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死去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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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陈尔微微一怔，眼睛微微睁大，侧过身抬头去看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唐珏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嘶吼：“路——叔——叔——”
视线相触碰的瞬间，路南越表情有转瞬即逝的不自然，然后摸了摸下巴，轻咳两声，错开目光，掀眼朝远方看过去，不冷不热：
“干什么？”
“你亲爱的小侄子可以拥有一个跟你一样酷的大蜘蛛吗？”
陈尔看过去。
形象逼真的黑色蜘蛛氢气球在风中威风凛凛。
啧，就为这个，马屁拍的，她隔这么远都闻到味儿了。
但她心情不错，看着满脸无奈但还是走向前面氢气球小摊贩那里的路南越，眯着眼睛笑着稍稍扬声：“路医生，你耳朵怎么红了？”
果然，对方头也没回，但身形微顿，隔了一会儿，才假装不经意地抬手蹭过耳朵。
“我骗你的。”她弯腰大笑起来，心里涌入前所未有的欢愉。
那些年偷偷的喜欢，好像终于得到初露端倪的成全。
所以她有点飘飘然。
“唐小珏。”她看着哒哒哒跑来跑去的小朋友，然后又瞟了眼从刚从海盗船上下来的一对小情侣。
女生又兴奋又有点柔弱，捂着脑袋试图靠在男生身上，说头晕。
男生有点无奈，嘴上说着活该，手上却还是将人捞过来，半拥着，在对方各种撒娇之下，转头落下一吻。
陈尔眼睛都亮了：“咳咳，唐小珏，你想不想去玩海盗船？”
“不想。”
陈尔：“？很刺激很好玩的。”
“……”
“那，漂流？”
“不想。会弄湿衣服。”
“大摆锤呢？”
“姐姐，”唐小珏忍无可忍，停下来脚步，背着小手，眉头一皱，抬脸看她，“幼稚的小孩子才会寻求刺激，我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不需要做那些刺激的事情博人眼球。”
陈尔：“？”
“我要去摩天轮仰望幸福。”
陈尔：“？？？”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你们现在也流行这么说话？”
“我舅舅教我的。”唐小珏很得意地说着，然后指指手机，“你等会儿记得帮我拍照，我要发给张怡然，还要送她大蜘蛛。”
陈尔：“？”
“等一下，张怡然是谁？”
“我未来女朋友。”唐小珏有一丝丝娇羞。
“所以，你打算送她大蜘蛛？”
“对啊，我舅舅说的，要‘头挤所好’，张怡然最喜欢小动物了。”
“是投其所好——”陈尔幽幽道，“所以，你打算送她大蜘蛛？”
“当然，还有我仰望幸福的身影。”
陈尔：“……你还是少跟你舅舅玩吧。”
唐小珏一脸认真：“为什么？”
“我怕你会失去你未来女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
……
路南越买完气球回来，就看见漫天飞舞的泡沫里，一大一小很认真地在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眼巴巴地转着圈儿追着她跑，前者看上去相当快乐，笑得狡黠又得意。
他忍不住跟着扬唇，握在手里的手机点开摄像头的一瞬间，被人察觉。
她抬头看过来，牵着唐珏，一起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眉眼弯弯。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陈尔小跑过来，探过脑袋，“见识下直男的拍照技术。”
路南越火速按灭屏幕，收起手机，正想说什么。
云妩和贺坚一前一后折返。
前者单手接听电话，冲两个人笑笑，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有事要先走。
贺坚则蔫儿不拉几地跟着过来，黑着张脸，手里还握着只断了的“犄角”，不等人开口，勉强扯了扯嘴角，然后牵起唐珏，往旁边的摩天轮队伍里走过去。
陈尔看着俩人的态度，张了张嘴，又被路南越捏了捏手心。
等人彻底消失，陈尔才回过头来，迟疑道：“真的不用管吗？好像吵架了……吧？”
“谁还不得吃点儿苦头呢？”
路南越收回视线，笑得云淡风轻，又莫名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陈尔总觉得他这话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来，于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又加快步子追上去。
游乐场里项目众多，加上适逢周末，小孩子们占据了大半江山。
陈尔最开始还暗戳戳地筹谋着各种小心思，到了最后，各种“排队一小时，体验三分钟”之后，也渐渐体力耗尽，兴致缺缺。
散场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跟在路南越旁边，探着脑袋，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你把照片给我看看。”
“什么照片？”
路南越握着手机不动声色地揣进衣兜，又眼疾手快地轻轻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后面经过的Coser背上的“长枪”堪堪擦过陈尔的头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生也察觉到，收起道具往身边带了带，双手合十抱歉地冲两个人笑笑。
陈尔扭头说“没事”，回头就看到绿发傩面的少年战士。
无论妆容还是服化道，都最大限度地还原了游戏里的角色形象。
陈尔不算游戏狂热爱好者，但看到自己最钟爱的角色被还原到面前，还是忍不住眼睛一亮，顺口衷心夸赞道：“好好看啊，你们还原得真好。”
男生也没想到偶遇同好，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没有没有，自己瞎玩的，还原不出来上仙的百分之一神韵。”
“不用谦虚啦，真的很厉害了呀。”陈尔第一次在现实中近距离接触coser，很是新奇。
“可以啊当然可以。”男生忙不迭把手里的傩面递上来，“我自己做的。”
“太酷了吧。”
男生趁势邀约：“要不要一起拍个照？”
“可以吗？”陈尔试探地问。
“当然可以。”男生十分豪爽，拎起武器摆起造型，一秒变脸，恢复角色冷淡寡言的样子，气场全开。
