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殇黑靡》日多姬

8、第八话血缘之爱 *****

　　*********************************二十年前***(羽泽龙)*******
　　NeverNevercareaboutothers.
　　BeforeImeetyou.
　　曾想象东京的繁华。
　　真正到达之后。心里却又不觉自嘲地笑起来。跟锺合光说的一样，大城市的空气果然是污浊的。
　　换掉了在家乡时习惯了的深蓝宽条文和服，穿上英伦上层绅士穿的黑色西服；脱掉走起路来带着慷劲清脆的木屐，换上铮亮的圆头皮鞋；腰间必挂的那把窄刀，亦被锺合光摘下，别上了精致的小口径左轮手枪。改变了装束的龙，无论是对于锺合光等人还是从未见过面的所谓的父亲来说，也不过是更换了包装的杀人工具。
　　尽管那时，初到东京的羽泽龙在外人眼里还不过是个九岁的小男孩。
　　暗杀，散打，刀术……，自记事起就开始的学习。便习惯看刺眼的红色，习惯了嗅血腥腥的气息，甚至蹲在刚刚杀死的人的身边，边吃着之前路过便利店时买的饭团边仔细大量着那一具具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的死尸的苍白的面孔。
　　年龄大概就是龙最好的伪装。没人会相信会有人去教一个无邪的小孩子如何去暗杀。
　　嗯…无邪？高看自己了。时而这样想起，龙的嘴角就会突然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锺合光是个不错的老师，只可惜在他杂念太多，太有感情。永远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杀手。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他才华横溢，却不再接受秦霸风指派的任务的原因吧。多情注定失败，一个杀手不该有感情。
　　否则他的妻儿也不至于被他心慈手软放过的“任务”残杀。
　　见到秦霸风是在来到东京的第四天。
　　去的时候是锺合光亲自开的车。
　　不错。所谓的父亲秦霸风并不是一个什么真正的生意人。他的入账不会靠区区一个金融集团来支持。他在手下养有一批一批的职业杀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甚至山口组的人都要让他三分。龙是他的儿子，也不过是他用来赚钱和扩大地盘的工具而已。
　　秦霸风的大厦在新宿站北侧。
　　在大厦37楼的最尽头的董事办公室里，就坐着那个所谓的父亲。亦是他的老板。
　　从巨大的全景玻璃窗可以鸟瞰整个新宿。
　　秦霸风那半张从一堆文件中浮的脸，在用毫无情感的眼睛扫过龙后又浮了下去。
　　半响，才有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从办公室里最阴暗的地方传过来：“你先下去吧。”这是对锺合光说的。他的命令简明扼要，只要下达便不可抵抗。锺合光鞠了一躬，就走出去了。厚重的红杉木门在关合的瞬间有一种沉甸甸的震动。
　　“随意。”秦霸风就着手中握的钢笔，指了指办公室另一头的真皮沙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龙走过去，身体浅浅地嵌入沙发中。
　　“锺合光跟你说了？”秦霸风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笔。
　　“是。锺在路上全都和我交代清楚了。”羽泽龙的声音里也不带有任何感情。别人不说绝不去问，少说话，少回答。越安静的杀手取胜的几率越大。谨慎和冷静都是必须具备的素质。
　　秦霸风搁下了笔。起身，走到龙的面前。伸出手，两根纤长的手指捏住龙的下巴。有力的手指几乎把他的下巴捏碎。可是龙，没有反抗，更没有挣脱。
　　“长得真像你妈妈。”秦霸风突然笑了。邪气的笑容。似笑非笑的脸，“你妈妈可是个美人儿。”他松开了龙的下巴，保养的很好的手贴上龙的脸：“抬起头。让我仔细看看。”龙丝毫没有犹豫，扬起了头。秦霸风风谷般不可揣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特殊的意味，接着嘴角更是加大幅度弯曲起来，“哈，哈。倒是没有你母亲那副温顺的表情。”他顿了顿。缩回手揣到西服的裤兜中。在转身的一瞬间，笑容全无，只淡淡地说道：“还是因为是我儿子。”、
　　温顺?秦霸风摇了摇头。
　　果然无论表现出如何的服从，都掩饰不住你的嗜血。龙。
　　“秦先生。人到了。”门外，锺合光的声音显得有些模乎。
　　“让他进来。”秦霸风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继而是门开的声音。门关的声音。和锺合光逐渐消失在楼层尽头的脚步声。
　　“父亲大人。”男孩子很好听的声音。还没有变声的声带振动，干净而清晰。
　　龙不禁放下手中的三叶茶，抬头搜索声音的主人。
　　同父异母的弟弟么？
　　血液。果然是种奇异的关联。
　　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七岁的他黑如深夜，却奇异得带着阳光气息的头发；纯净的黑色瞳孔中绽放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挺鼻，朱唇。大概就是铭记心间的第一印象吧。在那一刻油然生出九年来从没有的感觉。好像刚刚才学会得另一种感情。从不知道是什么，却真真切切地发生着，撞击着心脏最深最脆弱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血的联系。真是强大得可怕啊。
　　秦展——我的同父异母弟弟。和我用血联系在一起的人。假使，不单单是我知道秦展是我弟弟而有这种感觉，而毫不知情的他，如果也在那时生出和我相似的情感，那就不得不说或许真的有所谓的血的牵绊吧。——羽泽龙
　　“嗯。坐吧。”秦霸风指了指龙旁边的位置，说。声音里无情的语调，甚至比对羽泽龙还要淡一些。
　　“又被打了？”秦霸风盯着秦展有些青紫的嘴角，轻描淡写地询问着。
　　秦展，瞥了一眼龙。点了点头。
