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梦中溺若

2、新生

　　第二天朝花请了半天假，去公安局做了一个正式的笔录，她讲述了自己和程峰之间的事情，和大部分温和的乖乖女与无赖之间的故事相似，叶朝花跟程峰之间也是如此。

　　叶朝花大学的时候在一次社团聚餐中认识了程峰，彼时的程峰看上去温柔有趣，他是社团的一位学姐的男友，因为大家都很热情，于是互相加了微信。

　　一向不爱说话的叶朝花也是因此跟程峰加了联系方式。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程峰和叶朝花都只是彼此聊天列表里的一个姓名，没有任何的交流。

　　直到叶朝花毕业的时候。

　　毕业后要离校之前，因为室友们的邀请，叶朝花也一起去拍了毕业写真，青春的白衬衫百褶裙打破了叶朝花在人前一贯的形象。她像小说中描绘的文艺少女一样，有些腼腆的表情搭配着手中漂亮的花束，却又散发出古典的气质。

　　那天她们拍了很多照片，直到结束的时候，叶朝花和室友们计划去市区吃个散伙饭，程峰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夸着女孩们漂亮，带着一点轻浮，却因为会来事的性格让大家对他的印象没有那么差。

　　那天之后，程峰开始对叶朝花献好。

　　本来毕业了，之前会有的关联也会渐渐淡去，直至不再联系。但巧的是程峰研究生毕业后也去了明城工作，虽然两个人不在一个区，但程峰时不时地会约朝花出来。

　　从小就不怎么会拒绝别人的叶朝花便经常性地和这个大学时期不同系的学长见面，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情侣关系。

　　那之后的三年，是着了魔的三年。

　　一晃叶朝花已经25岁，缠人的梦魇好像忽然散去了。

　　也许以后站在窗户边也不会想着往下跳了吧。

　　做完笔录后的一周，警方又传唤了叶朝花，请她协助调查，不过这次只是例行问话，因为经过一周的调查，警方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此前在湖边发现的痕迹，经过监控和走访调查，他们认为是其他和案子无关的人留下的。

　　不过就尸检结果，警察特意询问了她，是否记得程峰有没有遭遇过什么特殊事件。

　　警察说程峰身上有不少陈旧性的割裂伤。虽然都不重，但也都不是日常会有的伤口。

　　叶朝花有点为难，最后还是在警察的劝告声中，说出了程峰赌博的事情。

　　程峰在一年多前染上了赌瘾，短短时间内就债台高筑，最后偷了叶朝花的钱。这也是她们分手的原因。

　　那些伤口也许是债主们留下的。

　　警察们此前已经调查过程峰的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与叶朝花说的完全吻合。

　　他们最后好像也接受了这样的解释，与叶朝花辞别时，那个女警悄悄地跟叶朝花说，要擦亮眼睛找男人。

　　叶朝花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之后没有再关注案件后续的情况，她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租的房子在大学城不远处的一个老校区，这里租金便宜，距离公司也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叶朝花每天通勤时间两个小时左右，早上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一直到晚上五点半结束，不过她时常会加班，偶尔也会帮同事做一点不属于她的职责范围的事情。

　　不再有程峰的纠缠之后，叶朝花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又一个周一，叶朝花删掉了没有署名的、只有简短的“早上好”的短信，她打了个哈欠，疲惫的梳洗完后，难得的化了个淡妆，她不太熟练，好在选择的颜色清淡，即便没那么精致也有一种清丽。

　　她去楼下买了早餐，坐上了公交车，一路颠簸着来到公司。甚至久违地跟同事打了个招呼。

　　今年三月刚刚招进来的男生有点惊讶，随后又跟叶朝花自来熟地讲话。

　　叶朝花工作努力，话却不多，很多事情她做起来都很有条理，而在这种工作强度下，同事们甚至都没有听过她的抱怨，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已经在公司工作三年多的叶朝花是个神人。

　　段怡锋一开始对这个略显沉默的前辈同事也没什么兴趣，不过他经常会去问叶朝花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毕竟她工作经验丰富，脾气还好，问她什么问题都能得到有用的回答，而且不会多话，也不会被纠缠。

　　叶朝花在他的眼中一直是好用的工具人，但今天的她好像又多了一点身为“人”的属性。

　　很奇妙。

　　段怡锋本就外向，他在公司人缘不错，见谁都能说上两句，对于叶朝花这种不善言辞的人更是应付得得心应手。于是没几天，大家就发现了部门里年纪最小的段怡锋跟叶朝花走得近了起来。

