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总想孤生孩》阿茶客

4、第 4 章

　　门外灯笼晃动，夜雨降至风满楼，窗外树影婆娑。
　　房内，作为皇朝的皇太女，我当然没那么容易屈服男人的淫威。
　　没弄清顾琛进东宫的真正目的之前，仅靠几句花言巧语还有美色加持，目前还打动不了我。
　　我拔下头上的金簪，猛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他停住了动作，我翻身而上，将他反压在了身下。
　　我眸色平静，嗓音冷着调子道：“顾小公子，别乱动。”
　　顾琛眸色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我，转身挑起唇，嘴角讥讽道：“错了，叫驸马。”
　　他的眼神下移，目光冷冷地盯着我手中的簪子。
　　“生孩之事，驸马不必操之过急。” 我深吸了一口气，“至少等我二人好生磨合，有了夫妻情感基础之后再从长计议。”
　　话正说着，哐啦一声，偏殿的房门突然被人猛地从大力外面推开。
　　一个浑身湿透、衣服上挂着血珠的人，缓缓走了进来，身上的血和着雨水，蜿蜒一地，汇成一洼。
　　我的脸色咻得沉下来，顾琛眼神透着凉意。
　　我道：“顾大公子进宫一趟，受了五十庭杖还能有命回来，恭喜啊。”
　　顾琅的嘴唇泛白，整个人都因为伤重，站立不稳。
　　良久，他的眼珠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他道：“我回来了。”
　　我抬起眼眸，面无表情地看他：“来错地方了吧，你不是应该回顾府？”
　　顾琅的唇线抿得极紧，可能身上的伤势实在太过疼痛，脸上的下颌绷成了一条线，越发显得侧脸骨线清越好看。
　　只是，人再好看有什么用？他就算残了死在我面前，我也懒得多看他一眼。
　　顾琅默了默，动了动嘴唇，“今夜，洞房花烛夜……殿下……我当然要回来。”
　　“回来？为了跟我洞房花烛？“我气笑了，我打量着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讥讽道：“还是顾大公子以为，就凭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能在床上大展身手？
　　顾琅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床榻这边，突然，他移开了视线，吐字艰难道：“你要是想要……我可以。“
　　闻言，我整个面色一顿，接着，顾琛的眼眸里深色翻涌。
　　顾琅继续说道，眼睛转向了我手中的金簪，“还请……殿下不要再勉强叔玉。“
　　叔玉是顾琛的字。
　　话刚落下，我就感到自己的手腕一紧，一个天旋地转，金簪落地。
　　顾琛以极其霸道的姿势圈住我的身体，捉着我的手腕，凑过来，在我掌心轻轻一吻。
　　“有劳长兄费心，殿下可没有强迫我，是琛贪慕殿下风华，强迫她了娶了我才对。“
　　他微微荡起一笑，冷淡且勾人的桃花眼，炫目又招摇，绝艳昳丽。
　　“倘若洞房花烛夜长兄是担心殿下床榻清冷，琛作为殿下的驸马都尉，自然会尽责好好服侍殿下。“
　　“叔玉……你……”
　　顾琅的眸色错愕一瞬，手指捏成拳，指关节被收的咯吱作响
　　几个胸膛起伏，突然，他脸色一白，一口血气涌了上来，胸前染了一片血色。
　　我皱了皱眉，神色很快结成一团郁色。
　　顾琛注意到我的神色，低眸看我，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低沉，“你在为他担心？”
　　“不是，”我默了默，突然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我只是在想，你好歹也是探花出身，把你父亲、兄长都气吐血，你就真不怕御史参你？“
　　“不怕，”顾琛勾住我的手指，弯唇一笑，“御史参我，殿下保我。“
　　我一愣，瞬间心口一抽，想起那种一箭穿心的痛感，猛地抽开自己的手。
　　顾琅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一声，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唇边咳出了鲜血。
　　他向来好体面，好不容易愿意收起傲骨，低下头来一次，又被眼前的这一场闹剧将自己放低下来的姿态踩的粉碎。
　　他转身就走，强撑着身体，留给别人的背影永远都是挺直端正的。
　　我抬头和顾琛对视一眼。
　　不止我了解顾琅，他也了解他哥哥，这一招果然逼走了他。
　　顾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对我说道：“百鸟丝巾是我在婚宴所拾。那帕子纹路简陋，我知晓嘉缘公主所用物品皆为精贵，断不可能是她遗失。但丝巾材质，乃是宫中上等御用，寻常贵女，根本不能私用。“
　　我眯起了眼睛，嗓音危险道：“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又背过身道：“殿下，我害怕你……会惹上不必要的灾祸。”
　　“嘉缘公主平白受了诬陷，今晚的东宫不会太平。“
　　所以他强撑身体来这，就是因为这个吗？
　　我沉默地看着他走出去，指尖蜷了又蜷，连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指缝间染了一片血色都未曾发觉痛感。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包裹住我的五指，一个个地掰开我的手指。
　　他蹲在我的面前，无声地帮我擦拭手中的血迹，一双狭长的凤眸望着我，伸手勾出我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胸膛。
　　“那方丝巾是你放的？“他的声音低沉地从头顶上传来。
　　我“嗯“了一句。
　　外面的风雨大作，淹没了数十道凛冽的寒光。
　　我靠着他的胸膛，缓缓捡起了落地地上的簪子。
　　“耍这种小伎俩看起来很傻，对沈嘉缘根本构不成一点威胁，但是，忍让久了，也不能一直被动让别人抢东西吧。不然别人以为我好欺负，总得反击一下，才让那些人，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十五岁那年，我向父皇恳求不要将我母后留下的朝阳殿赏赐给沈嘉缘，父皇大怒，罚我跪在人来人往的宫道。
　　沈嘉缘表面帮着我求情，陪我一起罚跪，却轻轻地附在我耳朵，对我说：“姐姐，朝阳殿是我的，还有你的东宫，将来也会是我的。父皇偏爱我，他会把你的位置给我的。“