　　“早该承认了。”秦霸风敛了敛嘴角，把左腿支在右腿上。
　　秦展听了秦霸风的话后瞪大了双眼，急忙说道：“我会努力的。父亲大人，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
　　“多努力都不会有用的。”秦霸风打断了他，长得很有味道的脸上竟浮着一阵故意的嘲讽。秦霸风转而看看羽泽龙，那是一个给予肯定的表情。龙是他培养出来的杀手，最年轻的，也是最得力的。
　　果然。如同锺合光所说，秦霸风只会关注强者，弱小的人，即使同样是他的亲生儿子，在他的眼里，也是毫无价值可言。秦霸风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感情，一个为利益而活的生存机器。
　　“展。以后，我会让龙跟你。他会保护你的安全，以后有什么事也尽可以和龙商量，龙会替你拿主意。”秦霸风朝秦展看了一眼。身体狠狠地倚了下沙发的靠背。
　　“可是父亲…”秦展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可是’。”秦霸风也起身，看看只有一脸不满的七岁的秦展，背过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秦展冲出门去，把红杉门狠狠地向身后甩去，大概七岁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力气吧。羽泽龙迅速闪了过去，用手抵住门，以防它发出太大的声音让秦霸风难堪。
　　越来越让我有兴趣的孩子。看起来，得不到秦霸风的喜欢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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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去哪里?”龙把手抄在裤兜里，在秦展后面跟着，声音闲散，语速也不紧不慢。
　　“要你管。”
　　“我可是保护你安全的哦。全程24小时。”龙笑了起来，那对标志性的剑眉居然也难得柔和起来。突然想要了解这个人。留着一半相同的血，却和自己性格迥乎不同的这个孩子。
　　“谁要你管！”秦展，猛然回过身，捡起地上火机大小的石头，向身后的人扔去。
　　龙敏捷的一侧身，石头擦着衬衫的领口飞了过去。真下死手呵，和刚才的那个对秦霸风恭敬到极致的简直不是一个毛头。现在这个，绝对是一个横冲直撞的小恶魔。
　　“喂。”龙有些得意地笑了。
　　刚才羽泽龙敏捷的动作看得秦展愣在原地，看见龙的笑脸，急忙回过神。
　　“我不是有名字？”秦展回过头。态度居然有些缓和了。
　　好吧：“秦展。”
　　“干嘛。”秦展继续向前走，在37层的尽头停下，按下了电梯按键，在原地等着。
　　“你嘴上的伤。怎么弄的。”龙靠在电梯对面的墙上，看着电梯的等待灯，由一变成二、三、四…到十、十一…不停地上升着的红色数字。
　　“要你管。”
　　“喂…嗯…不对，…，秦展。告诉我的话，我可以保护你啊，你说是不是？”龙偷偷地笑了一下。
　　“谁要你保护！我不需要保护。”展吼了一声“爸爸他简直疯了，你自己不也还是个孩子。”
　　“我九你七，我比你大。你叫我哥。”
　　“叫你哥？凭什么？”‘汀’，电梯门开了，秦展哼了一声，走了进去，按下关门的按钮。
　　羽泽龙快步跟了上去，用手挡了一下门，也站了进去。
　　“真讨厌。”秦展狠狠地点了一下‘一层’的键子。不再说话。
　　走出大厦，穿过新宿北站的歌舞伎町区，拐进明治通。
　　“别跟着我。”前一天晚上父亲撤掉了秦展身边的所有警力。包括两个枪手和三个保镖。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一大群人跟着。被人跟着像失去了自由。
　　“你去哪？”面对秦展，龙几乎完全卸掉了杀手职业的那一套。别人不说的不问。少说话，少回答。
　　“银座。”在明治通有直通银座的地铁。
　　“怎么不叫司机送你。据我所知，秦霸风的手下可都是很勤劳的。他们应该很乐意送你这个大少爷到任何地方。”羽泽龙跟着秦展上了地铁。
　　秦展没有回答，自己气鼓鼓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龙恢复了以往平静的表情，扶着扶手站着。
　　龙找了一个偏左厢的位置，东京拥挤的地铁难得人流稀少，这样就正好可以看见整个车厢，包括上车和下车，坐着和站着的人。龙处于职业习惯地扫了一圈，在秦展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拿着一张东京日报在看，左边坐着一个拿手机中年男人，这个人好像也是在明治通站上的车，大概是在发短信吧，很专注，日本上班族在地铁里热衷的事之一。右边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妆实在太浓，辨不清年龄，在东京，永远不要凭脸蛋判断一个女人的年龄。
　　“秦展！”龙故意大声说，眼睛却瞟向秦展对面。“一起去浅草堂吧。我到刚到东京，好像还没来得及转转。”
　　秦展对面坐的一个人身体动了一下。
　　“懒得理你。”龙能看见秦展嘴里嘟囔着。
　　“走，下车。”龙压低了声音说，在地铁刚到站开门的一霎那，拽起秦展的胳膊，强行把他拖下了车。
　　“喂，你做什么。我都说了不去了。你放手，我也是学过散打的…”
　　龙俨然换了副态度，他现在的角色是杀手，“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安全。所以，别说话，跟我走。”
　　成长在黑色背景的家庭里，相信会对这种语气极为敏感吧。秦展停止了挣扎，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果然。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我该怎么做？”秦展问。
　　龙加紧几步，剑眉燃烧着嗜血气息。
　　“跟紧我。我们去浅草堂。”当然，对有些人来说，那个拥有美丽景色的地方只能是死亡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