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O^ ...
-
十几平米的小套房内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叩叩。”两只纤嫩的玉指敲敲桌面,发送给躲在角落里的人山雨欲来的讯息。
楚天阔缩在角落里哆嗦得像风雨中的树叶,只可惜阴晦的角落遮掩不了人到中年仍人高马大的他。这时他心里不断埋怨着亲亲老婆偷偷逍遥到美国游玩而不带上他,害他现在要独自承受女儿无与伦比的怒气。
“可不可以告诉我,”楚楚灿烂地笑着,口气温柔无比,“为什么您老人家要在凌晨一点零五分将您可怜的女儿从温暖的被窝中扯出来,连夜收拾细软,弃一百平米的大宅子不顾,打的到这个古老得随时要塌了的小公寓屈就呢?”
“这……这这这……”楚天阔牙关直打颤,只能嗫嚅出几个音节。
“还有,”楚楚的笑容灿烂得让人不敢直视。“为什么我不小心翻翻咱们家的存折,却发现储蓄仅仅只剩五千块?请问您老人家是如何办到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将咱们家几十万家产挥霍到只剩五千块的?”
“这个……那个……说来话长……”楚天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楚挑起一道眉,“您但说无妨。”
每当楚楚用极温和极古文化的语气跟人说话,那只表明,对方将会死得很惨。楚天阔从不敢挑战女儿的权威,因为那只会让他死得更惨。
真不知女儿在外面读书是不是对别人也那么凶,这样哪还有人敢要呢?
“呃……三个月前,我……”楚天阔小心翼翼地叙述起自己受骗的经历,只差没抱着一卷面纸痛哭失声。
楚楚的表情除了笑还是笑,只是笑意从未染至眼里。
那笑太诡异了。楚天阔心里毛毛的。
“我说女儿啊,你怎么都不说话,一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楚天阔说话越来越流利,人也走到女儿面前。“我们家欠了一百多万的债耶!而且会被人追杀耶!”还越说越激动。
“你认为我该有什么反应?!”一颗原子弹突然爆发,炸得楚天阔昏头昏脑的,耳膜差点丧失功能,忙又退回角落啃指甲。
“好,你说,我该陪你掉眼泪还是幸灾乐祸,安慰你一下还是揍你一顿?”楚楚没好气。
“你好凶……”细若蚊鸣的控诉飘然而至。
“难道你认为我不该凶?”楚楚瞪向老爸。
对方回应的只是忏悔和心虚的表情。
唉,早知道,早知道的啊!老爸一直都是留不住钱的性子,这几年里不知道有多少次钱自个儿长翅膀飞掉了——还不是老爸用来推脱的说辞,以掩饰其乱花钱的恶行——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把存折交给老爸保管!
但是那也不能怪她嘛!楚楚哀怨地想着。
三年前她遇上了车祸,有两个多月一直陷入昏迷状态,无力掌管财务,而购物狂老妈对钱一点概念也没有——不过这也难怪,老妈从前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呢!但老爸这种人简直就是不可原谅,自己没多少银两还学人家孟尝君招来门下食客三千!瞧他现在是什么落魄样?当年的酒肉朋友如今谁还肯睬他一眼?
在老爸掌握财政大权期间,并不是没有辉煌时刻的。起码在一年前,他们一家子终于脱离了穷光光的范畴——老爸买彩票,居然好死不死的给他中了一百万!结果一家人立刻忙着买房,换装,当然少不得老妈的最爱——购物,热闹得不亦乐乎。
但从今天看来,他们似乎又有重返大自然,过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日子的趋向。她穷怕了,不可能再回到那种苦哈哈的生活而无怨言。
她得想个办法,解决这次的财务危机才行……楚楚咬着唇冥思苦想。
火药味暂时被收敛,由一片沉寂取代。角落里的人才得以苟延残喘,悄悄打量宝贝女儿的表情。嗯……女儿的神情太过高深,他看不出什么耶!楚天阔疑惑地搔搔头。
“老爸!”一声炸雷从楚楚口中迸出。
“呃?”楚天阔被吓呆了。
“我记得你以前提过,你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而你曾经资助过他的事业,现在他是个大公司老板,对不对?”楚楚向来对有钱的人印象最深。
“是,是啊,怎么?”都几十年前的事了。
楚楚露出狡猾的甜笑。
“他不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吗?老朋友有难,他怎么不出手相助呢?”
