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无期》土匪匠

3、二流子

　　她长呼一口气，搓了搓冰凉的双手，从马路牙子上起身。塞入耳机边听英文习题边往家走。

　　昨晚睡下已经快1点了，导致童楠一上午都晕晕乎乎，有好几次都快睡着了。她摇摇脑袋，用手掐了下大腿根，瞬间清醒不少。

　　“童楠。”这节是数学课，老师突然点了她的名，“你来给大家讲讲，这道题还有什么其他的解法。”

　　刚才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压根不知道是在讲哪道题...

　　这时同桌郑明朗将自己的课本往前推了推，手上的笔像是无意识地在课本上画着圈。

　　童楠看过去，发现了他圈出的那道题。

　　这题她有印象，因为做错了，所以刷过好几次，自己琢磨了好几种不同解题方式。于是她信步走上讲台，拿起白板笔写写画画一大堆。接着转身解说着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莫本是在趴着睡觉，这时却突然抬起头，看见童楠在讲台上从容地说着他听不懂的术语。

　　他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头，另一手转着笔，好整以暇地盯着台上的人。

　　过滤掉声音，他只能看见她不断开合的唇，那双杏眼不时望向老师，有时也会往讲台下看，却也只停留在前几排。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前，有时也会伸出一只手比划着什么，俨然一副学霸的样子。

　　可她这个样子却刺眼极了。就好像一个普通的水晶球，被放到了太阳底下，散发出强烈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丁莫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便不再看她，继续睡觉了。

　　童楠说完后，先是定定看向数学老师，接着自己缓缓走回了座位。

　　数学老师也是没想到她真能解出来，本来看她在那儿打瞌睡，故意点她的。

　　课后大家都往食堂冲了，这是大部分人唯一期待的时刻。

　　童楠看向郑明朗，微笑道：“刚才谢谢了。”

　　这个同桌之前几乎没跟她说过话，甚至她都没记清他的长相。

　　这才看到郑明朗的模样十分清秀，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会翘起好看的弧度。

　　他也笑说：“小事。我看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好几次头都要磕到桌上了。”又问道：“昨晚熬夜学习了吗？”

　　童楠半真半假的说：“嗯，确实是熬夜了。”

　　郑明朗以为她真的是因为学习熬夜，打趣道：“别这么拼，学霸都这样，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可怎么办。”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抓了抓头发。后来模拟考才知道，郑明朗自己就是一个学霸，发挥好的时候还能比她高出一截。

　　“走吧，去吃饭。”就这样，在郑明朗的邀约下，她有了结伴而行的同学，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去往食堂的这条路都不再形单影只。

　　郑明朗打好饭在她对面坐下，瞅了眼她餐盘里的菜。白菜，西兰花，没有一点油荤。

　　“吃这么少？这个时候就别减肥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边说着边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吃吧，我正好点多了。”

　　童楠正想拒绝，那只鸡腿就已经落到了她碗里，她只好客气的道了谢。其实她是想省点钱，就只打了便宜的菜。不过她没这么说，顺着话茬接道：“这几天感觉长了点肉，就少吃点...”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郑明朗自然更不会信。就她那身板，在宽大的校服里晃晃荡荡跳支舞的空间都足够了。他也只笑着摇摇头。

　　这一幕恰好被坐在他们斜后方的丁莫全部收进眼里。

　　他怎么就觉得这么不爽呢，很想收拾人痛快一下。他放下了还没吃完的饭菜，无聊地捏着手指的骨节。

　　这时候来了一个倒霉蛋。看起来像低年级学生，个子不高，脚下一个打滑，手里的饭菜全部洒落在地上。

　　汤汁，溅到了丁莫的裤腿上。那股火终于找到了安放处。

　　倒霉蛋狼狈地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衣服上粘的饭粒和汤菜，对着丁莫连连道歉。

　　可他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他站起身撂下一句“出来”，便往外走去。

　　倒霉蛋脑子一懵，有些不知所措，冯波跟在后面，接了句“出来吧，动作麻利点才能少受罪。”

　　食堂出门往右拐，再向里走几步就是一个小树林，长得高的绿植足有一人高。到了晚上就是小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丁莫用脚不轻不重地踢着这里的一棵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霉蛋跟着冯波走到他跟前，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说：“求求你了，别打我...”

