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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时小聚 好友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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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落花流水纹长袍的少年,远远地举着手跟她打招呼,然后小跑过来。少年身材颀长,明眸皓齿。这场景要是放在话本子里,不知会引得多少人芳心萌动。这便是穆家长子穆重霖。
“哥哥怎得还是这般轻浮,哪有一丝世家公子的样子。”
祝欺云的嘴最是不饶人,逮住机会就要揶揄他两句。不过穆重霖并不生气,还是傻愣愣地贴上来与她亲热。
“阿云就是这般爱说笑,快进来看,为兄给你准备了好些礼物。”
说罢便牵着祝欺云的手往屋里走。
“方才我已见到了,都是我喜欢的,哥哥有心了。”
“可不止大哥,父亲和我也出了好多力,亭亭也备了礼。尤其父亲,你这房间陈设,家具摆放,都是父亲依着你的习惯来布置的。”
又有几人从院内走进来,为首的男子便是这穆府的主人——穆晖。虽说已上了年纪,但他脸上棱角分明,气宇轩昂、身材伟岸,看得出年轻时样貌兴许更加出众。他右手边的少年正是方才说话的人,不似穆重霖那般散漫,言行举止都是标准的世家子弟,风度翩翩、端庄得体。
“各位费心了。”祝欺云没有一一道谢,也没有一一问候,任谁都听得出敷衍。
中间站的中年女子忍不住出来打圆场:
“镜儿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了。都怪我,原以为你要晚些才到,耽搁了重霖、重霄去接你……”
“孙夫人言重了,您是贵客,自当以您为尊。更何况亭亭与二公子有婚约在身,哪有撇开未来的娘子和岳母去迎一个外人的道理呢?”
此话一出,祝欺云有些懊悔。她这话虽是真心,但怎么听都是阴阳怪气的。
穆晖闻言不仅不恼,反倒十分高兴。
还能使小女儿家的性子,说明并未将从前之事放在心上,那他们之间便没有什么嫌隙可言。于是,穆晖便开口帮着说了几句好话,穆重霄见状,也跟着接话,哄得孙夫人脸上的笑都堆不住。
几位坐在堂上正在谈笑风生,祝欺云早已躲进侧厅去了。原在那妇人身后的站的女孩也见机跟了进来,抓起她的手,惊讶道:
“阿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听穆伯伯说你在外游学这两年颇有些感悟,你都见到了些什么呀?不如跟我和重霖兄长讲讲!”
“游学?”祝欺云转过头,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一眼穆晖,此刻正与冯太师夫妇商议两家结亲之事。
穆重霄也在一旁立着,一点也不害臊。只有穆重霖和冯娉婷两人守着她,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等着大人回来给自己讲故事。
“这两年所见所闻甚是触目惊心,你们这娇养的花儿朵儿的,我怕说出来吓着你!”
祝欺云故意夸大其词,惹得冯娉婷一脸难过:
“那你岂不是吃了很多苦?难怪你如今瘦成这副模样,怕不是连饱饭都吃不上吧!”
“怎会如此落魄,难道你离家之时没带钱吗?真是,今晚为兄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穆重霖也愤愤开口。
“好呀,若能去留仙居那便更好了。”
祝欺云笑着应承,不愿再多说话。
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们,能想到的苦楚仅仅是吃不饱饭。
她不知该如何与他们谈及过往了,当然,她也不能说。
“你与孙夫人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迎我吧?”祝欺云转移话题,反客为主问起了冯娉婷。
“阿云你这话说的,父亲是怕你伤心,特地请了亭亭过来陪你呢。不过我看,好像冯夫人在和父亲商议重霄与亭亭的婚事?”
不等冯娉婷开口,穆重霖抢先一步答道。他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话常常犹如被人剜了脑子。
“你平日里不读书也就罢了,怎得人情世故也不学一学。看把亭亭羞得,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见冯娉婷脸红得说不出话,祝欺云忍不住打趣起俩人来。
“红得跟什么似的?”穆重霖故意反问。
“啊?”冯娉婷吃惊地望着他,又看了看祝欺云,脸更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不停地拿扇子扇风。
祝欺云脸一垮,有些无语。也不知这人究竟是如何活到平安活到现在的。
“大公子、镜儿小姐、亭亭小姐用些点心吧。”
一个侍女端了几盘糕点上来,是些江南的果子,以米粉、薯粉蒸食为主,或是浇上花蜜,或是包上果饯,都是清甜简单的做法。穆晖果然一切都是按她的喜好来的,连她之前牛饮的两大杯茶都是喜欢的茉莉花。
那侍女放下点心并未退下,而是放好茶盘之后立在一旁。
“你可还有别的事?”穆重霖见祝欺云歪着身子靠在桌几上,拿起一块马蹄桂花糕看来看去,不吃,也不说话,猜想她定是觉得不自在,便开口想让那侍女下去。
“奴婢名叫识秋,是家主指过来伺候镜儿小姐的,今后这憩芳堂大小事宜会由奴婢来掌管。今日算是见过小姐,公子与小姐若有吩咐,奴婢再进来。奴婢先告退。”
穆府调教的婢女也是规矩得很,就如同当日的南红玉一般,一口一个奴婢,听得祝欺云浑身不自在。
不过她算是识趣,看出祝欺云并不喜欢自己,也并无什么情绪,只做自己的事。
祝欺云倒也不是不好相与的人,对下人一向宽厚。
前些年在穆府的时候,她住在憩芳堂旁边的阁楼,从未对院里差使的人疾言厉色过。甚至有一回,几位的嬷嬷拿年岁压人,对南红玉指指点点,还被她教训了一顿。她在时,跟着她的人月例银子都比旁人高上许多,更别提平日里打赏的小玩意儿了,因此年轻些的侍女护院都想来她的院子。
但是她不在这两年,从前她屋子里的人也平白受了许多气,首当其冲的就是南红玉。主子不在,自己年纪又轻性子又软,众人都是拜高踩低,惹些口舌是非都算是轻的了。
南红玉对识秋也是没什么好脸,当初也受过识秋的教训,所以见她进来,就把头埋下去。
“兄长方才说带我出去吃好吃的,不如现在就动身吧。晚了留仙居的甜酿可就没有了。”
看堂上三人没有休息的意思,祝欺云实在陪不下去,便起身要穆重霖兑现诺言。可穆重霖却迟疑了,跟着起身,看了看穆晖,又看了看祝欺云道:
“可父亲命人备好了晚宴给你接风,咱们现在出去,怕是要惹得父亲不悦。不如晚些,你要吃甜酿,我差人给你买些回来便是了。”
这穆重霖忽然又长上了脑子,竟知道现在出去会惹穆晖生气,劝起祝欺云来了。
“甜酿自然是美人斟的才别有滋味,难不成连升月姐姐都叫不动你?”
