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见，青梅少年郎》鹿上小满

52、第 52 章

　　阿青拿着勺子搅拌着碗中的药粥头也没抬道：“我不去了。”说完将勺子凑到阿燏嘴边示意他吃下去。
　　阿燏皱着眉头张大嘴一口将粥吞下说：“怎么又不去了想法变得比翻书还快，前两日不是说想去吗？”
　　“我走后你就一个人呆在这山上，你身子又虚弱，也没有人能照顾你。”
　　阿燏噗嗤笑了出来，可这一笑不打紧，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若是在平常一定是龇牙咧嘴的乱叫了，可是现在却眯着眼忍了下去。敞快道：“你都走了，我还不能下山去寻快活？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这句话你也是敢说出来。”
　　“那你要去哪里？”
　　“哪里去不得？许久没见漾漾了。”
　　阿青听到后将粥放下，看向门外，好一会才道：“对于江文漾来说，你是已经死过的人了。”
　　“我不能去找她吗？”
　　院子里的树抽了嫩芽，模样也不似前几日那样萧条了。
　　“我害怕，万一皇上知道后再对你下狠手怎么办，你就是不想着自己也要想着宫里的娘娘。”
　　说到这里，阿燏才发觉自己的可笑，是呀，自己都是死过的人了，就别去京城里吓人了。
　　“漾漾还好吗？”
　　“她离开王府后就没她的消息了，江姑娘人聪明，不会吃亏的。”
　　“那……阿姐被埋在了哪里？”
　　阿青回想起那夜的情形，阿燏能活过来真的是一件幸事。“不知，大概是乱葬岗，那晚的死人都被丢在乱葬岗了。”
　　“乱葬岗……”阿燏听后不知是难过还是怅然，许久都没有再说话。只听到院子里有几只鸟在啾啾叫着，杂乱却也不聒噪。
　　“不知阿姐是聪明还是愚蠢，十年来处心积虑经营着自己的势力，最后只是放了一把空箭，什么也没有伤到，反而把自己害死了，她死后那些残余势力应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阿青顾虑着阿燏的身体，不愿他思虑过重便道：“明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阿燏苦涩地笑了起来：“想吃郭家的蜜饯。”
　　“你想吃蜜饯？山下肯定有卖蜜饯的，明日一早我就下山去买。”
　　阿燏倔强又道：“我想吃郭家的蜜饯。”
　　阿燏发起脾气来阿青也无可奈何。
　　过了许久太阳落了山寒意又上了身，他们就在黑暗中枯坐着。
　　阿燏又问了一次：“你什么时候动身？”
　　阿青没有回答。
　　阿燏继续说道：“尽早吧，你骑马快，你走后，过些时日我便也启程，我身子骨不如以前了不知道多久才能追赶上你呢。”
　　黑暗中阿青叹了一口气，“你若让我留下，我日后便不再提起离开的事。”
　　“这又是何苦呢？你就是匹马，再能跑，鞭子还在我手中，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我不愿意困着你，你就当是给我留点时间，让我静一静吧。”
　　阿青只是盯着阿燏，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人是他从鬼门关救回来的，阿青想让他舒心，也想让自己舒心。
　　“明日一早你就去山下买蜜饯吧，回来后便启程吧。”
　　“嗯。”
　　阿燏见他承诺便舒了一口气，阿燏不想他的人生有任何遗憾，如果有，那也不能是因为自己。
　　自私吗？算是自私吧，自私就自私吧，他再也不想亏欠阿青的了。
　　第二天阿青果然很听话，阿燏还没起床，他就把蜜饯买回来了，阿青将蜜饯送到阿燏手中，满心期待想要他立即拆开来尝一口，可是阿燏拿到蜜饯后只是将它放在桌子上。
　　“蜜饯买回来了，我会好好吃的，你可以启程了。”
　　阿青有些失落却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一路顺风。”阿燏送阿青到院外。
　　“我会先去十三王爷府上，再去边界。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阿燏好似不愿同他多说，就转身回屋了。
　　待到阿青走后，阿燏才将蜜饯拆开，一把抓几个塞到嘴里，腻人的甜味一下充斥着口腔里。
　　阿燏的失落一下涌上心头，他一边嚼蜜饯一边骂自己：“矫情不矫情，明明是你要人走的，人走了，你又装这个死样子给谁看，鬼都看不到。”
　　阿青走后阿燏一个人守着一个院子，整天愁眉苦脸的看着天，“真无聊呀，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就我一个人，我命怎么那么苦。”一连憋了几天，阿燏下定决心要拖着这个娇弱的身体前去录洲找阿青。还好自己只是一个人也不会耽误到谁的行程，阿燏找出阿青留下来的银子，将吃剩下的蜜饯包裹起来，随手捡了个木棍当拐杖就这样下了山。
　　光是下山都已经够呛了，阿燏掂量掂量了包裹里的银子，虽然是不少，但是绝对不能浪费要勤俭节约呀，这些银子买个马车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马匹太过昂贵，相对来说牛车的选择就好很多，至于车篷嘛，也不讲究那些了，阿燏从一农夫手中买了一个破旧的车架，栓在那牛身上，虽然颠簸，但是能驾驶就行，刚开始几天还好，再往北行几天阿燏就一脸苦瓜相，何苦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也不知道能给阿青剩下几分钱财来，自己也是真够下贱的，才什么时候就开始想着为他省钱了。