　　没等他说完，丁莫就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来就往那树上砸去。力道大得枝桠都晃了好一会儿，树叶像雪花似的往下掉。

　　倒霉蛋揉着后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丁莫又用脚踩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都是怎么传我的？”丁莫冷冷出声。

　　冯波蹲在地上，看着倒霉蛋欲哭无泪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莫哥的名声是怎么被败坏的，你好好说说。”

　　倒霉蛋只是一个普通的倒霉蛋，不是他，也可能是别人。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有听说过丁莫的“事迹”，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惹不得。

　　他支支吾吾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丁哥...莫哥，你可千万别怪我头上。”见丁莫没吭声他又继续说：“大家都说你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连老师和主任都拿你没办法。所以在学校为非作歹，专门欺负同学。还睚眦必报，人得罪你三分，你必要他还十分......活脱脱一个恶霸二流子......”

　　倒霉蛋说到这，偷偷瞄了眼丁莫的表情，似是看不出什么变化，又补充道：“但也有人说，没见你欺负过女生，所以就算你不作恶，顶着这张脸也是可以叱诧风云的...”

　　后面这句话更像是倒霉蛋自己的想法，也带了点阿谀意味。

　　冯波听后大笑，对着丁莫说：“好像没什么夸张成分，这些传闻倒是传得一五一十。就是没把莫哥你的飒爽风姿形容出来，可惜了。”

　　丁莫也低笑一声，“二流子这个词我不喜欢，回去告诉他们，可以换一个文明点的词汇。”他脚上的力气松了松，又说：“还有，谁说我不欺负女生了？”

　　前两天不才欺负了一个吗，看来消息传得不够快。

　　童楠和郑明朗吃完饭，刚踏出来就碰到一只橘猫。瘦弱的样子好像是饿了很久，它在童楠腿边蹭了蹭，喵呜喵呜地叫着。

　　郑明朗也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他开口，你捉住它在这儿等我，我去食堂买条鱼过来。童楠应下说好，蹲下身安抚着小橘猫。它也用脑袋不停蹭着她的手，看起来享受极了。

　　食堂陆陆续续走出来一群人，这动静让橘猫受了惊，一溜烟儿窜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童楠赶紧跟了上去，跑了一小段后，那个小身影就一下就消失在了灌木丛里，没了踪迹。

　　她四处探寻着，确实看不见橘猫了，这才放弃准备返回。可抬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是丁莫，他脚下还踩着一个人。

　　冯波先发现了她，“这不是我们班学霸吗？”

　　丁莫闻声转头，见童楠就站在不远处。“滚吧。”他对着倒霉蛋说。

　　倒霉蛋赶紧站起来，生怕下一秒又被叫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了。

　　丁莫的眼光向她这边看过来，童楠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

　　“过来。”丁莫好像在对她说。

　　她依旧假装没听见，继续走。

　　“童楠。”他叫了她的名字，“过来。”

　　她只好顿住了脚步，转身朝丁莫那边走去，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刚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她先开了口。

　　这话是昨晚丁莫给她的警告。她刚才又撞破了他干坏事，她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丁莫明显有些不悦，他讨厌她自以为是的聪明。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问她：“什么时候还钱。”

　　冯波见状自觉地出了小树林。

　　童楠诧异地抬头，“不是说好了一周吗？”她有些慌了，现在手里的钱还差很多。

　　他当然知道是一周，他就是想看她的神经因为他而紧绷的样子。不过现在，他想改变规则。

　　“之前是一周，可现在我要你三天内给我。”他轻轻勾起一抹笑，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其他人只能乖乖服从照办。

　　童楠气急，眼睛恶狠狠盯着他，“你！”

　　只能坦白，三天内她拿不出这么多钱。没有朋友可借，没有家人能帮她。

　　告诉老师？可确实是她先弄脏了他的鞋，就应该赔的，也不算勒索。

　　无奈她只好示弱：“我已经在做兼职了，一周内一定会还给你。但是三天真的太短了，我没有这么多钱。”

　　丁莫看着她泄气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关我屁事。”

　　她知道他就是要故意为难他，为什么这个人渣总跟她过不去？！她不想再跟他纠缠，打算回去再想办法，转身就要往回走。

　　可丁莫哪允许她就这样走了。他抓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扯，轻易将她带进了怀里。

　　“放开！”童楠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丁莫又钳住了她另一只手腕，这下她才彻底动不了。

　　“我让你走了吗？”他的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说话的气息打下来，她的脸瞬间就爬上了红晕。她撇过头去，不知如何应对，就只能沉默。

　　她的动作丁莫看在眼里，心里产生了酥酥麻麻的感觉，“转过来。”他命令道。

　　童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转过头来，下一秒视线忽然变暗，两片凉凉的唇就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