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月》风风小喵

2、第二章 天才与狗

　　在沈青临的少年时期，第一次对智商有概念，还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数学课上。
　　彼时下课的铃声还有十分钟就要敲响，老班闲来无聊，就靠在讲台上跟他们唠嗑，说数学学得好不好啊，其实跟人的智商有关。
　　有的人再怎么努力，都不一定有用。

　　老班说，普通人的智商，一般在100左右，IQ值超过140的人，全世界只有百分之3，
　　是为天才。
　　天才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但那一份灵感往往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课堂上，
　　同学们都对着这个话题展开热烈的讨论。

　　大家都很好奇自己的智商是多少，在最纯真的日子里，少年少女们都希望自己能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天才。
　　当时的沈青临看到大家磨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偷拿手机搜智商测试的样子，他都有些忍俊不禁。
　　其实沈青临心底明白，班里的这群人都是泛泛之辈，
　　只有一个人，
　　是他普通人生中，
　　唯一认可的天才。

　　老班看到大家热情空前高涨，还真的在之后找来一套测试题给大家做做看，结果收集好修改后，又在下一堂课，把各自的卷子都发了下去。
　　沈青临领到一个IQ110的结果，刚看呢，就听到老班感慨声传来，
　　“哇，萧予陌牛啊！”
　　话音一落，大家全都停止了嘈杂的议论声，抬头看向老班，连沈青临都有些讶异看过去。
　　萧予陌是自己的好哥们，学习成绩也一直不错。
　　难道说？
　　萧予陌会是个天才？
　　沈青临还想着。
　　就听老班啧啧嗟叹，
　　“萧予陌，你IQ50，这智商就是一条狗的智商啊！”
　　他一说完，
　　全班人嗡得一下全都笑得炸开了锅。
　　沈青临一抚头，
　　额角突突直跳。

　　有几个后排的学生，笑得前仰后合，都笑得趴桌上了。边笑边去推萧予陌。
　　彼时的少年懒散地斜靠在椅子上，被别人摇啊晃啊，都还是那满不在乎的样子。
　　嘴角勾着狡黠的笑。
　　“萧予陌，你是故意的是不是……”老班也气笑了，把卷子递过去，“搞快点，上来领掌。”
　　萧予陌做了个拂袖子的动作“嗻”，然后就吊儿郎当的插着兜往讲台上走，路过沈青临时，见他也在笑，丢下一句，“笑你妹”就上了台。
　　那天放学，
　　夕阳下，萧予陌用手勾着沈青临的肩膀在小道上走着，快分道扬镳时，萧予陌邀他去网吧打游戏去，沈青临说不去了，自己要去帮忙照顾妹妹，给她送晚饭。
　　萧予陌听完，登时双眼迸光，“妹妹！你还有个妹妹啊！”
　　沈青临点点头。
　　他激动的一把抓住沈青临的肩膀：“以前怎么没听你说呢？长得像不像你啊！像你那肯定漂亮啊！”
　　“送饭是不是啊？你带上我啊！”
　　“好兄弟啊，以后你就是我姐夫了。”
　　“姐夫啊，咱们赶紧走吧！”

　　沈青临额头黑线看他碎碎念，猛地推他一把，
　　“一边去，你想什么呢，人家才12岁，别乱开玩笑好不好。”
　　沈青临跟他解释自己是独生子，说妹妹是邻居家的妹妹，她父母今天都在外出差，拜托自己送下晚饭而已。
　　萧予陌眉梢一挑，“才12岁？那算了吧，你回去带孩子吧，再见了您嘞。”
　　说完，
　　把书包一甩，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沈青临叫住了他。

　　“要不，你先陪我送完晚饭，然后再去我家玩行吗？我爸妈今晚都不在。我刚买了新的外星人电脑……”
　　话还没说完，萧予陌立马转过头，边拉着沈青临边道：
　　“走走走，快走！”
　　“晚饭吃什么啊？王姨做我那份没？”
　　“小姑娘要不要买点零食给他啊？”
　　“qq糖还是旺仔小馒头啊？”

　　沈青临嫌弃地推开他的爪子，萧予陌又几步追上，
　　两个少年在夕阳下打打闹闹往家走。

　　路过家门口的便利店时，沈青临去里面买了满满一大包零食。他跟萧予陌一起回了家，提上王姨准备好的保温桶，就往穆丽莎家走。
　　萧予陌看着眼前气派的别墅直嘬嘴，
　　“哎哟，看得我都想入赘了。”
　　“沈青临啊，我不想奋斗了，我想躺平了啊。”
　　“姐夫啊，我可以等你妹妹长大的啊，没有关系的啊。”
　　沈青临习惯了他的贫嘴，
　　全程就当没听到。