唉……这个……”往事不堪回首啊。楚天阔不禁长吁短叹的。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至少也有二十年了吧?
“你唉个什么劲呢?想见老朋友就去见嘛!”楚楚热心得有点诡异。
“但是……”他们是因为一些……呃,误会才不相往来的,心结不解开,又叫他如何和“曾经”的好友把酒言欢呢?
“等见了面,什么事都好说。”楚楚学起长辈的口吻开导父亲。
楚天阔看着女儿鼓励的眼神,心中下了决定。“那好吧!我去见见他。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还需不需要帮忙呢……”
“你还敢问人家过得如何?我替他回答好了,他肯定比我们现在过得好!还有请你记住,需要帮助的是我们不是他!”楚楚火气复燃并且持续上扬。
“是是是,知道知道知道!”屈于女儿的淫威,楚天阔只好忍气吞声。
“哦别忘了,”楚楚看老爸满可怜的样子,倒也不忍心再吼来吼去,那太伤嗓子了。她放柔了声,“要记得为自家人争取一些接济啊!”
楚天阔顿悟。原来如此!女儿扯了一堆闲话,他还以为是关心他呢,没想到这一句才是正主儿。
他……他还以为……唉!
楚天阔苦着老脸,感伤悄悄爬上心头。
哪有一个一家之主当得像他这么窝囊的?呜呜呜……
休息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是大采购的好日子。
楚楚挎着她大大的专用购物袋,高高兴兴走向市场。——注意,她是用走的,这样一来又可以省下公车钱。多年来所过的困窘的日子,使得节俭已成为她的习惯。而在休息日一早去大抢购,更是她懂得算术以来必备的功课之一。
她从口袋中抽出一张废纸条。所谓的“废物”,那就是别人眼中的无用的东西,但在楚楚眼里,只要能派上用场,就都是好东西——眼前这张“废”纸条,正是她用作购物安排的清单。
“嗯,要买青菜,鱼蛋,米……”她念念有词的,努力把清单上罗列的物品一项项记入脑子里。
“面纸,特殊用品……啊!”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掠走了楚楚手中薄薄的纸条。
“喂,别跑啊,喂!”她跟在纸条后面,时而仰头时而俯身,可薄纸条似乎执意和她过不去,追了快一条街,她就是没抓到。
楚楚为她正一点点流失的时间而痛心。天哪,她一向不干没有效率的活儿。
“嘿,唉!”由此可知她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忽的,纸片拐了个弯,超马路中央飘去,风力已慢慢减弱,纸片越飞越低,最后栖息在路中央。
“终于拿到手了!呼!”楚楚喘着气蹲下,将失而复得的纸片紧紧的攥在手里。
急促的喇叭声使得她抬起头。
一辆豪华跑车正高速向她驰来——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晕眩攫住了她,使她无法动弹。好像有什么……触动了她的记忆,那种熟悉的感觉——
尖锐的刹车声,足以刺破耳膜。
楚楚茫然的大眼对上由车内驾驶座上的人射出的杀人眸光,一径怔怔的,似乎对自己的小命曾经悬在眼前这辆保时捷的刹车系统上而毫无所觉。
对方的杀人目光停驻在她脸上一会儿,然后不自然地移开。
“呼。”楚楚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如果眼光真的可以杀人,她大概已经被砍成三百六十块扔去喂鱼了。
楚楚合作地退回路边,为保时捷让出一条道,并做出欢送的手势以示歉意。
保时捷犹豫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启发动机。楚楚露出大大的笑容——好走,不送。
像闹脾气似的,保时捷又熄了火。驾驶座的门打开了,只见一条长腿从车上跨下。
楚楚傻了眼。
怎么搞的?干吗还不走人?
