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灯如昼》crisis

4、秋狩

　　齐珺其实知道，大概早晚有一天她们会走散的，只是没想到那一天来的那么早。

　　这年的秋狩在九月十五。
　　刚过了重阳，南疆的琼秉便派了使团前来觐见。安郡王带着自己设计的战船重创了琼秉的水军，琼秉意识到自己国力依旧无法抗衡便也暂时弃了扰乱边疆的心思，正逢琼秉太子二十有一，此次前来觐见除了朝贡更是想求一门和亲之事。

　　杨忆安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皇奶奶的寝殿里吃着葡萄，仿佛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天雷。
　　她看向太后，太后面色沉凝，杨忆安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件事怕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皇室上下再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年龄正好，且是郡王之女，不伤根本。
　　她不是没想过有这样一天，甚至在几年前就做好了接受命运的心理准备，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遇到齐珺。身在皇室比之普通人家会更自由么？玲珑建筑，深院高墙，不过是一个精致的笼子，把自己永远锁在了里面。笼中的鹦鹉尚有逃走的可能，自己却一辈子只能做一只被精心装扮，小心喂养的金丝雀。
　　她不喜欢接受命运的施舍。

　　齐珺知道的时候琼秉提亲已经是上京人尽皆知了。
　　她迟迟缓不过神来，那个上京最聪慧最机敏的尚书之女头脑仿佛空白了一般。她没感到悲伤和难过，她第一次知道在突然而至的痛苦面前，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是好像她的心被什么东西拽走了，剩下胸口隐隐的疼。原来心会疼是真的。
　　虽然齐珺一直都知道她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齐珺”杨忆安的声音有些哑，不再是那种夏日的明丽，似是和屋外的草树一般染上了秋色。齐珺转过头看她，依旧是月白的裙子，只是她通红的眼睛让齐珺心脏又被揪了一把。
　　齐珺抱住了杨忆安，这是她第一次抱杨忆安，杨忆安很瘦，她不自觉又抱的用力了一点。哭了两天，杨忆安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只是在齐珺抱紧她的一刹那，眼泪却又沿着脸颊打湿了齐珺的肩膀。
　　杨忆安用尽全身力气去回抱齐珺，她听到了齐珺的心跳还有小声的抽泣。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这一辈子最后一次抱齐珺了。

　　秋狩如期而至。
　　杨忆安看着慢慢收紧的拦网，微不可差地叹了口气。
　　搭弓、射箭，动作行云流水，跟随的官吏已经将3只野兔一只小麂吊在马后，大声附和着南栖郡主骑射超群。
　　杨忆安紧盯着远处山坡上的白鹿，那白鹿似有灵性也回望着她，还发出了一声鸣叫。搭弓射箭的一刹那，杨忆安突然软了心，她好像从那白鹿眼里看到了悲伤。箭只堪堪擦着鹿奔跑的腿，白鹿回望了她一眼跑进了猎场深处。跟随的官吏都道着可惜，这白鹿十年难得一见，若是呈给了圣上也定是能受不少嘉奖。杨忆安只是看了看树林深处，同为围困中的物，或许它还可以逃的掉。

　　天色将晚，各处队伍纷纷回到了营帐，突然有一边爆发出了嘈杂声，是四皇子猎到了一头白鹿，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毛，除了喉口被血洇的红。
　　杨忆安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被抽干了。

　　杨忆安没有参加第二天的秋狩，她骑着青骢，连衣服都没换连夜回了京。到上京时已是翌日午时。
　　齐珺看到杨忆安牵着青骢出现在自家后门口，一身秋狩的劲装，甚至连箭筒都还没放下。“齐珺，和我走吧”杨忆安一手攥着青骢的缰绳，另一只手伸向齐珺，她的头发因为长途的骑行已经有些凌乱，脖子上还有刚刚滑落的汗，眼神里久而未见的光此刻却倏的迸了出来。希冀，她下定了决心哪怕是背上骂名，她也要和齐珺在一起。

　　齐珺认真地看着她，良久，轻笑了一下:“郡主，你又乱说话了。”

　　她看着杨忆安伸向自己的手缓缓垂下，眼里的光慢慢消散，然后跨上了马。
　　她想冲上去抱住杨忆安，告诉她自己想和她私奔，告诉她自己曾经想过和她度过一生，告诉她自己想去看看海还有她的贝壳，告诉她自己想一辈子与她一道喝莲子羹，给她缝一辈子的荷包，告诉她想同她一起放烟花，告诉她自己爱她。
　　但她是尚书之女，杨忆安是南栖郡主，伦理纲常，皇胄之命。
　　齐珺紧紧攥住那块环佩，硌的自己生疼，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要去拉住杨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