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祈夏》青川砚

2、乌龙落下帷幕

　　陈晚舟撂下东西认命地去追窝花，梧桐巷重新归于寂静，在程砚北毫不掩饰的低笑声里，祁夏想走了。

　　偏偏面前的男生忽然朝她走过来，从她身边经过时，祁夏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一股淡淡地松香味不经意地拂过鼻尖，转瞬即逝。

　　祁夏悄悄松了口气——

　　“……不走？”

　　耳侧传来的声音异常清晰，祁夏心头一颤。
　　她屏住呼吸回头，只见原本已经走过去的男生倒退两步回来，歪着头，正挑眉看她。

　　祁夏愣了愣，随即尴尬的抿了抿嘴角，解释道：“脚，脚麻了……”

　　程砚北:“……”

　　程砚北缓缓扯了下嘴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被牛仔裤包裹着的小腿，细的弱不禁风，旋即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要不我再给你叫一声？你看它听我的不？”

　　祁夏瞪大了眼睛，握紧书包的背带，片刻后，还是生无可恋的摇了摇头。

　　最终，一场乌龙，以少女“身残志坚”地落荒而逃落下帷幕，程家小爷慢悠悠的哼着歌出了巷子。

　　陈晚舟抱着窝花回到杨柳巷时，除了卖冰棍的大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只剩下程砚北遗落在原地的粗绳子。

　　初夏惬意的午后，伴着蝉鸣声响，陈晚舟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这祖宗，借的绳子不知道是要还的吗？！”

　　困倦的窝花好似被少年胸腔的震动唤醒，茫然的摇了摇尾巴，陈晚周骂骂咧咧的捡起绳子掉头就走。

　　……

　　下午五点半，程砚北终于忍不住赶走口中念念有词却拿着他游戏机不放的陈晚周，抱起在窝里睡得过于踏实的窝花，离开公寓打车回了程家。

　　程家算的上是庆丰市的豪门，排名不上不下，用程砚北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属于那种中不溜的混着日子，大事小事还都挨不上边。

　　刚进家门，程砚北就把手上睡得死沉的窝花扔到沙发上，一脸嫌弃的去了楼上房间，
　　洗完澡，程砚北走到楼下时发现沙发上的那一团没了。
　　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找到，朝着厨房里正在做饭的阿姨问：

　　“这窝花又跑哪去了？”

　　张姨从厨房的门口探出脑袋，闻言笑了:“在砚南房间呢，先生说和太太稍后就到家。”

　　程砚北点点头，应了一声，百无聊赖的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目光在书包上停留了一会儿，还是起身朝着旁边的房间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推开门，整个房间干净透亮，床上的少年双眸微阖，与程砚北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精致的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程砚北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而后把晒着太阳睡得正香的窝花抱起来，窝花一惊，正要扑棱就听见少年压低的威胁：“老实点，你要是把砚南吵醒今晚可就没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威胁，窝花哼唧两声乖乖的任由他抱着走出房间。床前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
　　——

　　庆丰和岭隅不同，五月刚过，风就带了点说不清的燥，祁夏走出小巷时，手机刚好响起来。

　　电话接通的刹那，女人温和却明显带着担忧得声音也随之而来：

　　“夏夏，我和你姑父在机场等了一会儿好像没看到你……是不是晚点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嘈乱不已，偶尔能听到机场广播的声音时隐时现。

　　祁夏回过头看了一眼巷口处拿着摇扇卖冰棍的大爷，弯了弯嘴角，软着声音道：“嗯，晚点了。”

　　微风吹过拂动少女的裙摆，祁夏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出小巷拦了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的巷子越来越远，祁夏垂下眸子，数年的期盼堆聚成热烈到极致的冲动悉数被她努力一点一点的压了回去。

　　没人知道，少女跨了大半个中国的距离，瞒着所有人把航班提前了一天，私心想在庆丰街头的那个巷口，再次遇见她的少年。

　　事实上这是祁夏第一次出远门，凭借着记忆走到小区的居民楼下，正要给姑姑打电话，就见小区外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人，

　　祁夏收起手机，嘴角习惯性的挂着浅笑，朝着快步朝着她走过来的女人弯了弯嘴角：“姑姑。”

　　“……我刚刚看着就说是像你！”祁彦君呼出一口气，拉着少女的手开始数落：“你这都要吓死我了，晚点应该和姑姑提前说，我还以为……”

　　“瞧你这话说的，人家夏夏在飞机上怎么和你……”男人的声音在女人威胁的视线下收了声。

　　祁夏忍俊不禁的望向一旁的中年男人，笑着喊人：“姑父。”

　　“这人真是的……夏夏累不累？我就说直接去岭隅接你多好，这一路肯定吃不好，也怪你姑父，出门磨磨蹭蹭的……”

　　祁彦君说着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祁夏弯了弯嘴角，其实这只是她第二次见姑姑一家，但并不感到陌生。

　　“夏夏啊，姑姑也不会说话，但以后在姑姑家就拿自己家一样，我和你姑父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祁彦君拉着少女的手说了很多，忽然顿了下，手上不自觉的用了些力气：“从前的事，咱都不提了，到了我这儿……”