　　等两人进了别墅，沈青临径直往书房走，到了门口，熟稔地把保温桶和零食轻轻放在门口，起身就走。
　　“诶，你喂狗呢？”
　　萧予陌把他一把拦住，当场不高兴了，
　　“哪有你这样的，进都不进去一下，人小姑娘一个人在家，这么大房子，大晚上的多吓人……”
　　“嘘！”
　　沈青临示意他噤声，“别吵到她，她自己会知道出来拿，别打扰她就行。”
　　“嘘什么嘘！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啊！”萧予陌白了他一眼，一把捞起保温桶和零食，打开门就往里面走，
　　“真是的，你不去我去。”
　　沈青临登时心下一紧，
　　想拦都拦不住了。

　　“小妹妹！吃晚饭咯！”萧予陌响亮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凭空炸起，
　　他就像幼稚园老师哄小孩子，
　　“小妹妹，还有零食吃哟。”
　　“别！”沈青临上前几步拉没拉住。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纠缠着踉跄几步都进了屋，
　　看到里面的场景，
　　都有些呆住了。

　　只见整个书房都是黑黢黢的，只有一个落地灯泛着光。
　　落地灯下，穆丽莎正坐在地上，上半身靠在书架边上，手里拿着一本砖头厚的书，正在演算着什么，地上全都是稿子。
　　纸上布满了各种看不懂的公式和字母。
　　穆丽莎齐刘海，一头乌黑的长发，过分白皙的一张脸。
　　特别像是漫画里的人物。
　　被打断思路后，她缓缓抬起头，
　　用一种怨念而又睥睨的眼神看着他俩。
　　那眼风扫过来，
　　像是贞子露出了脸，
　　当场就把两人镇住了。

　　书屋里，三个人。
　　两个站着，一个坐着。
　　沈青临没敢做声。
　　萧予陌呆立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乖乖，这还是个人？
　　自己第一次见到一个12岁的女孩，会有这样的眼神，他形容不出来，就感觉完全不像小孩子，许是仙侠小说看的多，
　　萧予陌觉得这个小孩像是身体里被一位老者夺了舍一样。
　　穆丽莎还在看着他俩。
　　萧予陌稳了稳身形，觉得自己不能被个小丫头片子给吓到了。
　　他咳了咳，换上一脸帅气倜傥的笑。
　　——这个笑他屡试不爽，上到八十大妈，下到六岁稚童没有人能拒绝的了。
　　“小妹妹好呀！我是你青临哥哥的同学啊，我叫萧予陌，你叫我予陌哥哥就行。”
　　萧予陌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些：
　　“没吃晚饭吧？来，哥哥们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你看看，棒棒糖要不要啊？”

　　说完，就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糖，走上前弯腰递了过去。

　　穆丽莎没有任何动作，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他，又视线下移看了下他手里的东西。
　　半晌，
　　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话一说完，沈青临脸色微微发白。
　　完了完了。
　　而萧予陌还保持着递糖的姿势，他笑意还没下去呢，整个都僵在脸上，
　　“……什么？”
　　萧予陌以为自己幻听了。

　　穆丽莎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叫—你—滚。”

　　话音一落，拿糖的手顿住了。
　　良久，
　　萧予陌收回了笑，
　　缓缓直起身来。
　　他看都不看把糖果丢进了零食袋里咚的一声响，然后拧着眉，掏掏耳朵，
　　“嘶……你刚刚说什么？大点声儿！我可没听清啊。”
　　沈青临走过来眼神示意他别闹。
　　萧予陌没理他。
　　一双眼睛鹰隼般看着穆丽莎，
　　“再说一句啊。”
　　穆丽莎还是看着他，半晌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又吐出两个字：
　　“幼稚。”

　　萧予陌笑了。

　　他把零食和保温桶往地上轻轻一放，
　　又缓缓起身。

　　然后撸开袖子：
　　“我艹你妈的！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叫老子滚？！啊？！你还说老子幼稚！你知道老子谁吗你！”
　　“华安一中十三太保你知不知道！你也不打听打听你萧爷爷我是谁……”

　　穆丽莎依旧面无表情，
　　看他就像看个傻逼。

　　“予陌！别说了！”
　　“予陌！”

　　“沈青临你放开我！老子我不打女人，但我今天就是要跟这丫头片子理论理论！”
　　“你牛逼什么呀！有本事咱俩比划比划，来啊！”
　　萧予陌边骂边被沈青临抓住肩膀往外拖。
　　在最后要关门的刹那，
　　他指着穆丽莎骂，
　　“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子记住你了！”
　　砰的一声，
　　把最后一句话湮没了。