　　越往北走阿燏越是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要严峻很多，以往都认为陈国是个小国，虽民风彪悍，但不足畏惧。可是现在的情形是两国只要一有战事，必定是陈国赢，他们甚至已经将录洲大部分城池都占领了。而我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长此以往人心惶惶。
　　快到录洲时，阿燏见到无数的逃民，他们纷纷向南逃亡，而录洲城内此时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
　　行至晌午，阿燏觉得口干舌燥，在城内驾牛车转了两圈也未曾见到茶铺。眼看越走人烟越稀少，阿燏终于在一个村庄里看到一户农家，瞧着院子里的情形应该是还有人居住。
　　“有人吗？”阿燏在院外问道。
　　过了一会才看到窗子一角有人在偷窥，然后一个年迈的大爷缓缓打开门走出来问：“年轻人，你是要做什么？”
　　阿燏笑道：“大爷，我想来借口水喝，我从川云山来，家中有位哥哥入了军营，我正赶路去找他呢。”
　　“哎哟，小伙子，现在去军营，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如今前线那么危险，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大爷打开门来，引着阿燏来到屋内，给阿燏倒了茶水。
　　阿燏结果碗一口闷下，大爷又顺势给他倒上：“小伙子不要喝那么急，慢点来。”
　　“大爷听说如今的军队是十三王爷在带兵。”
　　“可不是吗，十三王爷年轻没有什么经验连打了几场都败了，再这样下去录洲城是守不住了。”
　　“大爷知道军队如今在哪驻扎吗？”
　　“小伙子你难道真的要去吗？我看你模样并非习武之人，到了战场刀枪无眼呀。”
　　“我哥哥同弟弟都在战场，我岂有不去的道理？”阿燏喝完茶后辞别老人，走前将牛车送与那老人，自己都到录洲城了，那牛的使命也完成了，阿燏看那老人孤苦伶仃倒不如留下那牛同他作伴做工，那牛也能留个好下场。
　　休息整顿好后，阿燏便向前线赶去。据那老人的说法，两军今日在白瓜沟交战，可是还未到白瓜沟便见到尸体遍野，而从那些战死的战士们的穿着来看，梁军今日又败下了。
　　阿燏看着那些年轻战士们的脸庞，胸口一阵绞痛，倘若自己身体健壮，也能上战场保家卫国，可现在这副残躯，还是不要拖累战士们了。6-21
　　阿燏正在犹豫此时该如何打算时，一个模样比阿燏还要年轻的士兵睁开了眼睛，可是他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只是伸着手指向阿燏。
　　阿燏见状赶忙蹲下，凑到他耳边。
　　只听那小士兵道：“带我回家。”
　　阿燏听后问道：“你家在哪里，今日领兵的是谁？”
　　“今日领兵的是杨柳生的青将军，我家就在录洲，家中还有一个年迈的老爹，青将军被杀了，我们又败了。”此时那小士兵东一句西一句地喘着粗气说着。
　　阿燏只觉得双耳似是听不到任何言语，胸口阿青刺的伤越来越痛，他怎么能这样？阿燏摇摇头道：“不会的，他是阿青，身手了得，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青将军为了救十三王爷被敌人一剑刺倒了，我看到了，我想回家，等地里的庄稼成熟了，我还要跟老爹去收庄稼，去年雪下的大，都说瑞雪兆丰年，收成一定不错，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小伙子似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嘴中一直喋喋不休。
　　“我想……”不知道在他重复了多少遍我想回家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阿燏站起身来，瞧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嘴角竟然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泪水也淌了出来，没有用的东西，除了会哭，自己现在还能干什么，是我送他去的战场，我本以为以他的功夫就算不立下军功，自保也是绰绰有余的，可是他竟然为了救十三王爷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难道他们这一辈子是注定要错过吗？
　　阿燏跪在地上一具一具尸体翻找着，太多，太多的尸体。那些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袖，他多么希望此时的阿青可以像当年一样躺在自家门前，那会儿就他一个人，还死皮赖脸的，撵都撵不走，可是如今阿燏把他弄丢了，这里有太多人了，他找不到阿青了，他想见见阿青，哪怕是最后一面。
　　阿燏翻找一会便觉浑身无力，此时突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阿燏猛然警惕回身，又是一个还未死透的士兵，鲜血糊了那士兵的脸，阿燏本不想做多理会，只一心想要找阿青，便拽开衣角继续寻找阿青。
　　可没走两步，阿燏又转了回来，这些日子的奔波他已精疲力竭，唇色泛白，眼周泛黑，却莫名有着病态的美。阿燏见那人身着梁国战衣，心想若是阿青就这样躺在这堆尸体中，倘若还留有一口残气，无人援救时只能静等死亡来临，那该是多么凄苦的一件事。阿燏走到他面前，弯下身来问道：“小兄弟，你还活着吗？”
　　那人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