　　我心生怒火，将沈嘉缘推倒在地，却正巧被一旁路过的顾琅撞见。
　　那时新晋状元郎，又是礼部尚书的长子，涵养风采好的不得了，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样的一个人，却能被我惹得失态，眼里翻滚着怒色，不惜为了沈嘉缘当众指责我身为储君心胸狭促，跋扈霸道。
　　引来无数群臣侧目。
　　仅仅是沈嘉缘一个“姐妹情深”的好计谋，就足够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我变成了人人口中的皇朝第一跋扈皇太女。
　　你瞧，这就是天定女主，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只要她沈嘉缘指了方向，那么所有人都会跟着她偏了方向的。
　　就连我的东西被她抢去，他们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无一例外。
　　不，可能有一个例外。
　　顾琛捧起我的脸颊，深深地凝望着我，他的一双眼睛清亮无比，几乎一字一句道：“别怕，不会让你再被抢东西了。“
　　他道：“这一次，让他们有来无回。”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有无数的利箭锋利的穿透门窗，顾琛抱起我的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滚。
　　笃笃笃——
　　数十只黑箭齐齐射穿了我们之前待的位置。
　　顾琛沉着脸，眸中无声无息的涌现出了杀气，起身拔出了所有箭，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
　　顾琛用劲把箭齐齐往后一掷，几个人应声倒地，被箭头刺了个对穿。
　　窗外又是一波弓箭手，又是数十只箭头齐发，加上还要与破窗而入的黑衣人缠斗。
　　“顾琛！“
　　顾琛搂着我连番闪避，肩口中箭，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殿下……”
　　我面色惊慌，顾琛却好像丝毫不在意肩上的伤口，低眸看着我，哑声喊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握紧了簪子，前方的黑衣人再度袭来，我对准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往前一刺。
　　大片大片热血洒在我的手上，粘腻一片。
　　黑衣人倒在我面前，我接连一个刺一个，不要命地往前刺。
　　眼圈却红了一片。
　　我不想杀人的。
　　可偏偏为什么，我不杀他们，就得死？
　　“小阿阅。“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挡住了我前方的视线。
　　我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好听的声音，在我耳旁轻轻道：“挡住了就不害怕，莫要哭，我在你身旁。”
　　我的眼睛一片模糊，明明是安抚人的话，却更加止不住了眼泪。
　　我鼓足了勇气，在他的引导下，感受着黑衣人的方向，继续往前刺下去。
　　他也一同用箭杀刺那些黑衣人。
　　只听见一个接一个的倒地声音。
　　却丝毫不见门外弓箭手有停下来的趋势。
　　我知道，这些人不让我挂一些伤，今夜是不可能回去复命的。
　　毕竟，这是东宫，沈嘉缘就算再明目张胆，也不可能堂而皇之要我的命。
　　只是想借这些小刺杀，给我一个警告。
　　我举起手中的簪子，正咬牙着，犹豫要不要往自己身上扎一刀。
　　几只黑箭嗖嗖地又飞过来，顾琛反应迅速地揽着我往地上一滚，我却因为刚才的思神没反应过来，没躲过一只黑箭。
　　顾琛想也没想便翻身覆了上来。
　　“顾琛！”我喊着他的名字，几乎目眦欲裂。
　　心里那股钻心的疼痛感突然又至，心口压得发沉，差点便喘不过气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箭矢突然被一道身影截住。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去而复返的身影瞬间半跪在地，箭头刺穿了他的腹部。
　　“长兄……“
　　顾琛抬眸，眼底里除了一丝讶色更多的是冷漠。
　　黑衣人已经门外的弓箭手们看清楚了来人纷纷都不敢动了。
　　顾琅虚弱着身体，一字一句道：“事已至此，今日东宫之事，算我担了……各位能否看在我与嘉缘公主有几分薄面上，高抬贵手？”
　　一众黑衣人沉默。
　　良久，四周的冷冽的肃杀顿感消失，黑衣人撤离。
　　顾琅撑到这时，已经是穷驽之末了。
　　他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身子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我怔了一瞬，挣出顾琛的怀抱快步查看他的伤势。
　　顾琛在我身后跟来。
　　他的声音冷沉了下来，“你果然还是担心他的。”
　　“殿下的心，才从来装不下别人。”他道：“我就是怕在殿下的心里连一席之地都没有，所以才想跟殿下要个孩。”
　　我查看伤势的手狠狠顿在半空，无力地垂下又收回来。
　　确实，前世我爱惨了顾琅，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一世，我虽然不爱他了，但前世对我影响太深，一时改不了我一直藏在心底的那股执念。
　　我垂了眸，认真想了想道：“我想，他若是死在孤面前，孤可能做不到无动于衷的，也不算担心或者放不下他，就和你一样，他是你的亲兄长，相信你也不能看着他死吧。“
　　顾琛缓缓勾起了唇，“是，我是不能看着他死，我怕他死了，殿下的心里，只会一直记挂着他了。“
　　他道：“所以我不会让他死在你面前的。“
　　我的眉头狠狠一跳，对上了他的视线，突然发现他的眼里是化不开的偏执。
　　我发觉我似乎根本看不透他，对于亲情和人命都能做到如此漠视的地步。
　　他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他的真是对我偏执？想跟我有个孩子？
　　或者，他到底是不是顾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对他道：“孤许诺你，若是来日孤的东宫之位稳固了，孤一定许你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