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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柳延维来到吊桥边时,只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胭脂,上面沾满了尘土,地上还留着马蹄印。
      “絮絮,絮絮。”柳延维突然觉得有口气堵在胸口,压的他难受。他像疯了一个问过往的行人,“有没有见到这儿站着一位姑娘?”
      那群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当然是有人见过的。只是马跑的太快,又是马家大少爷,行人就是见那姑娘可怜也不敢多管什么,生怕管了闲事连自己都要遭殃。这世道,活着就已十分累人。
      有人看他可怜同他说:“好像是往东山方向去了,快去吧。”
      柳延维脑子一片空白,像疯了一样往东山跑去。跑得太急,腿不住地打软,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上。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跑到东山的,刚到东山脚下那群人骑马就要往回去。柳延维看到他们连忙堵住去路,不让他们走。
      马岙川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柳延维。柳延维头发散落,衣衫沾满泥土。马岙川都不屑给他一个眼神,仿佛他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纵马将柳延维踹倒在地,“京城可是个富贵地儿,这种贱民就应该把他们撵的远远儿的,省的脏了京城的地儿。”那帮人还跟着附和:“是呀,下贱的人别污了大爷们的眼。”
      “我妹妹在哪里?”柳延维哑着嗓子呼喊着。
      “那个贱女人是你妹妹?不过味道还不错。”马岙川说完表情暧昧,仿佛在回味刚刚的场景。“就是太下贱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廉价二字。”又摸摸自己被伤的眼,打马而去。
      “絮絮,絮絮。”柳延维哭喊着在山上找絮絮。不知找了多久,鞋子也丢了。太阳慢慢下了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山上都回荡着柳延维喊絮絮的声音,凄惨又苍凉。
      他终于在溪边找到絮絮的衣服,而絮絮赤身裸体躺在溪水里。溪水清澈见底,岸边长满了杂草。
      柳延维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却发现那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他脱掉自己的衣服,轻声细语地说:“哥哥来晚了,是哥哥错了。”
      他将絮絮抱上岸来,她是多么轻。浑身都是伤痕,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他用衣服轻轻包裹她生怕将她弄疼。
      柔声道:“好了,回家吧,我们回家。絮絮。”
      絮絮只是闭着眼,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柳延维颤巍巍将手凑到她鼻子下面,又缩回来。一把抱住絮絮,仿佛要将絮絮揉进自己生命里。他宁愿自己将命给絮絮,“我的絮絮,哥哥错了,绕了哥哥吧。”

      阿燏将青梅茶酒封好口,眼看月色越来越深,也不见柳大哥经过。他站在篱笆外张望了一次又一次,也不见有人影。
      “奇怪了,今日都那么晚了柳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说不定是因为其他事耽搁了。”阿青回答。
      阿燏提着酒对阿青说:“你去帮我把上次我做好要送给絮絮的防风灯笼拿来,我去絮絮家看一眼。”
      阿燏一直想在七夕的时候将为絮絮特制的花灯送给她,但是辗转反侧还是没有那个胆,现在倒不失一个好时机。
      “你又不怕别人疯言疯语了?”阿青将蜡烛点燃,灯笼慢慢亮起,烛光暖暖的。
      “我只是在门外看一眼而已。你先不要熄灯,我很快就回来。”阿燏提着灯笼拎着酒来到絮絮家,在门口喊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灯也没亮。
      “难道是有事都出去了?”正欲往回走,却看见黑暗处有一人影。
      “是柳大哥吗?”阿燏问了一句,那人并没回声,他仔细一看柳大哥身上还背着一人。
      “柳大哥怎那么晚回来,絮絮呢。”阿燏将灯笼凑近。却发现柳延维模样十分狼狈,还没来得及问,却看到他背后一双腿满是伤痕,再细看那人脸居然是絮絮。
      阿燏惊吓到将酒壶打翻,跌落在地上。满瓶的梅子清香一下被释放出来,可是味道却让阿燏觉得压抑与恶心。
      柳延维并没有理会阿燏径自打开门,点燃灯,将絮絮放到床上。转身见阿燏跟在后面,将食指低在唇间示意阿燏不要说话。又将阿燏拉到院子里:“絮絮睡着了,我们小声点聊。”
      絮絮那哪是睡着,阿燏之前为了钱,杀了不少人。睡着了跟死了完全是两种状态,“怎么会这样?”阿燏的声音微微颤抖。5-1
      柳延维未语泪先流,看着那微弱的灯光:“我错了,我不应该让絮絮出去的。她出去被姓马的狗东西给劫走,我找到她时就这样了。”
      阿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礼部侍郎吗?”