凌君尧一边哼着自以为好听的歌曲——实际上他五音不全——一边开着爱车保时捷一不超速又不算慢的车速在市内公路上驰行。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是一首十分恶俗的新年歌。
凌君尧嫌恶地抓起手机。一定又是那女人干的好事。
所谓“那女人”,便是令他又爱又恨的万能秘书周蕾,以整死他为人生目的。
“凌君尧!哪位?”他掀开机盖应道,语气十分不爽。
“干嘛?今天又吃了几顿炸弹?”对方有点好笑地问。
“齐!”凌君尧惊喜地叫了声后,语调全然变了,“真是的,到现在才想起这儿有个尧尧在等你啊?”哀怨得像个小媳妇。
被唤“齐”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可见在抖落全身的鸡皮疙瘩。
“呃,君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果然,我与你阔别一星期,发现你恶心的功夫更上一层楼了。现在我确定你是高兴的。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快活,让你不顾后果地来惹我?”
凌君尧干笑两声。他这个好友什么都受得了,就是受不了别人对他恶心。
“这个嘛……”他顿了顿,“你也知道,我最讨厌老头子他们总是跟踪我吧?”
“嗯,然后?”他洗耳恭听。君尧一向习惯叫他父亲成老头子。凌家大家长凌群一直希望君尧继承父业,但君尧由于讨厌吃现成的饭,硬是跑去开了一家保全公司,有一段时间还亲自下海去给人当保镖,差点没把爱面子的凌董事长给气死。听说凌家的探子汇报消息时,凌董事长正和一个大公司的代表洽谈合作事宜,结果他听完消息后当场把口中参茶全数喷在对面的代表身上,刚好对方是个死脑筋人物,认定凌家不尊重他外加没有诚意,死活不肯合作,结果公司一直极力争取的客户就这么被气走了,后来便流传成了笑话一柄。凌先生便更非要儿子回来不可,以补回他失去泰半的面子。
“今天早上我又发现了那两只眼熟的走狗。”凌君尧用颈窝夹着手机,左手拨开掉下来的一撮额发,右手把着方向盘,做了一个漂亮的急转弯。“在市区内又不能飙车,我只好乖乖被他们跟啦!他们足足跟了我东窜西跑一个多小时,看来他们那部车又作了些改进。”凌君尧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让他的心情渐趋沉重的事情。
对方没有说话。他知道即使不飙车,君尧的车速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结果我差点撞到一个女孩。”他观察前方路况的眼睛盛满凝重。“她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如果当时没看见她,我八成就要直直撞上去了。”
“那两个人呢?”
“我没注意。我那时非常生气,哪有空管他们。”凌君尧没好气。
“那女孩没事吧?”
“哈哈!”凌君尧想起当时的情况,反而有点想笑。“她只是被吓呆而已——我下车臭骂了她一顿,然后……”
“你差点撞了人还骂人?”不大可能是风流倜傥,有绅士风度的凌君尧会干的事啊。
“我气坏了嘛。”凌君尧想想也觉得当时他是有点失控。“喂喂,我还没说完呢,那女孩反应真快,热辣辣的给了我一记锅贴,然后就跑掉了。”他说的十分快乐。
“你……似乎十分乐在其中?”语气中透着不可置信。哪有人被甩巴掌还这样的?
“对啊!太爽了!已经二十多年没享受锅贴的滋味了嘛。”
亏他还说的理所当然。
话筒的那边没有立刻做回应,可见他在翻白眼。
“君尧,我和你十多年的交情,为什么不知道你是个……被害妄想症患者?”
“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不过如果锅贴换成热吻我会更容易接受,也容易投入些。”老兄他还大言不惭,以为自己男性魅力无人可挡。
“……君尧,我待会还有一个会要开,今天就‘叙旧’到这儿了吧。”
“噢,这样啊……好吧。”凌君尧似乎十分的失望。没人听他念经了。
待到对方传来嘟嘟的响声,凌君尧才满意的露出笑容。
终于整到阿齐了,嘿嘿!
他抚上渐渐红肿的脸颊,有些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