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率》肆尽夏

2、第 2 章

　　02/降雪率
　　文/肆尽夏

　　邵景迟眸光微敛：“最上面。”
　　虞桃佳如释重负，看向黄妍洺，表情像在说，“听到了？”
　　黄妍洺心满意足。

　　他们是傍晚上车，此时已经入夜了，简单吃过饭，邵景迟就没再理他们，又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抽烟。
　　刚才在餐车吃饭的时候，虞桃佳就注意到这趟车虽然破，但竟然还有个小酒吧，写了入夜后开放。

　　黄妍洺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周耀也同意去玩，虞桃佳被两人拽去了。
　　酒吧是一截车厢改造的，灯光昏暗，吧台处靠了块霓虹牌子，坐了零零散散几个客人。
　　三人找了角落地方坐下，虞桃佳缩进角落，左顾右盼。
　　黄妍洺招手，“维特儿！这里！”

　　三人点了两杯鸡尾酒，虞桃佳要果汁。
　　黄妍洺嫌弃道：“佳佳，你还当自己未成年吗，出来玩喝果汁？”
　　虞桃佳看着面前的吸管弯成了一个兔子形状，觉得有趣，咬着玩，“酒难喝，我喝不下。”
　　黄妍洺给周耀使了个眼色，周耀面露难色，黄妍洺瞪眼，周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虞桃佳浑然不觉，她在想那个叫邵景迟的男人。
　　确切来说，是在想下午他们的第一眼。
　　当时她在吵闹拥挤的车厢里，肩上背着沉重的行李，灰头土脸。
　　而邵景迟透过鸭舌帽看来的那一眼，像桃花化成的利刃，穿透层层喧嚣，直接看进了她心里。
　　虞桃佳从来没被人那么看过，她觉得很奇怪，就好像他们之前认识一样。

　　黄妍洺的话打断了虞桃佳思绪，她提议，“我们玩骰子吧，输的喝酒，或者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好呀。”虞桃佳吸了口果汁。
　　周耀拿来骰盅，坐在她上家。
　　虞桃佳奇怪地看他一眼，以前玩骰子，周耀总坐她下家，不管她叫的点数多离谱也不开她，所以虞桃佳玩这个几乎没输过。
　　不过她并不放在心上。

　　但总是被周耀罩着，虞桃佳这才发现她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了，黄妍洺根本不会给她放水。
　　很快，她杯子里的果汁儿就见底了，她刚想再要一杯，黄妍洺拦住她，笑眯眯道：“后面不能喝果汁了，我们可是拿酒跟你玩的。”

　　虞桃佳有点理亏，“可我不会喝酒。”
　　“这里的酒跟饮料似的，没什么度数，何况你今晚跟我们俩睡一起，我们当然会照顾你。”黄妍洺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招手让人上了一提可乐扎。
　　“度数不高的，实在不行了到时候你还可以选真心话大冒险嘛。”
　　“那我现在就选真心话大冒险……”虞桃佳看着那一桶黑漆漆的酒液打了个哆嗦。
　　“不行！”黄妍洺回绝，看了一眼周耀，继续说：“别害怕嘛，先喝两杯就让你选真心话。”

　　第二轮开始了，虞桃佳果然又输了。
　　她看着黄妍洺给她倒的满满一杯，有些发憷，尝试抿了一口，发现甜甜的，好像并不难喝。
　　她小时候父母离婚，父亲在还没再娶的那段时间里，经常酗酒，虞桃佳那一亩三分地的家里一直充斥着难闻的酒味，偶尔父亲喝神经了，还会让她喝。

　　虞桃佳躲避不开，呛进了酒液，辛辣的白酒让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从此她再也不想尝试任何酒精饮品了。
　　即便后来父亲再婚，生意上有了起色，家里换了大房子，她还是忘不了那个充满酒气的旧家。

　　“怎么样，我说度数不高吧？”黄妍洺观察着她表情，笑嘻嘻地问。
　　虞桃佳舔了舔唇瓣，实话实说：“像在喝可乐。”
　　“来来来继续。”
　　周耀啧了一声。

　　接下去的几轮骰子，虞桃佳输多胜少，酒也不知道喝下去几杯了。
　　她又一次输的时候，周耀按住了她杯子，说：“差不多了，你选真心话大冒险吧。”
　　虞桃佳迟钝地盯着他放在自己杯口的手，扭头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叫他名字，“周耀。”
　　周耀拧着眉毛，脸有些不自然地发红，过去把她身体扳正，“你坐好，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虞桃佳嘿嘿笑着，任由他搬弄自己身体，嘟囔着说：“这个好喝，我还想喝。”
　　“喝什么，后劲上来有你难受的。”
　　黄妍洺看着差不多了，冲周耀挤挤眼睛，然后说：“佳佳，那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唔……真心话。”虞桃佳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们。
　　黄妍洺跃跃欲试，清了清嗓子，又看了周耀一眼，问：“你关系最好的异性朋友是谁？”
　　虞桃佳露出两个梨涡，甜甜的笑了，“周耀呀。”
　　周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看上去有些紧张。
　　黄妍洺继续问：“那周耀在你心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虞桃佳不解。
　　“就是，你觉得他帅不帅，高不高，喜不喜欢他？”
　　周耀整个人顿时坐立难安起来，无语地看了黄妍洺一眼。