　　段怡锋不算帅气，但性格外向，和女生们关系也不错，跟朝花关系变好后，也给朝花带来了一些应该算是麻烦的麻烦。

　　开始有女生跟叶朝花问一些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话题，有时候还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猜测当着叶朝花的面八卦。

　　叶朝花从来不会回应，她只会沉默着盯着笔筒里放着的美工刀。

　　段怡锋的接近不停止，同事们就一直没有褪去骚扰的热情。

　　这很奇怪。

　　每天早上的骚扰短信的内容也开始从日常的问候变得奇怪了起来。

　　“今早的咖啡好喝吗？”

　　“更喜欢喝拿铁吗？”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路边的槐花开了，黄色的花瓣掉了一地，风大的时候，还会有槐花飘落，很漂亮。”

　　……

　　“你喜欢那种男的？”

　　“不要跟他说话，不要对他笑，他不配。”

　　……

　　“今天不要喝咖啡了，经期会难受。”

　　桌子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牛奶。

　　叶朝花删掉了短信，盯着牛奶看了好一会儿，才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喝完了那杯牛奶。

　　到公司的时候又是卡点，叶朝花打了卡，把已经有点凉早餐吃掉，胃里的难受便涌了上来，叶朝花打开电脑，开始完成今天的工作。

　　最近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来了个男大学生兼职，不少女孩子开始在那里买咖啡，连带着上班的时候都会提上几句。

　　“那个新来的男生真的好帅啊。”“哎，想跟这样的青春男大谈恋爱。”“他笑起来好像萨摩耶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太好看了！”

　　“感觉喝的咖啡都好喝了起来。”有同事这样说。

　　叶朝花不会参与她们的对话，但也因为这样的对话而对楼下那家咖啡店起了兴趣。

　　咖啡对她来说只是用于提神的饮品。

　　楼下的咖啡店人气爆棚，又是在午休期间，店里人多的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叶朝花有点退缩，可那个帅气的店员看见朝花进来好像愣了下，然后很热情地冲着叶朝花问要喝点什么。

　　他笑得眯了眼睛，确实有点像萨摩耶，看着他的笑容就会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叶朝花看了他一眼，说要一杯冰美式，然后又看了他一眼，最后垂下视线。

　　“打包还是在这里喝？”

　　“打包。”

　　“好的，请稍等。”

　　男生的总做很麻利，他在这里也兼职了一段时间了，一杯冰美式很快就被做好，叶朝花拎起袋子回了公司，走到段怡锋的工位边时踌躇了一会儿，才走近跟段怡锋说话，“要喝咖啡吗？她们说楼下的那家店卡布奇诺很好喝。”

　　“哎？是给我的吗？朝花你真好。”

　　“没事。”叶朝花羞涩地笑了一下，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段怡锋对叶朝花的称呼已经从“小叶姐”变成了“朝花”，同事们都说她们好事将近，但实际上两个人私下里的交流很少。

　　但谁都没提。

　　傍晚的时候叶朝花难得的在七点下了班。关掉电脑后，楼下的咖啡店店员也换了人，可能是已经换班了。

　　叶朝花又点了一杯冰美式，她也没有喝，袋子挂在手指上，心情很好地随着她的动作晃着。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公交站点的人不多，上一辆公交车带走了大部分等候的乘客，现在只有零星几个人分散的站在站台上。

　　叶朝花打开了习惯，准备插入咖啡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叶小姐”。

　　她偏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高大的男生正跑过来。

　　是那个咖啡店的店员。

　　他换了衣服也背了包，可能是下班了，也可能是临时请假，因为奔跑所以他脸上有点红，当然没有他在店里说不出来话时那么红，他看着朝花，朝花也看着他，只是朝花拽紧了双肩包的带子，看到他跟了过来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戒备。

　　此时的公交站点只有他们两个人，叶朝花有点紧张，她讨厌与陌生男人独处，哪怕是在这种开阔的地方，她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男生好像也察觉到了，他有点懊恼地往后退了一点，然后轻声对朝花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叶朝花困惑了看了一眼帅气的男生，而后注意到了他摊开的手掌上放着的是一枚古风的小扇子挂饰，小小的扇面上还绣着朝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