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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事(三) ...

  •   两日的期限很快就到了。傍晚,月朗星稀,月光如水美丽宜人。

      广茂轩位处陈国皇宫最角落的位置,平时很少有人主动来此处,只有偶尔零零星星几个侍卫走过,所以四周一片寂静。在上官宇搬来前,只有一两个罪妃曾住在此处。宫殿年久失修,院中连照明的灯笼都没有,所以平时夜晚总是一片漆黑,但今晚月色正浓,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上官宇坐在桌前照常看书。这两日,他还是照旧按时去学堂上课,去演武场练武,平静地接受陈国皇子们的嘲讽和欺辱,吃着清汤寡淡的饭菜。似乎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可只有上官宇知道,一切都变了。

      上官宇的心态变了,就像平静的湖面,本来波澜不兴,可忽然有人往湖中扔了一块石子,在湖面漾起层层涟漪一般。

      他的心中早就做了决定,待在陈国皇宫有何用,他还指望着赵国派人来将他接回去吗?他在四岁那年就懂了,父皇和母妃将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独自送到陈国是何意味。

      况且,他天生就是一个练武废材,即使他再如何努力,功力都没有任何进步。在演武场,每次他与其他人比武,只有挨打的份。不过,他的体质很奇怪,每次挨打过后,他的伤都恢复的非常快,并且也极少生病。

      可是,想想那日的王兴,他的心略微一沉,继续待在这里,不会只有一个王兴,他能保证每次都保护好自己吗?

      想着少女那双眼睛,对,就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带着独有的他在皇宫内从未见过的光彩,他忽然感觉,生活似乎也不是全是一片灰暗,他既然有机会,为何不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去外面更广阔的地方瞧瞧呢。

      上官宇正想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响。是她来了吗?不对,这声响听着不对,似乎有打斗的声音,难道是她被邓齐和崔城发现了?

      上官宇立即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他自己可能都未发现,此时的他脚步不似平常平稳,多了丝慌乱。

      门嘎吱一下被猛地打开,在洁白的月光下,整个院子的景致一览无余。方才的声响消失了,院子又恢复了一片宁静,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错觉。可细细观察,就会发现有所不同。

      上官宇瞳孔一缩,偏殿的门开着,木桌上的碗筷都被扫到了地上,洒落一片。崔城趴在木桌上,背上插着一把刀,而邓齐在偏殿的台阶上斜躺着,胸口正中一剑,血水将他的蓝色侍卫服染得颜色发深。二人没有任何动静,显然是已经死透了。

      正在上官宇错愕的时候,搜的一声,一支箭打破了院中的宁静,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完全躲不过去了,箭朝着他笔直地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身轻如燕般落在他身旁,黑衣人落地动作轻快似羽毛,可手中所持的刀却带着股怒斩苍山的狠劲,速度之快,力道之狠,一刀劈断了直冲上官宇面门的飞箭。

      上官宇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一把扯到了屋内,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露面的少女!

      少女动作粗鲁,一把将上官宇推到一边,提刀静静看着门。随着“笃笃”两声,又有两支利箭直接穿门射了进来,少女一个侧头侧身,轻松躲了过去。

      少女躲过两箭,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眼下敌暗我明,屋外来了多少人也尚未确定,尤其是她还带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十岁孩童,她实在不能保证是否可以全身而退。她眼神一转,故作轻松喊道:“不知屋外是哪位英雄,放暗箭是何本事,有本事出来单挑。”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空旷的院落,远处站在屋顶的邢宽闻声一顿。他是被派来刺杀上官宇的。虽是在陈国皇宫之内,但上官宇只是一个习惯性被忽视的质子,被安置在陈国皇宫的最角落,四下无什么人守护,院中只有两个武功低弱,反应迟缓的侍卫,他本以为这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刺杀行动,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正在邢宽担心之际,屋内竟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听着声音,似乎还是个女娃娃。他顿时放下戒备之心,嘴角一扬,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立于院中。

      少女自小练功,尤以轻功和听力极佳。她侧耳听着,四周安静,屋外只有一人,听着脚步声,是一成年男子。她内心疑惑,只有他一人吗?她尚不确定,只得道:“我只是一弱女子而已,你们还担心吗?竟然不肯全部露面。”

      一旁的上官宇,心一直悬着,可听见她称呼自己为弱女子,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院内的邢宽闻言哈哈一笑,方才少女劈箭的动作他全瞧在眼里,这女子绝对不是一弱女子,她也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只不过嘛,他自认为武力高强,岂会将一个女娃放在眼中。

      只是现在毕竟还在陈国皇宫内,他并不想节外生枝,故道:“姑娘,今日只有在下一人,可在下实属不是怜香惜玉之人,识相点就乖乖离开,我不会为难你。我只要屋中的赵国四皇子。”邢宽的声音深沉而又粗豪,语气中带着股傲气。

      少女瞥了一眼一旁的上官宇,知道屋外只有一人,放下心来,语气轻快道:“你要他作甚?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长得俊点,身无长物。”她旁若无人地说着,似乎上官宇不在身边一般。

      上官宇:“......”

      邢宽一愣,语气低了几度:“看来姑娘是非要蹚这趟浑水了?”

      “是啊,本姑娘就喜欢瞎凑热闹!”

