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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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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刚在车上被空调吹着舒舒服服小眯了一会,下车后搁地上程飘感觉自己就是行走在烤箱上的小烤肉,还是会非常人性化地自已翻身,烤至两面金黄酥脆的那种。
程飘再拐了个角,等进了步行街入口,走到阴凉处才有了“啊我活过来了”的感觉。
这里离目标地点张方家大概还有1千米。
要不是车上有人居然在封闭空间吃韭菜包子,导致全车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程飘现在还在车上舒舒服服吹空调睡觉。
他甚至刚坐了一站就被迫下车了。
可以说是非常忍辱负重了。
程飘摸出手机,准备先打个电话给张方,以免跑那么远过去扑了个空。
电话嘟嘟嘟的好一会儿才接通。张方在那边扯着喉咙大叫:“靠,谁啊!懂不懂在补作业的高中生的宝贵时间的含金量啊……”
程飘嘴角一抽:“那我走?”
“啊啊?啊。是彪哥。”听清楚对面声音,张方赶紧转头确定手机上的备注的是【程飘】,把到了嘴边的脏话转了一个山路十八弯,“没事没事,刚刚是三毛在门外叫呢。”
被主人点名并顺便背了个锅的三毛,从茶几下钻出毛茸茸的脑袋,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张方。
张方:“彪哥怎么了?我还在补作业。”
这类学生就是这种德性,放假时口出狂言“一天写完”,然后在无数次“开学还早”“明天再写也不迟”“下次一定”中荒废时间,最后真的临近开学时才危机意识兴起,开始挣扎、补救,顺便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补不完了”中懊悔不已。
还有的逆天学生还会立个flag以表决心:下次放假,我一定要一天写完!
“哟,你还知道补作业?”
“哥,你要是专门打电话来嘲笑我的我可就挂了。”
程飘不自觉地摸摸鼻子,战术性咳了一声:“咳,那倒不是。被人民教师追杀了,打算来人民这里躲一下。顺便解决一下午饭。”
张方“哦”了声,自顾自地开始发牢骚。也不知道是对补不完作业的无能狂怒,还是补了好几天作业所积压的深仇大恨:“妈的,我真的是无语了。”
感觉有故事,程飘挑眉:“展开说说。”
张方握起笔,笔尖在半空中画圈圈:“我妈最近迷上打麻将了,叫也叫不回,10头牛也拉不回。”他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我要换房间了。”
程飘:“?”怎么是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前者是因为,后者是所以。”感觉程飘还是不是很懂,张方继续说,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意思是我妈要买一张麻将桌放我房间!!她让我滚到杂物室睡!!”
“6啊。”面对好兄弟的悲惨遭遇,程飘非常不厚道地笑出声来,“你也不反抗下?整个农民起义什么的。”
张方没好气回答:“反抗了啊,就前几天。”
前几天,张方又看见自家亲妈又在“爱抚”着麻将,那慈爱的目光,仿佛手上拿的才是自家亲儿子。
——其实是看钱的目光。
但作为户口本上明确了血缘关系的亲儿子身份的张方,可坐不住了,走上去当着一麻将桌的人,大吼道:“妈!我受够了!”
“你一天天的就知道打麻将。早上打麻将,中午打麻将,晚上打麻将,饭前打麻将,饭后打麻将,厕前打麻将,厕后打麻将……”
“到底打麻将重要还是我重要?!”
本以为张妈会就此认识到错误,并改过自新,重拾对亲儿子的宠爱。谁知等张方吼完好一会儿,张妈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她甚至头也不抬,甩手就是一张九条:“嘴巴多的嘞,等我打完这把才。”
“……”
不堪回首。
“我不理解,这麻将到底有什么好打的?!!有这时间怎么不帮亲儿子来补一下作业!!”张方说着就撒气似的把茶几上的塑料杯子,重重地往地板摔了一下。
房子隔音不好,于是又引来了在楼下打麻将的张妈的一声骂。
尽显家庭底位。
程飘千里送剑:“我作业写完了。”
张方眼睛一亮:“爹。”
“没骨气,不认,滚。”
“呵呵……这日子我真是越过越无语了,他们那几个……”
张方絮絮叨叨讲起他在家的奇葩经历,比如什么“明明是和我妹一起偷吃的故事却只有我一个人挨揍”。
他吃东西也在讲,饼干含在嘴里吐字不清,咕咕哇哇。
其实这些事张方在微信朋友圈已经发过了,每天都在发,每天都在吐槽,每天都在刷屏。
但程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
他觉得张方讲的话很有味道,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这种被人当垃圾桶……不是,树洞一样倾诉、分享的感觉很奇妙,像是从另一个视角经历了同样的生活。
……
终是张方负了这位忠实的听众,也负了作业。张氏脱口秀在进行到第3分钟时,由于主持人中途扔下了笔,躺到沙发上玩起了手机,而被迫终止。
“这么多作业肯定补不完了——鲁迅曾经说过,结果无法改变,但是我们可以让过程快乐起来。”张方严肃道,引用了鲁迅没有说过的话来试图增加说服力。
什么迷之至理名言,借口。程飘给整笑了:“行了我知道你是懒得写了。”
张方被拆穿也丝毫不反思。退出通话界面,一看时间,已经13点多了,他大惊:“我靠!!都1点了??游录早就维护完了——”
随后向程飘发出三连问,“彪哥,新老婆你抽了吗新剧情你过了吗新活动你打了吗——”
他俩玩的是一款可以联机的开放世界游戏,主要为剧情向和探索向。这游戏的名字叫“游走录”,目前已出两年。
去年,张方试图用游戏内角色的同人美图“诱惑”程飘入坑:“来玩,这些老婆都是你的。”
虽然人家只把游戏角色当女儿儿子看,但禁不住这些角色长相实在太合心了——或者说是太合xp了。
于是程飘跟着张方入坑了。
并一发不可收拾。
程飘手机里游戏挺多,但都是打发时间用的,刷到宣传了感觉玩法有趣就下,没意思了又删。游录还是第1个让他这么上头的。
目前所有任务做完了,就得等待后续新版本的新活动及新剧情上线。进入了养老期,程飘和其他玩家一样,前期有多肝后期就有多摆,每日上线15分钟不到。
一直没删,首先是因为他对这个剧情后续发展很感兴趣,其次是不舍得女儿儿子们,最后是他充钱了,“签订”的“劳务合同”还剩余156天。
程飘:“没有,下次一定。”
张方:“行了我知道你懒得打了。”
程飘:“……”
“哎——哟——”张方伸完懒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沙发上,一边把游戏小窗,一边点进企鹅看消息:“一个上午没看手机,看看狗群友发了些什么东西。晒金打死。”
程飘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秒后,一道语气嚣张、带点不耐烦的声音,隔着手机传了过来。
虽然二次播放听得不太真切,但程飘用手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三句话。
“啧——6,怕什么?”