　　祁夏捏紧书包背带，露出一个笑，上前一步轻轻牵住女人的手。

　　“姑姑，我们回家吧。”

　　祁夏姑父也忙打断妻子的话，拉着人往前走：“边走边说，都到家门口还站着干啥，回家你们姑侄俩好好聊……”

　　“夏夏，今天姑父给你露一手……”

　　祁夏吃过晚饭回到房间时，钟表上的时间刚好过七点。

　　坐在床上，一直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屏幕漆黑，祁夏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正在犹豫之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电话接听后，闹铃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安静的同时，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男人声音又沉又厚，有着常年吸烟造成的沙哑，呼吸显得格外沉重。

　　“……是我。”

　　祁夏习惯性地点了下头，发现对方看不见后顿了下，才道：“……爸。”

　　岭隅镇，一处老旧毫不显眼地居民楼里，祁乾坐在轮椅上，书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父女两人沉默了几秒都没再开口，许久后，男人才道：

　　“……钱还够么？”

　　祁夏抿着嘴角没说话。

　　祁乾声音沙哑，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待呼吸平稳后缓缓开口：“怎么想去庆丰，岭隅其他学校也还不错……”

　　“……爸，”

　　祁夏忽然开口，电话另一头的男人一顿，手机里传出少女轻轻浅浅的声音：

　　“我现在没什么不好的。”

　　祁乾顿了片刻后，好一会儿才道：

　　“……那就好。”

　　父女两个都是习惯安静的人，在电话中似乎也无话可说，就在祁夏心里数着数字打算像往常一样数到20就挂掉电话时，祁乾出了声：“夏夏，”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祁夏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黄昏，应了一声：“……好。”

　　初夏的骄阳似火，风清气朗。

　　祁夏跟着姑父来庆丰一中报道的那天，天空一片湛蓝，格外澄澈。

　　大概全国学校都是一样，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压着躁动，庆丰市高中很多，公立和私立之间竞争也激烈，

　　一中算的上是庆丰公立学校里的王牌，考虑到祁夏姑父在一中任教的充分理由，姑姑一家最终决定给祁夏转到一中。

　　庆丰一中的教导主任兼一班班主任姓李，单名一个飞字，刚过而立之年却早早秃了，外号“地中海李哥”。

　　祁夏姑父早晨有课，特意把祁夏领到了李哥面前一顿交代才放心的离开，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画面——

　　李哥背手夹着保温杯走在前面，祁夏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李哥一个班一个班的路过，颇有一股指挥江山的架势，差不多嗓子喊冒烟时，两人终于停在了一班门口。

　　和前面的班明显不一样，一班的安静是鲜明的对比，翻动书页的声音都那么悦耳，李哥从后门垫脚瞅了一眼那些乖乖低着头用功的小脑袋，露出了笑容。

　　很好！

　　不愧是他们学校的实验班，想当年他在一班当班主任的时候，和现在也是有的一比……

　　李哥回头看向祁夏：“看看，这就是咱一中学生的自觉，不瞒你说……”

　　一班教室里，陈晚舟站在讲台上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讲台上的小棍敲了几下黑板，俨然一副老师的架势：“就现在这个状态都保持住啊，”

　　“咱们程班长今天困得厉害，谁敢大声说话，就是和我作对！”

　　下一瞬，底下顿时响起一片若有若无的低笑，孟榆就见不得陈晚舟这幅德行，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瞅着他：

　　“陈晚舟，我们这都看砚北的面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晚舟正要开口，一见说话的人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灰溜溜的从讲台上下去，路过孟榆的桌子一把抢过她桌子上的零食，

　　两步回到座位，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瞄着身后自打来了学校后就没抬起过头的程砚北，回头在他桌子上敲了两下，

　　“你昨晚做贼去了？”

　　程砚北是真困，忍着没搭理他，偏偏这人不自觉一个劲的晃他的桌子，终于不耐烦的抬起头瞥他一眼，声音带着点哑：

　　“……孟榆昨天在我家，你别吵我。”

　　陈晚舟一愣，顿时消声。

　　忍了两秒又有些愤愤不平的看了眼课表：

　　“第一节课就是地中海的课？我去，服了啊。”说着赶紧转过身看向身旁的人：“欸，你作业写了没，赶紧先借我用会儿……”

　　“瞅你这扣扣嗖嗖的，快点，别墨迹……”

　　正在向祁夏宣扬庆丰一中美好风貌的“地中海”本海，李哥：“……”

　　两人站在教室后门，祁夏偷偷的隔着玻璃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不经意的顿了下。

　　躁动的教室里最后一排，少年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校服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眉眼皆是疲惫困倦，似乎听到了前桌人的念叨，不耐的皱了眉，抬脚踢了踢前面的凳子。

　　祁夏缓缓收回目光。

　　这群兔崽子，没一个省心的！

　　李哥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乖乖跟着他的少女，开始在心里忍不住琢磨，这姑娘看着可太乖了，让他给转到一班会不会吃亏啊……

　　李哥在心中狠狠的给陈晚舟记上一笔，“那个走，我先带你去领课本……”

　　祁夏乖巧点头，跟着李哥下了二楼，转身的刹那，微风拂过，余光隐约间看到教室里的少年舒展了眉宇，举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