      “是他的儿子,可怜絮絮了,生下来就没过一天好日子。我本想今年冬天让你们成亲,也算是了了我的心事,哪成想。”柳延维哽咽着捶打着自己的脑袋:“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就不应该让絮絮出去。”
      阿燏按下他的手:“柳大哥,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柳大哥你相信我,我一定帮絮絮报仇。”说完阿燏转身离开,他觉得这路呀,走得都轻飘飘的,像醉了酒一样。眼泪也莫名其妙流了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住,视线越来越模糊。
      “阿燏哥哥,阿燏哥哥。”他听到絮絮在喊他,可是这夜色太黑,他怎么都找不到絮絮在哪。他提着灯笼来回照,看不到半个人影。
      “阿燏哥哥,阿燏哥哥,我走了。”这一声声太过凄凉。
      “絮絮,絮絮。你别走,你还没当我的新娘。”阿燏喊着。
      “阿燏哥哥,阿燏哥哥。”絮絮一声一声叫着,最后哭了起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小声啜泣,直至消失。
      阿燏看着手上的灯笼,他苦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把它送出去。他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九叔家。
      九叔显然要比他早知道这个消息,满腔的愤懑同情:“柳延维从东山上下来我就知道了,一直考虑着该怎么跟你说。”
      阿燏牙根紧咬:“好说,姓马的那个王八蛋必须死。”
      九叔眼神矍铄,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好,我也很久没有活动了。那些人不拿我们老百姓当回事,我就杀他个跪地喊爹。”
      “不,九叔。这次是我一个人的事,不能贸然,我要亲自下手把他杀了。”阿燏目光漠然,那是极致疼痛过后的平静。
      阿燏离开九叔家后先去了漾漾那里,漾漾原本已经熄了灯。听到有人拍门,简单披了件衣服出去。
      “漾漾”十三站在暗处,漾漾被他这一唤吓了一跳:“漾漾也是你叫的,喊师傅。”
      十三紧抿着嘴,不肯出声。
      漾漾把门打开,阿燏低声将絮絮的事同她说。
      “柳姑娘的棺材我来备吧。”
      阿燏听她这么一说想要掏钱给她,漾漾拦住:“你身上也没有什么银子,就当我们做好事了。”
      阿燏听罢有些无奈,“你再用上好的楠木打一口好棺材。”
      漾漾一听目光如针一般锁在阿燏脸上:“你想做什么?”
      “虽没有法子复仇,但是却也有本事搅弄风雨满城。”
      漾漾握住他微凉的手:“我知自己拦不住你,一切小心。”
      阿燏回到家后灯还亮着,他走进屋将手提灯笼的蜡烛吹灭。
      阿青看着那灯笼觉得奇怪问:“不是说给柳姑娘吗?莫不是没送出去,怎那么晚才回来?”
      阿燏将灯笼放在桌子上:“絮絮被马大人家的大儿子给害死了。”
      “礼部侍郎家的大儿子?”