“这消息不是前几个版本就传过了,现在不是还没有上?”
“笑死,这东西会上线我是狗好吧。”
“……欸。”
程飘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边,张方睁大眼、张大嘴,满满写着难以置信的脸。后者用那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我草??彪哥,你啊?!!!”
知道逃不过,程飘点点头,认了:“刚睡醒犯迷糊发的,干什么?”这游戏交流群还是张方拉他进去的。
“嗯嗯嗯嗯没什么没什么……”张方脑袋摇得像个波浪鼓,手继续划聊天记录。
边看边啧啧。
他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挺直腰板,战术性咳了几声,把每个字念得字正腔圆:“我草,这声音够顶。像蛆一样爬行。”
“……”
“好屑,声控狂喜,求个好友通过可以吗。”
“……”
“就冲你这声音,不对,冲这句我是狗,好,我信你。”
“……”
愣是发疯语录整成课文朗读。
程飘微笑,给予警告:“不要犯贱。”
张方在那边笑得肚子疼,相当实相地退出了企鹅,摆摆手说:“好了好了!不笑了——彪哥,你这讲真的啊?”
“不然呢?”
张方沉默一秒,没想到对方回答如此简洁,甚至还是个反问句,心想莫非这就是大佬的世界?
“我的评价是感觉会被打脸……毕竟那么多爆料都说了人脸识别会上线。”
程飘耸耸肩,眯起眼睛,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曲起食指抵住下巴,语气里漫不经心:“哦,被爆料背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张方连声大赞:“众人皆醉我独醒啊!不愧是我彪哥!——语音已收藏。”
“……滚。”
“有没有事了,我挂了,马上就到了,到你家再聊。”程飘拐了个角,这条小道尽头就是张方家了。
“没……”张方正要回答,一条并夕夕消息正好从手机顶部弹出,他看清楚后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我草我快递到了彪哥帮我拿下快递吧!!!”
话说得太快,程飘没听清:“啊?”
张方:“我快递到了,帮我去菜鸟驿站拿下呗。”
程飘:“滚。”
“哎呀!彪哥,急用啊!真的!”虽然隔着个手机看不见,但张方为表诚恳态度,特意把手机摆在茶几上,双手作祈祷状,“拜托了!帮我拿快递吧!”
“不去。”
“拜托了!”
“才不去。”
一波新的循环正要开始,张方却突然想到什么,试探性地又问:“拜……真不去啊?”
“你小子没脚是吧。”程飘笑了,“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挣扎了,菜鸟驿站我才走过去。我他妈现在搞反方向的钟是吧?”
张方摸着下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咦……上次好像看到菜鸟那,养了只好可爱好乖乖的小狸花呢……”
下一秒,程飘停住脚步调转方向,朝“才走过去”的菜鸟驿站走去,成了一只反方向的钟:“尾号名字发我。”
见对方翻脸速度如此之快,张方在脑子里为自己的机智吹了个口哨,然后迅速挂了电话,在企鹅上把尾号名字发过去。
他心说这么多年兄弟了,我还不懂你那破心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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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鸟驿站隔了两条路。到了菜鸟驿站,拿到了张方的快递,却没看到张方口中的好可爱好乖乖的小狸花。
程飘提着快递袋,一脸黑线,心道是不是又给这逼骗了,下次绝不能这样了。他抬手却看到手臂上有些许灰,估计是快递袋沾上的。
附近有个厕所,还顺路,程飘便打算先去洗个手。
洁癖还强迫症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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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这厕所的地板是湿的,鞋子踩在地上溅起水花,发出清亮的响声,天花板上挂着的长灯也随即亮起,眼前的世界就像手机开了护眼模式一样。
程飘皱眉,走到洗手台前。一个厕所的灯怎么还整那么骚气的黄色?
许是听到有人来了,一道声音从某间厕所的门板后,闷闷地传来:“欸,终于有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