      邢宽的眼中染了杀气:“那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随着哗啦啦的声响,邢宽袖中飞出一铜制巨爪,爪头锋利无比,直直地勾住了主殿的木门,邢宽奋力一扯,嘭一声巨响,木门竟被生生扯裂了。

      木门忽然破裂,屋内上官宇和少女都愣了一下,少女对上院中邢宽的视线,瞅了一眼他手中的铜爪,嘴角一扬道:“竟是‘九阴铜钩’,原来是无影阁的邢前辈,久仰久仰。”

      无影阁是江湖中最大的杀手组织,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该组织做的是人命买卖,只要有人付钱,价钱合适,任何人都可以杀。无影阁里高手如云,阁中有一武力值排名,但凡在榜上的,都是顶级高手,而这‘九阴铜钩’,就是榜上排名第五的邢宽所使用的武器。

      “姑娘竟识得在下,怎么,是怕了吗?”

      少女轻笑两声,嚣张道:“早就想找你打一架了,你可倒好,自己送上门了。”

      邢宽本就是傲气狂妄之人,今日听一小小女娃对自己如此说话,顿时心起怒火,脸色一沉道:“死到临头还嘴硬,看招!”

      只见他足间一蹬,向前几步,手中铜爪瞬间朝着少女方向抛去。少女嘴角一勾,脚间轻轻一点,腾空而起,躲过了铜爪。铜爪勾住了少女身后的木桌,邢宽一扯,就要将木桌扯出来。

      少女看出他的意图,在空中转了个身,轻轻落在了木桌上,被邢宽拉出到屋外。这木桌本就是旧物,岂能承受如此大的力道,就要破裂之时,少女轻点木桌借力,在铁链上轻踏两下,持刀就冲邢宽面门袭来。

      邢宽没想到少女动作竟如此之快,右手抛出的铜爪来不及收回,左手立即掏出短刀扛住了这一刀。他没想到,少女看似瘦弱,可这刀劲竟这般劲猛,他只觉得手腕狠狠一震,还未缓过劲来,下一刀又接踵而至。不过转瞬之间,二人已经过了五六招。

      邢宽此刻才意识到,此少女并不简单。他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将铜爪收回,全身心迎战起来。二人又过了两三招,邢宽以右手铜爪抓住少女的刀刃,左手迅速向少女刺来。哪知少女略微侧身,贴身避过了他手中的短刀,随后瞬间松开了握刀的手,运用内力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邢宽被这一掌拍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铜爪紧勾的刀也瞬间掉落,他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噗呲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这女子究竟是谁,小小年纪内力竟如此深厚!

      少女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拾起地上的刀又逼了上去。她的刀法又快又急,邢宽本就勉强应付,如今受了内伤,更觉得无法招架。终于,在他勉强扛下最后一刀后,直接轻点地面后退了两步,然后翻身越墙逃走了。

      少女看着邢宽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咣当一声,将刀扔到了地上。转过身来对屋前早已看呆的上官宇无奈道:“快走吧,这里动静闹大了,再不走就不好走了。”

      陈国国都绍靖城内,街上一片车水马龙。一面馆前,一车夫吃着面,对坐在一旁的人道:“兄弟,昨日看到了没,皇宫角落的宫殿走了水。”

      一旁的男子狼吞虎咽了两口面,用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哪能没看见。火光冲天,隔老远就看到了。”

      车夫继续道:“我有个兄弟在宫里当差,听说烧死了一个赵国的皇子和两个侍卫。”

      一旁男子不解:“赵国的皇子为何在咱们陈国的皇宫里待着。”

      “你咋这都不知道!”车夫语气中充满了鄙视:“咱们陈国强大,那是赵国派来的质子。”

      “哦,这样啊。”一旁男子又吸溜吸溜吞了两口面,面还未来得及咽下就道:“一个质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呗。”

      而他们口中烧死的质子,就端坐在他们身后,慢条斯理的吃着面条。坐在他对面的少女,早就吃完了面,拄着胳膊津津有味地看着街对面的人表演杂耍。

      “喂,你叫什么名字。”不知何时,上官宇已经放下了筷子,端坐着看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感觉一阵错愕,她之前在宫里隐藏了一段时间,观察过上官宇一阵子,而且之前与他交谈,从未见他开过口,所以早就以为他就是个哑巴。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没好气道:“你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怎地,问我名字干什么?”

      “我想拜你为师!”上官宇眼神坚定,语气认真,他昨日已经见识到了少女的厉害,此人有资格成为他的师父。

      少女飞快地转动着手中的筷子,道:“给我一个理由,认你做徒弟的理由。”

      “因为,我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此时的上官宇,眼神不同于在宫中时候的灰暗,透出一种坚定地光彩:“你救我两次,以后,待我成为最厉害的人,我会护你一生!”

      少女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噗呲一声,捂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少年郑重其事的样子让她觉得特别有意思。由于师父临终前的交代,她本就有意将他认作徒弟,方才问他,只不过是想逗逗他而已。

      少女停止了笑容,看着对面少年依旧一本正经地模样。起初见到他,想到师父的死,可能还与他有关,自己就一肚子火,对他也没有好脾气。可在宫里待的这段时间,零星见过几次他被欺负的惨样,又觉得,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地被丢弃的孩子罢了,肚中的火气也就都渐渐消散了。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弹了下上官宇的额头,随后灿然一笑道:“我是洛嫣。臭小子,记住了,你的师父,名叫洛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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