“她呀,别提了,这两天不在,你去也是见不到的。”
祝欺云懒得听他废话,只当是为了劝自己胡诌的。
江升月鲜少接待客人,更别说被请走几天,这穆重霖,为了留自己在家用饭真实什么都能说得出来。于是自顾自往外走,红玉也怕穆晖动怒,抬眼给了穆重霖和冯娉婷俩人一个求救的眼神,但是身体已经机械地跟着祝欺云走出门了。
穆、冯二人对视一眼,穆重霖看着已经拐出门去的背影,拍拍冯娉婷的肩,道:
“她一人出门不安全,我去看看啊。”
两句话交代完,自己也跑没影了。
转眼之间不见了几人,穆晖立刻就把识秋叫到跟前来问。
“小姐同公子一起去了留仙居了。”识秋弯下腰来,简明扼要地小声说明事情原委。眼看着穆晖脸上就要挂不住了,幸好冯娉婷跟进来解释。
“阿云说许久没回京,似乎比从前繁华不少。来时看见留仙居挂了彩灯,不知为何,一时好奇,大公子才说带她出去瞧瞧,晚些就回来。”
话毕,穆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穆重霄一听这话便知道,二人自顾自潇洒,留冯娉婷在此打圆场。他盯着冯娉婷,似乎在审问她,等她说出事实。冯娉婷看了她一眼,挑挑眉,转过脸去并不理会他。
年轻人的诡计总是拙劣的,就差摆到明面上了还以为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
穆晖和冯夫人并不是看不出问题,只是穆晖不想在祝欺云回京第一日便和她闹不愉快,而冯夫人虽觉得穆府家风不严,但也不便插手别人的家事。只是回家之后跟冯太师念叨几次,说要再妥善考虑两家结亲之事。
穆晖等了又等,总算在二更天之前把祝欺云等回来了。
祝欺云带着红玉刚踏进憩芳堂,就看见正厅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穆晖,暗黄的灯光下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凌厉的气息。祝欺云如果是机灵的小鬼,那穆晖就是掌管他人性命的阎罗。
捕捉到祝欺云丢过来的眼色,红玉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一个食盒。
“这是甜酿和银丝酥,听翟先生说您为了等我闭门谢客一日。您向来日理万机,这一日之间不知堆了多少政事。夜里点灯熬油之时,可以垫垫肚子。”几句好话而已,祝欺云信手拈来。
甜酿和银丝酥,都是临走时穆重霖塞给她的,也并非是穆晖喜爱之物。但今日实在是没有心力再与他周旋。
恰好穆晖很吃这套。
出去两年果真乖巧了不少,也懂得关心自己了。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说你今日见了冯夫人也不请安问好,不顾我与你二哥也就罢了,外人面前也如此不知礼数。”穆晖斥责的话说不过两句,便软和下来,“你怎穿得如此素净单薄,虽说天还热着,但毕竟已经立秋,夜深露重,再病了可怎么办。红玉,去取件披风来。”
“不必。夜已深了,您得忙正事,我也该休息了。”祝欺云困得厉害,且她看见穆晖便浑身不自在,三两句话便要送客。
“你……”
穆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理了理袖角,起身便离开,临走之时还不忘拎走那一盒吃食。祝欺云翻个白眼,径直走向里屋。
洗漱之后,她反而清醒了些,坐在床头,将这房间看了又看。原本识秋是要进来的,但祝欺云说习惯了红玉陪着,她便回房去了。
这满院满屋,真是没有一丝当年的模样了啊。连穆重霖和穆重霄,也看不出半分悲伤之情来。
“枉费述清姑姑当年生养他们一场,穆晖要把憩芳堂摆弄成这样,竟也没一人反对吗?”
她有些不甘心。
述清是典型的清贵人家养出来的女儿,知书达理,温柔大方,虽久居深宅内院,也有一身傲骨。
与穆晖成婚之后,穆晖对她渐渐冷落。幸而她也并非一心扑在男人身上的女子,平日里打理家中琐事,无事时便醉心诗书,家中孩子的开蒙教养都是她一一张罗的。她持家有道,宽厚有礼,是京城有名的贤妇。连祝欺云这样来路不明的孩子,她也从未苛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