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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 ...


  •   “你不要烦,不要放弃,不要敷衍……”
      “你心都没了,你还是个人吗?”她的眼睛困得眯起,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她在离那只小花猫两三米的地方蹲下,把酸奶瓶伸向小猫,把酸奶倒在地上,期盼着它能喝上几口,哪怕是凑过来嗅一嗅。但小猫并不领情,飞快地跑到离她更远的地方,不停地“喵喵”叫着。她咧开嘴笑着站了起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捡起一块石头猛地向那只猫砸去。那只猫跑得够快,没被砸中,倒是那块石头被砸碎了几个角。
      无休止的猫叫吵得她很烦。

      但第二天她经过同一个地方,再次听到猫叫声时,她竟又生出了开封一瓶酸奶的念头(她包里只有酸奶)。她最终还是步履不停地走过去了,一边在心里找着各种借口来说服自己不要去管那只烦人的猫。

      她把抓来的小猫绑上石头,从十四楼扔向楼旁的浅水塘,嘴角泛起一丝不知名的微笑。
      “你猜它是被摔死的还是被淹死的?”

      睡不好,烦躁。
      有时两只手像两只不安分的猫爪,迫切地想要磨一磨。她有一丝洁癖,讨厌指甲里塞进脏东西,不想去挠墙之类的物体。她在胳膊上挠出几十道翻起的皮肉。不深,毕竟她有把指甲剪到约一毫米长的强迫症。
      有时会有捶打破坏什么东西的欲望。她抬手就捶在墙上。墙硬,不会被捶坏。捶得不轻,能释放她的怨气;也不重,不会骨折,顶多青紫加红,毕竟去医院得花钱,还很麻烦。

      Ta不仅成绩好,身体也好。她已经穿上毛衣的时候,Ta只在短袖外披了件外套。

      她印象颇深的是学校南门那个至少有二十厘米高的门槛,每次进出都要高抬腿,很是麻烦。有一天她抬腿跨过门槛时,忽然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据说这里原本是抗战的一个什么军的总司令部,那么若是敌人杀进来时,这个门槛是不是能绊倒不少人?想到这里,她忽地觉得这个门槛没那么讨厌了。

      她以前在漫画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A说的话把B激怒了,B很生气但不能打人,就紧紧攥着拳头,把手心都攥出血了。但她在亲身实践后得出结论:这场景似乎不太科学。但应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毕竟有些可能导致误差的因素:一,她的指甲太短了;二,她的力气太小了。虽然她几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去掐去抓,但始终只是在手心里留下了几道丝毫不见血的刻痕,几分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有几道比较重的过了六个小时还有一点红印。充分证明,手掌的皮比胳膊上的皮要厚实许多——以前她用同样大的力气挠胳膊,翻起的皮下能看到几个血点。不过这也可能存在个体差异。她尽量做到严谨。

      学校又克扣了休息时间。现在她早上、中午上学都得提前十分钟,放学时间则推迟十分钟。没人知道这半小时对她来说有多大意义。没人知道在她每天不到六小时的睡眠时间里,有多少个半小时可供剥夺。没人知道她不适应现在的学习强度,上一个星期学后就会头疼。没人知道她在周六的那个不上晚自习的晚上可以做多少事,而现在那个晚上也如其它晚上一样被晚自习填满了。国庆假、寒假也没了,说是八月份时由于疫情上网课而比其他学校落后了。
      她感到憋闷,一种被捂住口鼻的窒息感。

      烦躁。她窝着一肚子火往家里狂奔,顺便检测了一下沿途的树捶上去是什么手感。樟树的树皮沟壑纵横,看上去硌手,捶上去也确实硌手,满手背的树皮渣渣。杉树的树皮一条条的很软乎。梧桐树手感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只要不捶到有沙砾的地方——那些沙砾比樟树的树皮还糙,容易把手磨破皮。

      家里,台灯下,她正写着作业,却突然将手中的笔和修正带猛地向后方扔去。“砰”,修正带裂开了,肠子洒落一地;笔摔得不出墨了。母亲正在洗澡,水声太大,淹没了物体撞地的声响,只有一只过来凑热闹的兔子被吓得落荒而逃。

      周六晚上,七点上晚自习。六点半左右,她吃完了晚饭,在附近逛了一圈后,正准备回学校。经过天桥,旁边有人卖花,满天星簇拥着一枝月季,周围还绕了一圈小彩灯,挺漂亮的,她停下脚步,想买一束给母亲——母亲最近病得很厉害,送一束花应该能让她开心点吧。选好了,一束九块九,她没带零钱,卖花的人找不开。她看看表,不早了,只好悻悻地走了。
      回到教室,她把放在教室里的另一个包里的钱也掏了出来,刚好有九块九的零钱。她于是计划着九点钟一下课就冲出教室去找卖花的人。但她犹豫了。她不知道两个小时后卖花的人还在不在,不知道下周六她有空的时候那人还会不会来。毕竟好运气一般是不会光顾她的。虽然买花只是临时起意,但她的意愿竟是如此强烈。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挂的钟,18:47。从教室到卖花的地方,一趟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她忽地想到朱光潜的话:“想到应该做,马上就做,不然,就不必发下一个空头愿”,还有他提出的“三此主义”,顿时走了有了精神动力,于是抓起钱包义无反顾地冲出教室,跑去买了花,又用最快的速度走了回来(跑不动了)。她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体能的重要性。走进教室坐上座位,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抬头看钟,上面的数学由18:59变成了19:00。正好赶上。她欣喜地擦着汗,感到轻松了不少。
      她把装花的袋子挂在桌子侧面的挂钩上,为了不把花压坏而敞开袋口。她幻想着有人看到这花后问她是给谁的,她坏笑道“你猜”。晚自习结束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回了家。没人看到这花。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PS:买完花迎着风回学校的路上,她竟然哭了。倒不是被自己的举动感动了,毕竟就只是买一束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觉得她这个累赘、祸害终于做点好事了,大概是激动得哭了吧。
      回到家,母亲正在洗澡。她把花上绕着的小灯打开,灯光一闪一闪的。然后把花束插在一个花瓶里,放在浴室门口的桌子上,希望母亲一出来就看到这个惊喜。结果花束上的灯光透过了浴室门上的玻璃,高度近视的母亲没戴眼镜,在模糊中突然看到一闪一闪的亮光,还以为自己身体太虚弱见鬼了。惊喜变成了惊吓。
      果然还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啊。

      以前,她从家里的每个窗户往外看,是在规划逃生路线;现在,她从家里的每个窗户往外看,是在规划自杀路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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