      阿燏望向他,眸中寒芒乍闪。突然发觉阿青是死士,作为太子的死士,他可曾当过马大人家的走狗。
      阿青将头扭向一旁:“我并非能自由选择为谁谋命。”
      阿燏略觉讽刺:“是呢,我们在您眼中都是蝼蚁,只要想杀,轻轻一捏就死。”说完将蜡烛吹灭,在黑暗中,他又问了一句:“你觉得你现在呆在这里合适吗?不要再拿找刺客为理由继续呆在清浅了吧。清浅跟京城不一样,它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安静又干净的地方。”

      第二天阿青起床找遍了整个院子也没见到阿燏,只有梅子一条狗在院子里摇尾巴。正要出门找阿燏,看到西边有人在放风筝,那风筝模样丑陋,很是有特色。再看阿燏推车上堆满了风筝,扎好的,没扎好的。都一样,一样丑。
      只是那风筝一开始飞的好好的,后来像是被人剪断,直挺挺地往山上扎去,山上盛夏,一片茂林,转瞬就看不到那风筝了,就好似它没出现过。
      一出院子就看到张家大婶儿在四处吆喝,“坏了坏了,大伙儿快出来。柳家郎被抓起来了,这群喝人血不干人事的东西,昨日糟蹋了柳姑娘。今日柳家大郎去衙门击鼓鸣冤,居然被扣了下来,说是他栽赃陷害马家的什么狗屁少爷。”
      “什么柳大哥被抓了?”阿燏闻讯赶来。
      村民们都义愤填膺,昨日柳延维带着妹妹回来,经过村口遇到纳凉的村民。村民将晌午城门口发生的事与柳大郎的情形一联系,就都知道了,谁也不干多言,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到柳家大郎。
      “阿燏,你这是干嘛?”阿燏听到后就要去衙门救人,花达来拦住他,“你现在去就是白搭人头进去,根本不解决问题。哪儿根本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也要去一趟。我去衙门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九叔站在人群里,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九叔对于清浅的村民来说就是速效静心丸,好像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意外,他都能解决,夜里又能护着清浅的安宁。
      九叔走到阿燏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这点情况就慌乱成这样,九叔平日里都白教你了。”
      阿燏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可又不愿让九叔看到,只得倔强地将头歪向一旁。
      清浅的村民今日没有一个出摊做买卖的,大家都坐在村头等着九叔回来。晌午太阳晒得人发烫,也没人愿意离开。
      阿青也站在人群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意。他本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一样,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不管别人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银子来衡量,价钱合适就可以去做,价钱不合适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可如今大家都在这里浪费着时间,妄想去改变不能改变的现实。真是无畏又无知,他敬佩他们但又觉得他们可笑,而且那位九叔好似一位故人,只是九叔满脸狰狞的烧伤,让人认不清他原本的面孔,阿青凝视着九叔,试图从他的神秘中解读出一丝熟悉。
      早晨到晌午,太阳慢慢向西落。
      “看是不是九叔回来了。”花达来推了推阿燏。阿燏定睛一看,的确是九叔,众人都站了起来,都看到九叔背着一个人回来,那人正是柳延维。
      九叔来到众人面前,环视了一周。“顺子,快来给他瞧瞧伤势如何。”
      顺子走上前来,原来就是给阿青看病要价让阿燏气结的大夫。
      “居然把他打成了这样,失血太多。右手估计是废了,好在慢慢调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顺子仔仔细细将柳延维从头到脚看了个边,又在他十个脚趾头前抽出十个长针来。
      众人看到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柳家大郎,有权有势就可以这样吗?”
      阿青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有权有势就可以,甚至可以比这个还要残忍。他们比阎王还要可怕,想杀哪个就杀哪个,你没有还手的余地。
      待众人都离开,阿青拉住阿燏问:“那风筝……”
      阿燏已没有力气跟他解释太多,想甩开他走。
      “你以后也能为我放风筝吗?我死的时候。”阿青仿佛在哀求。
      阿燏沉声道:“这种事你都要凑热闹。”
      “因为我害怕,我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为我流一滴眼泪。”
      “你做过什么事你他妈不清楚吗?”阿燏反手一拳打在阿青脸上,阿青并没有躲开。
      阿燏又是一拳捅在他肚子上:“我他妈早就知道你是那个狗屁太子的死士了,他怎么不过来救你?你死了他都不会知道,你死了也活该。有多少人因为你们这样的死士家破人亡,你很得意是不是。马大人不愧是太子的走狗,随随便便想杀谁就杀谁。”
      阿青扼住他的拳头:“你怎么知道马大人是太子的走狗,又如何知道我是……你是谁?”
      阿燏用力甩开阿青的手离开头也不回“我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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