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意为长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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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泠整个魂魄像是转了数十个圈，晕眩而乏力，费了许多力气，方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帘。
就在这一瞬，一滴圆滚的水珠砸在了他的脸上，冰凉得令人瞬间清醒。
望着那张低垂着脸，他只觉得陌生而又熟悉，仿佛昨日才见，又仿佛期间隔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晗泠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才发现，你可真爱哭。”
晏梧猛地睁开双眸，紫眸中的水花一闪一闪的，难以遮掩眸里那无尽的惊喜与慌张。
他的声音有些打颤，像是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没事？”
晗泠缓慢推开晏梧的手，坐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晗泠笑道。
哪成想，刚推开的魔竟又快速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晏梧的身子微微发着抖，许是他们的身体紧贴着，晗泠竟似乎还感觉到了他胸口中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
“是啊。你没事。”晏梧紧紧抱着晗泠，声音极其激动，“还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
从晏梧奇怪的表现中，晗泠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他正迷茫，就在周围众多的目光中，对上了两道强烈的目光。
一道冰冷淡漠，似看蝼蚁一般望着自己，另一道则是满腔怒火，似恨不得冲上来做些什么。
晗泠虽是不解，却也没多想，又默默打量了一圈周围。
在晏梧清醒后，两方势力似乎达成了某中平衡，仙妖两界也不敢随意出手。
突然，花棉挣脱了陌上桦死拽住着自己的手，快速地跑了过来。
他伸手就朝晏梧的手臂袭来，却被晏梧一把抓住甩开。
晏梧将晗泠扶起，拉着他就后退数步，与花棉保持一定距离。
他双眸警觉地盯着花棉，“小殿下，注意你的举止。”
“注意举止？”花棉抬起手，便指着晏梧阴阳怪气，“魔主的举止可当真是得体。偷偷将他藏起来，瞒着我们所有人。”
他似突然明白什么，“该不是你把他关起来……”
晏梧急忙喝道：“花棉，不要胡言乱语，你们根本不认识。”
“不认识？”
花棉瞬间懵了。
哪有人会这样睁眼说瞎话？
他目光呆滞地看向晗泠，愣愣地喊了一声。
“君泠？”
晗泠眉梢微微一动，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不解。
在感受到晏梧的手紧紧拽着自己衣袖，他朝面前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的青年，缓缓开口。
“小友，我们的确不认识。”
晏梧紧拽着他的手微微松了些。
花棉瞬间晴天霹雳，他喃喃道：“怎么可能？你不记得我了？”
他控制不住情绪，朝前连走数步，想更靠近晗泠，却被晏梧伸手挡住。
花棉气愤地望向晏梧，“我们已经探过魂魄，他就是君泠，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晏梧手上半点不留情，用力将花棉推开，逼得他又退后了数步。
晏梧将晗泠半藏在身后，眸光越发冰冷。
“小殿下慎言，他不君泠。”
花棉满脸怒气，情绪更为激动，似还想说什么，一只宽大的手却搭在了他的肩上，止住了他。
花棉回首正对上陌上桦微微摇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陌上桦并未多言，直奔主题。
“仙妖两界我会带走。”
“你界外失控一事，我希望只此一回。”
晏梧沉默良久。
他望了一眼晗泠，难得顺从道：“知道了。”
“没了？”花棉忍不住地凑了上来，“那君泠呢？我们不带他走吗？”
“不要插手，这是他们的事。”
说罢，陌上桦强行带着花棉，朝仙妖二界飞去。
其间，花棉还止不住地数次往回望，只是张开的嘴中，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晗泠默默望着他们离开，心底隐隐有了些匪夷所思的猜测。
“小狼崽，你胆子可真大。”
许是劫后余生，晓月的心大了许多，难得不古迹一旁的晏梧，拖着红裙便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对得起主上平日里对你的好。”
晗泠微颔首，笑道：“晓月姑娘亦是。”
举手投足之间，似少了许多活泼，多了几分距离感，可却又一如往常，笑达眼底，真诚而具有渲染力。
晏梧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还来不及细想，就被一个年老的声音打断思绪。
古弥不知何时离开高城，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顺着手中的腾杖，不顾身旁若莎的搀扶，径直跪下，满不在乎地将头抵在了满是血渍的地面。
