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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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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浔阳觉得心里发沉,被孤立吗?他以前那么招人喜欢,无论在哪身边都能聚集一圈人围着,独来独往他真的能适应吗?
“其实单是这样也不算什么?我们学校的学费非常昂贵,他爸妈离婚他妈妈就没分到什么钱,基本全砸给学校了,而且因为想争一口气,她后来谈的几次恋爱找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结局都不怎么好,他妈的事就一直在学校疯传,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江白为了这事打了很多架,险些没能毕业。”
“但那都不算坏,真正坏起来的时候是从他妈妈的状态开始变差开始,她的情绪变的很不稳定,好的时候对江白特别好,不好的时候又觉得是江白拖累了他。但江白那人什么样你也清楚,天天嚷嚷着断情绝爱,实际上却是最渴望爱的孩子,就好的时候那么点甜,他就舍不得看她受苦,所以总是想尽办法,委屈求全,可他一个未成年,再努力能有什么用呢?”
“我其实一直不敢深想,他妈妈自杀对他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至少他自由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困在那,每日承受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就希望他能好好的,别人我都不在乎。”Jackson回忆起过往,满是愁容,一口气干掉了杯里的烈酒。
周浔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点一点的磨,之前江白每年回家的那段时间,都装的很好,和以前一样阳光灿烂,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永远挂着笑脸,见到谁都会甜甜的打招呼。
周浔阳苦笑,原来他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还有一件事。”周浔阳说。
“啊……我大概知道你要问什么。”Jackson挠了挠额头,“之前网上爆的那件事吧。”
周浔阳点头。
Jackson有些犹豫,“如果是别人问,我肯定什么都不会说,但我知道你对他来说不一样,而且这件事他大概不会有勇气再拿出来说。”Jackson又干掉了一整杯酒,好像才攒够勇气。
“zack喜欢江白,热烈的追求过,也表白过很多次,但是江白是直的,当时是或者至少自以为是,所以他拒绝的很干脆,但是zack是哪种人呢,权贵中的权贵,从小到大想得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刚开始江白拒绝,zack还有心思陪他玩玩我追你逃的游戏,可后来就没了耐心。”
“那天是学校校庆,zack给江白的酒里下了药,据说专门给直男用的,足足三人份的量,全下到了江白那瓶威士忌里。”
“之前江白po到网上的验伤图你还记得吧,那张图不是被截掉了一段吗,截掉的就是药物化验结果。”
“也算是江白运气好,知道自己酒量差,那瓶威士忌给这个倒点,那个倒点,自己反倒没喝几口,那天好几个人被送进了医院,具体怎么回事一查就查出来了,后来的事和网上爆的差不多,江白把zack揍了,可人揍了,气出了,zack家里却不干了,学校是不敢对zack家怎么样的。”
“那事全看江白爸爸的态度,可他爸故意不管,江白的妈妈倒是相信他,站在他这边,但她搞不定学校,最后江白还是背了锅,受了罚,zack家要求的赔偿几乎把江白妈妈的家底榨干了,最后导致了江白妈妈和她当时的男朋友肖恩分手,分手后没多久江白妈妈就自杀了,她自杀那天是江白十七岁的生日,他一直觉得他妈妈一定是恨极了他才选了那天去死。”
“但我觉得不是,她妈妈后期完全就是躁郁症的状态,脑子里已经没有空间去思考哪天是她儿子的生日,需要避开,至少我感觉就是纯粹的巧合,可我觉得没用啊……”Jackson叹气。
周浔阳回去的路上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了个洞,呼呼往里灌风,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江白一直把他妈妈的死怪到了自己的头上,不知道他那段时间背着怎样的包袱,江白十七岁的生日就是五年前的十一月,距离他们决裂不足三个月。
他选了一个多好的时间点啊,那年春节后没几天就是他的成年日,在他的生日会上,他明知道罗子豪上蹿下跳挑拨离间,明知道江白一定会以为自己会选择相信他而非罗子豪,却故意说出那样的话,
他说:“江白,我们别再见面了。”
让他失去妈妈的三个月后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当时还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时间点,在十八岁的那天和最爱的人说再见,可是现在想来,他当时的情绪里真的没有带着怨吗?怨你恐同,怨你把暗恋当成道德绑架,怨你让我的一腔爱意永远也无法宣之于口。
可他当时有真的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过吗?有去问过为什么吗?为什么恐同?为什么不相信爱情?如果让现在的周浔阳回到过去,他一定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他会把他抱进怀里,会温柔抚慰他的伤口,可没有如果,十八岁的周浔阳只会用逃避来解决问题,十八岁的周浔阳就是一个十足的懦夫!