陈尔小小地“哇”了声，然后小步移过去站在他身边，自拍了两张，又喊路南越：“路医生，帮我们拍下照片。”
路南越：“……”
他只好拿出手机听从指令，眼看着陈尔跟对方越聊越嗨，大有相见恨晚畅聊到天亮的架势，终于忍无可忍：“陈尔。”
“嗯？”陈尔只好说，“那我要先回啦。”
“要不要加个微信，”男生冲她摆摆手机，“下次有新漫展，喊你一起去啊。”
路南越：“……”
没完没了了。
“陈尔。”他耐心耗尽。
“哎，”陈尔终于分神，然后冲着男生笑笑，拒绝：“不用啦，我其实也不混圈子的，就是随便玩玩，不过你们确实cos得很好，你的面具也做得很精致啊，很厉害的，加微信就不用啦，总有种把二次元神仙拉下神坛的感觉，还是不要破壁啦。”
男生耸耸肩，笑得有点无奈：“怎么办，明明被拒绝了，居然也难受不起来，那，小姐姐拜拜啦。”
路南越看着她笑盈盈的拒绝对方，然后挥手告别，记忆里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尔已经小跑过来，见他表情不对，仔细打量：“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他瞥见远处的大摆锤，随口道，“有点头晕。”
“那你可以靠着我，”她笑着踮脚挺挺肩膀，把他的脑袋按过来，“休息休息。”
她的肩膀纤薄却温暖，发丝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路南越短暂地靠了几秒钟，才仿佛忽然间找回真实感，无声地弯了弯唇。
“你等下把照片一起发我吧。”陈尔摆弄自己的相册。
“拍糊了。”路南越故意，“删了。”
“啊？”陈尔一脸不可置信，“一张没留？”
他点头。
“好可惜。”她倒是也没脾气，只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又不肯死心，“连跟唐小珏的合照都没有？”
他继续点头。
陈尔：“……我要好好赚钱。”
路南越：“？”
“给你买部拍照不糊的手机，防抖效果超好的那种，”陈尔早就看穿一切，“话说回来，路医生，你老了会帕金森吗？”
路南越失笑，这才翻出手机，打开相册。
一整个相册里，满满当当，都是同个人的身影。
所谓和唐小珏的“合照”。
也只有一个女孩子，转头比着剪刀手，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跟屏幕壁纸背景里的身影，隔着多年时光，渐渐重合。
其实对比下来，屏幕背景里的倒像是从哪里勉强裁剪而来的。
照片也拍的并不好，背景甚至有些晃动的模糊重影。
画面中央，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倒是都笑着看向镜头，正扮鬼脸。
只有中间位置的女生，规规矩矩地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刘海细碎，头发很长，乖乖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干净又温和，她稍稍低头，笑得有些腼腆。
往右才堪堪露出只拍到一半脸的男生。
——照片里唯二穿校服的人。
微微侧头，正看向女生。
目光温柔。
路南越依言把手机里的照片都发过去，然后才直起身，像是随口嘱咐：“陈尔，不要在外面随便加别人微信。”
“没加啊，”陈尔说，“我又不是傻子。我就是觉得，人家也没恶意，也没必要让人家下不来台嘛。”
路南越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脑海里的久远画面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开口，像无比随意地一问：“陈尔，你一直都是这么哄人的吗？”
在心事最开始察觉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争取。
只是那时候，流言蜚语和阴差阳错众多，以至于到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每每躲避，让他也不自信起来，又忍不住心潮澎湃地试探。
有一次月考考试结束，老师们都在集中阅卷，大家也都暂时处于紧张之后的短暂放松时期。
晚自习，教室里乱糟糟的，他也趁机，装作有问题要讨论，跟宁星榆换了座位，坐到陈尔旁边的位置。
她乖乖低头看书，一句话不说。
他一张试卷涂得乱七八糟，才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同她搭话：
“陈尔同学，你是不是挺讨厌我啊？”
她像是愣了下，才转头看他：
“没有啊。”
“那——”
他甚至连腹稿都已经打好，努力克制着心跳。
可是她怎么说来着？
没等他接话，她说：“你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啊，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
然后，半节晚自习，陈尔同学就“要自信，不要为了迎合别人去做什么事情”这一主题，给他上了一堂思想教育兼心理辅导课。
他有点哭笑不得，酝酿已久的小心思，也就此宣告破产。
自己就应该做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
甚至有点为自己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羞愧。
再后来，很久后的某一天。
他无意间听到陈尔跟闺蜜宁星榆聊天。
后者为别人跟她告白的事情困扰，问陈尔应该怎么办？
“装傻吧。”
她说。
“不要接他的话茬，就假装自己根本没听懂。”
他忽然就想到，她一本正经跟他上思想政治课的样子。
少年一颗火热的心，顿时被浇了一大盆冷水。
哪是什么没听懂？
只是没那份心思罢了。
又不忍心直白拒绝，伤害他的自尊心，于是只好用这样笨拙又让人哭笑不得的办法。
时隔多年，她拒绝人的方法倒是没什么长进。
路南越轻哂。
陈尔手机摆弄到一半，才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扭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晶亮，脱口而出：“路医生，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大概好像有点过于放肆了，于是干笑两声，准备给自己打圆场，就听见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对。”
“？！”
陈尔差点儿咬到舌头。
等一下，路医生你这样突然打直球，让我很难接话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