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这是谁的? 大船什么时 ...
-
大船什么时候出现的,罗小旭毫无察觉。
几天过去,他已经麻木。
蜷缩在废墟内,靠嚼食布袋内剩下的粟米勉强充饥。
那布袋被断木钩住,才没被风吹走。
“找到了!公子在这儿!”有人喊。
罗小旭闭眼不动,心说又是幻觉。
近日频频产生幻觉。
一次,他竟看见阿洛站在眼前,心中一喜,定睛一看,却是只通身雪白的大鸟,一振翅就不见了。
他怀疑阿洛死了,自己也快死了,不禁悲伤。
就这样,忽而清醒,忽而糊涂,竟连过去几日都记不得了。
碎石瓦砾细簌作响,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小旭掀起眼皮,见面前站着好些人,均衣衫华丽。
那些人瞧着自己,或愕然,或掩口窃笑,或面带同情。
为首一中年人,年约四十五岁上下,头戴乌纱,身穿圆领紫罗长袍,足蹬黑履。
此刻,这人正盯着罗小旭瞧,神色冷峻,目光颇为复杂。
“洛公子,这位是南宫大人。”一人对罗小旭说。
中年人沉下脸,不悦道:“忙什么,别认错了人。”
他盯着罗小旭上下打量:“请问公子贵姓?”
罗小旭蓦地想起眼下是阿洛的身子,便答:“我是阿洛。”
那人压低声音,问身旁一人:“德明少师呢,他不是一直跟着?”
罗小旭听的清清楚楚,知道是问阿德,忙说:“阿德师傅去年死了。几日前,一场飓风掀翻了老屋。你们若晚几日上岛,我怕是要葬身海鸟腹中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好你们来了。”
中年人站着不动,背着手,审视着罗小旭,目光阴沉。
“公子今年几岁,生辰几时?”他沉声问。
“十八岁,生辰嘛,不记得啦。”罗小旭懒洋洋回答,心中鄙夷:大官儿了不起吗?不忙着救人,倒先无端拷问,连人家生辰八字都不放过。
“怎会不记得生辰?”中年人冷笑,“你若是林熙洛,德明少师不可能不告诉你。除非你不是!”
此言一出,周围立时鸦雀无声。
罗小旭定睛瞧着眼前这人,似乎急于否定自己是阿洛。
这么多人上岛,若是追杀,应该不分青红皂白,见面便一刀结果自己。看那些人毕恭毕敬的样子,似乎并无恶意。
自己也的确不是阿洛,可眼下如何解释呢?
这中年人阴沉多疑的样子,与其他人神态迥异。
罗小旭一阵反感,心中冷笑:老子本不是,却偏偏说是,你能怎样?
他清了清嗓子:“这世上有人冒充皇亲贵胄,却没人愿意冒充一个病恹恹的侏儒,待在这荒岛之上吧?得,我也不和你计较,你非说我不是阿洛,那便不是罢了。我就留在这儿成仙,倒也无妨。”
他闭上眼睛,索性不理睬这人了。
那人站着不动,思索着。
有人上前。
“南宫大人,可否容臣说几句话?”
南宫大人看了眼,懒懒道:“是荀岩公子啊,说吧。”
荀岩郑重道:“临来时,我父亲叮嘱,林熙洛出生时,左肩有个胎记,此刻查验便知。还有,三年前,吕航大人曾前来探视,那时德明少师还在,吕大人——”
吕航在旁闻听,忙上前几步:“在。”
“三年前你上岛,见到的是否这位公子?”荀岩问。
吕航看了看蜷缩废墟中,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勉强敝体的小侏儒,又飞快瞥了眼南宫大人,迟疑道:“有些像。不过三年了,臣认不准。”
荀岩冷笑:“吕大人年不过三十,却如此健忘。也罢,”他吩咐侍从,“过去查验一下胎记。”
侍从领命上前,轻轻分开罗小旭肩头衣衫一看,果然有块胎记。
荀岩不再多说,当即跪下:“臣翰林院陪读荀岩参见皇上。”
后面一群人随之跪下,齐声道:“参见皇上。”
南宫大人见状,一脸无奈,撩起衣袍,跪地伏拜:“臣南宫瀛,参见皇上。”
罗小旭惊呆了。
他瞅着眼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众人,使劲儿掐了下大腿,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不是幻觉。
“皇上?”他喃喃道。
南宫瀛冷冷瞧着罗小旭:“臣南宫瀛,率众前来接皇上前往影都。登基大典已筹备好。请皇上即刻启程。”
一时间,罗小旭连呼吸都忘了。
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费力地坐起身:“你——你方才说什么,登基大典?”
南宫瀛面无表情。
“先帝暴病驾崩,未有子嗣。作为先皇同父异母的弟弟,您是先帝唯一血脉,自当继承北冥国大统。”
罗小旭惊得说不出话:孤苦无依的荒岛侏儒阿洛,竟是皇上的弟弟!
却又为何自幼送到荒岛,任其自生自灭?