经历了那样的事,江白恐同是正常的,不相信爱情也是正常的,甚至仔细想想,江白看似从小备受大家喜爱,谁见他都愿意抱抱他,摸摸他的小脸,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小烦恼,投喂他最喜欢吃的零食,可那些只是喜欢,能称得上是爱吗?
他外公外婆爱他,但二老常年投身科研,回家的次数有限,江白在出国前可以说是他们几家一起带大的孩子,谁都喜欢他,但齐家会爱他超过齐聿吗?不会,叶家会爱他超过叶子吗?也不会,就算是最亲近的自己家,他和周襄阳也一定排在江白前面。
至于江白的爸妈,不提也罢,他看似得到了许多人的爱,但却没有一份爱是完整的。
而他自己,选择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弃他而去,又凭什么敢说爱他呢?
雨已经停了,周浔阳却不想回家,他去便利店买了一大袋子的酒,缩在小区里公共长椅上一罐接一罐的喝。
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都是一个混账周浔阳。
他把过去从脑海深处拉出来,翻来覆去的审视。
那时候的江白虽然也常常笑着,但却是疲惫的,是他太熟悉他的笑容忽略了他的疲惫,他问自己能不能陪他去剧组待几天时用的是“哎,对了,反正也没开学,你陪我去剧组待几天吧,就当是旅游了。”这样的句式。
但他的语气是忐忑的,带着对未知的不安,那是他的第一部戏,只是一个配角,没有公司,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甚至没有亲人,他问问他最好的朋友能不能陪他一下,然后被他最好的朋友带着恶意拒绝了,“不去,我要谈恋爱。”
他明明没得恋爱可以谈,除了江白他不想要任何人,但他偏偏就要这样说,然后用看到江白失望眼神而感受到的心痛来确认自己的爱情,再因为他并不在乎自己跟谁谈恋爱而悲伤。
“多拧巴啊,周浔阳!”他轻声说,再次捏扁一个易拉罐。
一缕阳光出现在天边,天空开始出现亮色,黑夜悄然离去,周浔阳垂着头窝在椅子上,旁边一大堆被捏扁了的易拉罐。
“你去哪了啊,我找了你一宿。”
江白语气里带了气恼,他那么着急见他,都快把帝都翻遍了,结果这混蛋就在小区里喝大酒。
他本来有好多话想跟他说的,他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喜欢你,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就让这个醉鬼在帝都的秋天里冻成狗吧!
江白转头就走,却被周浔阳一把拉住圈到了怀里。
酒气被深秋的寒意浸染,有些凛冽,他的怀抱不如以往温暖。
但江白依旧能听到自己一瞬间如擂鼓搬的心跳,能感觉到自己一刹那就烫的惊人的脸。
“江白,你说你不恐同了,是真的吗?”周浔阳低沉暗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最低最沉的鼓,一锤一锤的敲到了自己的心底。
周浔阳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一句,他想说的有很多,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也好,你想当朋友也好,想当恋人也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怎样都好。
“江白,我……”
他想把这些年的喜欢一字一句讲给他听,话到嘴边又怕他并不想听。
他总是这样,胆怯的,懦弱的,踌躇不前的。
可好在这一次,江白懂。
周浔阳抱他抱的很紧很紧,江白能感觉到他哭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我不恐同了。”他说。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爱情,但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你。”
江白退开了一些,看着周浔阳红肿的眼,怎么好像哭的比他还厉害。
“我本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的,可你丢了一整夜。”
周浔阳眨了眨眼,定定的看着江白。
“我喜欢你。”江白拉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
周浔阳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然后愣愣的,好像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或是觉得自己因为酒精而出现了幻觉,他的那双桃花眼很红,被水雾浸湿,显得格外透亮,他眉毛微抬,看起来有些无措。
“周浔阳,我反复确认了千百遍,我确定,肯定,并且坚定的喜欢你。”江白看着他的眼睛,说的毫不犹豫,而后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瘪了瘪嘴,看起来有些懊恼。
“哎呀,你好烦人呐,这么重要的事你不会断片吧?”
江白拉着他的领子把人往下拽了拽,然后凑了上去,在周浔阳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周浔阳瞳孔地震的样子。
“我们就算是在一起了,你听到没,要是敢断片,你就完蛋了!”
被酒精侵蚀过的大脑总是会慢半拍的。
江白说完就甩下周浔阳跑的飞快,像旋风一样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他逃回了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在漆黑密闭的空间里,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咚的跳动,放肆的彰显着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