我收下了，那胭脂看起来虽不是我喜爱的颜色，却也会是上品，再怎么也不能扶了你的好意。”
　　我将原本要送给锦贵人的胭脂又转手给了皇后，自是因为自己因为这些个日子打发那些小太监小宫女银两也没有多少了。
　　“下次奴婢会找些个颜色浅谈的胭脂送予娘娘，只是奴婢认为娘娘并不老，最多也只是20岁的样子，只要心里年轻，那比长生不老之药还管用。”千穿万穿，唯独马屁不穿。
　　“呵呵，你送礼来自是不会打空手回去，我也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我想你可是找错认了，虽然我是皇后，但左算右算，如今在这宫中的地位连个贵人都不如。”我听了，当然知道，那个“贵人”是锦贵人，如今她在后宫，因身怀龙子，恩宠不断，连太后也关照不断，这次去祈福，便是为了锦贵人。
　　“娘娘多虑了，奴婢有些话不值当讲不当讲。”我与皇后对视一眼，示意将宫女遣开。
　　皇后吩咐那些宫女出去，又看着我道：“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儿，如今看来，我没看走眼。”我知道皇后现在急于铲除那些瘤子，但如若自己过于锋芒，以后也会被皇后当做心头之患，便起身说道：“那锦贵人的家族现在，林大人连连升官，她哥哥也在朝廷上谋了个大职，历来外戚不宜做大，向来不用娘娘你动手，皇上自会铲除。”
　　“良沁我饿了，让他们准备膳食吧，”皇后吩咐后又拉着我的手说，“我们两一起吃吧，许久没与其他人一起用膳了，今天你陪陪我，聊聊天。”眼中闪着赞赏的光芒。
　　“是。”抬头看见西沙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我，回一安慰的一笑。
　　不出一日，新晋的林才人被皇后娘娘看重，日日召其进紫霞宫用膳的事儿便传满了整个后宫，连太后也对这女子有些心奇，她知道皇后素来性子冷，不易与人交往，这林才人能入得皇后的眼，定有其魅力所在。
　　后又听闻，尽是江南才女林鸢衿，这才了然。早就听说江南才女不仅才德出众，性子也及其的和善，是其曰：“女有江南子，才德出众焉，更说其妙处，还得娴熟美。”
　　不出两日，便叫人去请了林鸢衿。
　　“小姐，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香炉和暖手的炉子。”西沙笑嘻嘻的将皇后赏的东西碰了过来，我看了一眼，心想自从上次与皇后聊过之后，皇后便时时命人送些东西来，而且正是我们想要的，不得不说，皇后是收买人的好苗子。
　　婉转的一笑，对西沙说道：“你将它放下吧，今日我要去梨春园陪太后听戏，自是要穿的体面些，你不帮我反倒在这里清闲起来。”
　　西沙嗔道：“主子可真会冤枉人，奴婢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歇过，反倒说其奴婢的不是。”说罢，还煞有其事的嘟着嘴。
　　我捂嘴一笑，转过脸看向铜镜，对西沙说道：“这眉毛画的有些不好，重来吧。”
　　镜中的女人挑着眉，似我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