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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油油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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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紫菱以急性心肌炎被连夜送往医院。
当值的医师忙碌到第二天早晨,病情总算稳定下来。
汪父汪母忧心如焚地等在病床前,汪绿萍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垂目正坐。
“紫菱……”汪太太泣声呼唤。
紫菱小脸惨白,像片羽毛般轻盈又柔弱地躺在洁白的被单里,看上去说不出的圣洁。
汪父看得心头大痛,眉间紧皱着,严厉而冷肃。怎么会……好好的在家里……他眼神游移地滑过早有前科的大女儿。
“妈妈……”守了数个小时,紫菱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望见汪太太熟悉亲切的面容,登时泪如雨下,“妈妈,妈妈……爸爸……”
“妈妈在这里,乖,没事了,别哭了……”汪太太柔声安慰女儿,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
紫菱顺从地倒在母亲怀里抽噎:“妈妈,我好怕……”
“乖,都过去了,没事了,妈妈在你身边……”
可是姐姐也在啊!紫菱心中尖叫。第一眼看到妈妈,第二眼看到爸爸,第三眼突然看到姐姐!这是多大的落差——这是多大的刺激——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一名心脏病人的?!
汪母不知道紫菱的纠结,她一边揽着女儿,一边试探着问:“紫菱,这是怎么回事?医生说你吓到了,做噩梦了吗?”
是啊很大的噩梦,从出生就开始做,名为汪绿萍的噩梦。
紫菱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看了姐姐一眼,欲语还休。
汪父的脸立刻沉下去——
绿萍不待妹妹开口,飞快地扑到她身前,挡住汪母的视线:“是我不好,我从外面捉了只毛虫吓唬她……”
胡说!紫菱瞠目不能语,泪流满面,我从小玩泥巴长大的会被一条毛虫吓出毛病吗?!
显然绿萍从小到大的人品并不能够令人信服。汪母抻长了脖子绕过长女,用疑问的眼神要求真相。
绿萍放在床上的手立即隔着被子戳了紫菱一下。
紫菱一哆嗦,话到嘴边溜了回去。
“不是,是……”
绿萍立刻低头深深的认错:“哦,我是从窗子爬进去把毛虫搁到她眼前的……”
紫菱乖巧地配合:“我以为有坏人进来了……”
绿萍补充:“比如前几天报纸上的那个连环抢劫犯……”
………………
汪父汪母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汪母心疼地熬了补汤,汪父也放下繁重的工作,抽出时间每天看望她。紫菱沉浸在蜜罐里渐渐忘却了恐惧,当然,遇到绿萍仍然是绕着走。避不开的话,只当自己是哈巴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团丝抽了六年多。汪绿萍成了台大数学系和药剂系的双料学生,离家独居;汪紫菱升入初二,循规蹈矩,一举一动充满淑女风范。汪母早在多年前就看出大女儿无药可救,如今悉心培养小女儿,恨不得一刻不松地昼夜盯人。紫菱就算她想叛逆,又哪有空子可钻。
七年前的那场午夜惊魂记忆犹新,紫菱从此再没做过任何一件与姐姐意见向左的事,再没说过一句与姐姐观念相悖的话。只是她忘了,汪绿萍那飘忽不定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