　　虞桃佳轻轻打个酒嗝，撑着下巴想了想，陡然笑了，“帅，高，当然喜欢他了。”
　　周耀像个毛头小子，听见这句话脸立马红了，把头别到一边去。
　　黄妍洺一脸胜券在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跟他把朋友的关系再进一步？”
　　虞桃佳有些喝多了，平日雪白的脸此刻像颗浸泡在酒精里的桃子，眼底泛着微光，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把脑袋枕在面前的桌子上，轻轻地摇了摇。

　　火车在夜色中慢悠悠行驶，烟雾划开夜色，山林中鹧鸪阵阵。
　　车内，酒吧里灯光暧昧，舒缓的蓝调安静流荡，他们前面几排的位置，阴影处，有个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指尖垂着烟，面前有几瓶空了的乌苏。
　　后面小孩儿聊天的声音像高分贝的背景音乐，无孔不入。
　　他表情隐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黄妍洺显然也喝高了，一条腿踩在沙发上，叫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已经当了十八年发小了，他从小做牛做马地跟在你身后，小学帮你占电视机看动画片，初中帮你抄寒暑假作业，高中帮你打走巷子里那些臭流氓，现在你俩马上要上大学了，你虞桃佳——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喜欢上他周耀？”
　　周耀还算清醒，他已经不敢看虞桃佳了，一口气摒在喉咙里，拳头微微发抖。
　　虞桃佳：“啊？”
　　“我说——”黄妍洺还要再说一遍，胳膊刚举起来就被周耀拽下去，他低声喝道：“别说了，按计划，计划！”
　　“哦，对，还有计划，你还要表白呢，哈哈。”黄妍洺也看不出还有几分清醒，她欣欣然地闭了嘴。

　　虞桃佳歪头枕在桌子上，用手指沾着桌上的酒液，眼看着要往嘴里放。
　　周耀赶忙拉住她，“虞桃佳，你喝醉了，让黄妍洺带你去洗漱，然后回去睡觉了。”
　　“我醉了？”虞桃佳脸上挂着红晕，笑呵呵地指着自己，“我醉了么？”

　　周耀把她拉起来，又把她手臂上沾着的瓜子皮和水擦干净，交到黄妍洺手里，“你俩去洗漱吧，我回去铺床。”
　　黄妍洺拉住虞桃佳的手，俩人晃悠悠地回去了。

　　虞桃佳脸颊发烫，她小声说：“妍洺，我头晕。”
　　黄妍洺架着她手臂，执拗地问：“你到底对周耀什么感觉，我觉得这个人挺好的，知根知底不说，成绩也好，对你也好，我觉得你俩很般配。”
　　“我头晕……”虞桃佳越走越慢，感觉不只是脑袋，胃里也有些难受，根本听不清黄妍洺在说什么。
　　黄妍洺停下脚步，转身抬起她的下巴，表情严肃，“我觉得你俩很般配，你不知道，他喜欢了你很多年，你们要是能在一起的话，我很放心。”
　　虞桃佳突然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呕——”
　　黄妍洺差点跳起来，赶紧带她去厕所。

　　厕所外，周耀快原地转成一个陀螺，他抓狂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啊！”
　　黄妍洺靠在墙上，昏昏欲睡，“人我给你灌醉了，真心话也说了，十八年了，你他妈要是还不敢表白，就一辈子当她的保安吧。”
　　黄妍洺站直了身体，“我回去睡觉了。”说完她就走了。

　　周耀焦虑地站在原地，思索着一会儿要说的话，他往厕所看了看，等虞桃佳出来。

　　虞桃佳在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完后在水龙头下面咕噜咕噜漱口。
　　火车一路向西，温度也越来越低，夜间的流水冰凉，虞桃佳吐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但还是脑袋发沉。
　　她推开门，没看见黄妍洺，倒是看见守在另一个门口的周耀。
　　虞桃佳晕乎乎地想，大概黄妍洺在那个厕所里，有周耀等她，她就先回去了，好困……

　　已经很晚了，车厢里漆黑一片，人们都已经休息了，偶尔有手机微弱的光亮传来。
　　虞桃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倒，但还是用仅存的理智摸索着找他们的床铺。
　　她记得是第八张床，她一张一张地数过去。
　　终于，到了。

　　虞桃佳垂着脑袋，安静地脱鞋，脱外套，然后爬床。
　　她记得周耀睡下铺，黄妍洺要睡最上面，那她就是中间那张床……
　　她踩着梯子爬上去，拿手拍了拍，发现被子居然被拆了。

　　是周耀铺的吗？
　　虞桃佳已经顾不上想这些，她用手撑着往前爬，想找到枕头，想睡觉。
　　一路过去，她感到手下的触感很奇怪，有软的，有硬的，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泛着微光的眸子。

　　邵景迟悠悠开口，“虞桃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