南宫瀛不见罗小旭动静,遂催道:“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
罗小旭一颗心七上八下:“呃,你们先都起身吧。”
众人站起身,神态恭敬。
罗小旭独自坐在废墟中,一身破衣烂衫,披头散发。数日未洗的脸,嘴角还沾着一粒粟米。
他脸上似癫似狂,只觉是梦。
荀岩上前,将他扶起。
“请皇上登船吧。”
罗小旭挪动脚掌,立即痛得呲牙咧嘴。
荀岩回身做了个手势,立即有人抬着躺椅走来,扶着罗小旭坐下。
椅子上铺着厚厚的锦垫,罗小旭舒服许多。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停靠岸边的大船走去。
上船前,罗小旭回过头,朝宅屋方向张望。
无奈乱石荒草遮挡视线,竟然连废墟轮廓也不见了。
阿洛,你到底在哪儿?他心里念叨着。
罗小旭被抬上大船,立即有宫女过来侍候,沐浴更衣,美食软榻,舒服得不得了。
他心里清楚,这是借了阿洛的光。
墓室血杯浸泡于海水中,是否因此才失去魔力?早听说盐和魔法相克,一定是了。
既未变回原身,说明阿洛没死,多半在那场飓风中落了海,被过往渔船救了也未可知,日后慢慢查找便是。
登基临朝?
哈哈,虽说这皇帝是阿洛的,借他身子逍遥一番也不错。
南宫瀛早晚请安,言语傲慢,偶有顶撞,罗小旭一时倒有些惧他。
他整日躺在软榻上,懒得动弹。身上锦罗玉佩,鼻息奇香萦绕,耳畔丝竹声声。这日子再舒服没有了。
大船在海上航行了两日。这晚,罗小旭问侍从,得知明日将抵达鲁郡。
“南宫大人和荀岩大人呢?”罗小旭问。
“小人不知。”侍从回答,“皇上若想见,我去传。”
罗小旭摆摆手:“不用。我躺了这几日,腿脚有了些力气,想活动活动。”
他挪下软榻,脚一挨船舱,就痛得呲牙咧嘴,遂无奈道:“还是背我吧。”
侍从背着罗小旭出了舱室,沿着通道朝前走。
夜已深,大部分人都睡了。
罗小旭伏在侍从背上,命他悄声。
每经过一间舱室,若门恰好开着,他就敲敲侍从肩膀,示意停下,朝里看一眼。
通道光线幽暗,一时间倒也没人察觉,都以为他在软榻上躺着呢。
经过一处舱门,罗小旭被里面闪烁的金光吸引住。
“那是什么?”他觑着舱内,悄声问。
侍从探头:“看不清。”
罗小旭吩咐:“进去看看。”
舱室里空无一人,中央放着一副华丽的棺椁。
棺身镀金嵌玉,绘制着祥鸟灵兽,上方盖着红彤彤的锦缎棺衣,四角坠着金流苏,黑暗中灿然生光。
罗小旭连连惊叹:看这规格牌面,怕是帝王才有啊。
谁的呢?阿洛的哥哥,先帝?
不可能!
先帝在影都驾崩,棺椁送到船上来干嘛,要送也该送去帝陵嘛。
那是谁的呢?
他敲敲侍从肩膀。
“放我下来,你回舱里取些水,我渴了。”
侍从忙将罗小旭放下,领命而去。
罗小旭细细端详,辨析那金流苏上的珍珠成色,心里痒痒的,该扯下几颗藏起才是。
蓦地,他想起自己眼下是皇上,整个北冥国的财富都是他的,还在乎几粒珍珠?
不免得意洋洋。
忽听隔壁有人说话。
他轻手轻脚爬过去,耳朵贴在舱壁上,屏息听着。
“没想到,林熙洛竟如此命大,这棺椁暂时用不上了。”
罗小旭听出,那是吕航的声音。
“哼!瞧他那病恹恹的模样,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后说话的人是南宫瀛。
“三年前,我奉大人之命来岛上时,以为他活不几天。”吕航说,“是我大意了,该先来查看才是。”
南宫瀛端起茶杯,碟盖轻轻拨开茶叶,吹了吹,啜了口,放下。
“无妨。”他神色威严,“我问过御医,说他眼下已近灯枯,即便回了影都,最多能活半年。”
“大人若嫌麻烦,何不趁船尚未靠岸,就地把他——”吕航试探。
“不可!”南宫瀛断然道,“原本以为他已死,所以才秘密装了棺椁来运他尸骨。他既活着上了船,这会儿突然死了,必有人借机生事。荀佩那老家伙特意让他儿子荀岩一路跟着,不就是监视咱们吗?。”
吕航附和:“大人说的是。”
“再说也不急于这一时,”南宫瀛说,“先帝驾崩不到五日,人心不稳,待局势平稳,料理了荀佩一帮人,届时胜券在握,再动手也不迟。”
吕航谄媚道:“大人心思缜密,自是我等不及。但凡有差使,大人吩咐便是。”
南宫瀛蹙眉:“当年林熙洛的祖父和我父亲结盟征战,建立北冥国,结果他称帝,却削了我父亲的兵权,何其薄情。林家始终香火不旺,此番轮到一个病恹恹的侏儒登基,这北冥国的气数也算到头儿了。”
“待他一命呜呼,这北冥国就是大人的。”吕航撩起衣袍便跪:“学生先在此恭贺大人了。”
南宫瀛得意大笑。
罗小旭头皮发炸:这棺椁竟然是阿洛的!
而眼下,它的主人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