　　回到沈青临家，萧予陌气得饭都没怎么吃，满腔怒火未消。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好心好意给人家送饭，
　　结果领了个滚字回来。
　　“他妈的！他还说老子幼稚！诶沈青临，她个12岁小孩说我，我诶，幼稚诶！”萧予陌指着自己愤愤不平道。
　　“老子吃米饭的时候，这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婆娘肚子里转筋呢！”

　　沈青临耐心跟他解释。

　　说穆丽莎不是一般的小孩，她智商有150，比普通的孩子都要早慧些，别看她只有12岁，她高中的课程都已经全部学完了，再过三年，她是要进瑾华大学少年班的人。
　　天才的思维肯定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穆丽莎性格比较孤僻，最近她在全力准备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在做事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了，沈青临举个例子，
　　“就像你玩游戏的时候，就快成功了，别人把你网线拔了，你什么感觉？”

　　萧予陌愣了半晌，总算反应过来。
　　也对哈。
　　难怪说天才和神经病就一线之隔呢。
　　想想也是，
　　这小孩一看就脑子不正常。
　　智商150啊，
　　那确实是天才啊。
　　萧予陌咂咂嘴，半天像是想到什么，一拍大腿站起来：
　　“艹！难怪她刚刚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狗。”
　　沈青临听完，强行抿住嘴。
　　可心里头却在暗暗发笑，

　　穆丽莎和萧予陌，
　　天才与狗，
　　今日也算是狭路相逢了。

　　萧予陌还在吐槽，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骂过。自己祖上三代不是警察就是法官，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这么对自己，这委屈大发了。
　　正说着，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穆丽莎。

　　萧予陌本能地吓一跳，
　　赶紧把骂人的话收了回去。
　　只见穆丽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厨房，把保温盒给了王姨道了谢，然后又走到沈青临面前说了什么，沈青临听完眼神有些讶异，但还是点头了。
　　穆丽莎转过身，
　　几步朝他走了过来。

　　萧予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几步，
　　“你你你……你想干嘛？”

　　这年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神经病他可不敢惹。

　　穆丽莎在他眼前站定，仰头看他，还是挂着一副棺材脸。
　　“你不是要跟我比吗？比什么？”
　　她一说完，
　　萧予陌当场就愣住了。
　　呀嘿！这小丫头，
　　还真跟自己较上劲了？
　　萧予陌想半天，其实他也就图一时嘴快，可小丫头真找上门来，自己能跟她比什么？总不能真打一架吧？这传出去，他以后在华安一中还怎么做老大。
　　萧予陌还在那儿纠结呢，
　　一旁看戏的沈青临笑了，
　　“要不，你们来玩一把游戏？”
　　萧予陌登时眼眸一亮，
　　诶，这个主意不错啊。

　　二楼沈青临卧室。
　　穆丽莎和萧予陌分坐在两台电脑边。
　　沈青临站中间当裁判。
　　三局两胜制。
　　打游戏这件事情关乎萧予陌的自尊心，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开始前还耐心教了下穆丽莎整个游戏规则，讲完之后，他问了句：
　　“小丫头听懂没，我知道难度有点大，要不我再跟你讲一遍？”
　　穆丽莎已经不再看他，对着电脑目不斜视，
　　“开始吧。”

　　“行！”萧予陌扭扭脖子，“放心，哥哥我会让着你的！”

　　半小时后，
　　穆丽莎三局三胜。
　　萧予陌输的底裤都没了。

　　走之前，她看着埋头在桌上的萧予陌，把零食递到他面前：
　　“别难过，吃个棒棒糖。”
　　说完，
　　放下糖果就走了。
　　萧予陌抓着头发抬起头，一脸震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等人走后，萧予陌对着电脑一个劲儿的痛心疾首奋力咆哮：
　　“怎么可能啊！我怎么会输啊！”
　　沈青临拼命护住他，
　　才没让自己新电脑有被砸掉的危险。

　　后来的日子。
　　萧予陌开始苦心研究游戏战术，每每觉得自己牛逼了，就来找穆丽莎对决。
　　结果是每次都是惨败而归。
　　又一个周末，沈青临坐在边上，拍了拍趴在电脑边上怀疑人生的萧予陌，无奈道：
　　“我早跟你说了，她是天才啊，你打不过她的。”
　　顺风顺水了十六年的萧予陌耷拉个脑袋，
　　半天还是抖出一句话。
　　“沈青临，我觉得这丫头天生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