“主上，叛主一罪，属下难逃一死。但……您该给我们一个交代，给魔界一个交代。”
*
魔界的事，晗泠自然是没多大兴趣，也不好插手。
他便独自先回到朝梧院。
抬脚跨入小院的一瞬，晗泠便远远望见了那棵伫立于院中金黄梧桐。
梧桐树下，初次相识。
百草园内，相伴百日。
一晃眼，往事历历在目。
他一步步走止梧桐树下，手指不禁搭上那张冰凉的石桌。
想起不久前，晏梧在此教他下棋，又想起曾经他下棋时的不耐烦，晗泠嘴边的笑便怎么也淡不下去。
可当他一想到彼此间空白的这千万年，一想到那个系统曾给他看到小说，他的心中又疑云重重。
再联想到花棉曾说自己是君泠，这件事便更加复杂。
难不成自己还有缺失的记忆？
晗泠沿着石凳缓缓坐下。
随着他的右手一挥，本来空荡荡的桌面上多了一个棋盘。
于是待晏梧解决完后事，回到小院，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
温黄的夕阳下，梧桐树叶随风摆动。
青石桌旁，一白衣男子，执子自弈。
纵使狂风吹过，掀起他的衣摆，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聚精会神。
那片天地，寂静无声，就连风也不忍打扰。
晏梧看得一时失神，恍惚间，竟有一种回到曾经的错觉。
直至一个干净如清泉的声音，将他从那一瞬错愕中拉出。
晗泠早已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他的面前。
他满面笑容，看似轻松平淡，语速却稍稍有些快。
“如何？可解决了？”
望着板正站于自己面前的人，晏梧双瞳微微震动。
良久，他方沉沉开口。
“自然。神帝在禁地下过禁制，我若意识不清醒，便出不来。每年失控之日，自困于禁地即可。”
闻言，晗泠先是心中一喜，后又转为深深忧虑。
“亡灵之咒可有解法？”
晏梧摇了摇头。
发现晗泠紧凑的双眉，他连忙转了话题。
“我已将魔界交予古弥。”
“若非大事，便不准备回魔界了。”晏梧心中打起了阵阵鼓点，“你可愿意同我云游四方吗？”
对上那真挚炽热的目光，晗泠的心口不禁快速起伏，心脏跳动地完全脱离控制。
四目相望，澎湃的情绪一涌而出，交缠不断。
晗泠扬起明媚的笑容，“自是盛情难却。”
晏梧眸中瞬间腾起抑制不住的欢喜。
那一刻，他就仿佛一下子从眼前高大的成年男子，回溯成了曾经那个十几岁的青春少年。
须臾，像是心中有多倚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晗泠，声音几乎低得令人听不清。
“仙君，是你吗？”
轻声的试探，却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风起云动，树阴微晃。
落日的余光打落在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倒影拉长交错。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煎熬。
就在晏梧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敷衍说几句话翻篇时，面前的人忽而抬起手来。
随着晗泠指尖数缕灵力交缠，一朵皎白的雪莲花于他掌心缓缓绽开。
他将手伸至晏梧面前，眉目含笑。
“我来履行约定。”
“可不准说我失约。”晗泠玩笑道。
晏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猛地断裂开，又惊又喜，薄唇微动，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许久没说出一句话。
他试探性地抚上那朵幻化而成的雪莲，冰凉柔软，触感极为真实。
晏梧手足无措地收回手，“你都想起来？”
晗泠捕捉到了他情绪里的一些异样，“也许。”
晏梧眼神慌乱，一时不敢看晗泠。
“那你之前说不识花棉是何意？”
“我确实不认识他。”
闻声，晏梧难以置信地望向晗泠，犹如罪行大赦般，心头的重压消散大半。
晗泠却从他奇怪的行为中察觉出了异样迹象。
他追道：“我和他认识吗？”
晏梧支支吾吾起来，“不记得就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晗泠将信将疑地望着晏梧，见他不想说，终是不再逼问。
忆起自己曾经捉弄晗泠的画面，晏梧心中惴惴不安，他怯怯地打量了一眼晗泠。
“仙君，之前多有冒犯，今日在此向你赔不是了。从前种种，还望不要计较。”晏梧深深一鞠。
冒犯？
晗泠的记忆忽而回到不久前，自己抱着晏梧，他突然蹦出的那几句话。
他略有些失意地收回手，窘迫地挪开视线。
“你向来爱玩闹，我心里明白。”
晏梧刚长舒一口气，猛地想起之前表露心意之事。
“不是的。”他连忙陈清道，“不是玩闹。”
晗泠望着拽着自己的晏梧，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上。
“这些话，当初本想取完龙骨，回来后同你说的。”晏梧语气不知不觉中变得低沉，“可是……”
似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他强行剥去那份伤感，换上笑容。
“阿泠，我心悦你，自初见，便心动。”
他紧张不安地望着晗泠，“你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晗泠并未立即回答，只静静地牵过晏梧的手，将自己掌心的雪莲花过渡至他的掌心。
“圣雪山的雪莲，一开便永不凋谢。”
“意为：长相守。”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意为长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