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书生采香案下 ...
-
既来之,则安之。萧崇礼表示豁出去了,为了银子拼了,将眼前的女子衣衫一件一件套了上去,话说这女子的衣服穿起来也太麻烦琐碎了吧。
顾北辰看着眼前的萧崇礼感到惊艳,他竟从不知萧崇礼长得如此漂亮,清冷的面庞清冷中带着些坚毅。之前身着男装是没有注意到萧崇礼有些女相,只是觉得他容貌甚好。如今再看才发现萧崇礼竟如此消瘦,仿佛一只手轻轻一握就能将那腰完全覆盖,这女装完全将他的优势展现了出来,腿长腰细,远远望着,到真像是哪家府上的千金,贵气逼人。
可惜,这一张嘴,毁了气氛。
“这身行不?这老破裙子,累死老子了。”萧崇礼这一张嘴,给人一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美,顾北辰当即表示,不许萧崇礼说话。
顾北辰与竹青换上了小厮的衣服便跟随萧崇礼身后向书局出发,至于季笙元?她留在了大理寺,萧崇礼表示坚决不会让季笙元去那狼虎窝,不然就死在季笙元面前,季笙元只好作罢,留了下来。
萧崇礼三人进入书局,一进去那书贩便冲了上来。
“小姐可是要买书?买什么样的书?容小人给您介绍介绍。”萧崇礼仔细观摩眼前说话的人,只见那人肤色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连到右嘴角,将脸划分成两部分,倒也没有达到面目可憎的程度,可总归是不太美观。
“听说现在有个叫黄陵的书生写的书很受欢迎,便拿一本他的书吧。”顾北辰连忙回道,“这是我家小姐,今日感染了风寒,嗓子说不出话。”
萧崇礼闻言点了点头以示默许。
书贩听完脸上的笑容又增了几分,连忙伸着手请萧崇礼往里走。
这书贩从面上看像是个做粗活的人,手却十分细嫩,白白净净的,像是个读书人的手。
萧崇礼慢慢的跟随那书贩走,因为扮的是女子,萧崇礼只好委委屈膝,佝偻着腰行走,还好这罗裙宽大,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尘瓶戏,萧崇礼一眼就看到了这本书,就是那些受害女子家中的书。
“也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千金,恕小民不长眼,竟一时没有认出。”
“我家小姐是丞相府的,是大理寺丞萧崇礼的表妹,前两日才进京,听说这京城好玩的甚多,这不出来逛逛。”顾北辰顺着那书贩的话回道。
“原是丞相府的千金,那就给您拿这本书吧。”那书贩拿了一本尘瓶戏递给了顾北辰,顾北辰翻了几页就让书贩包起来送到丞相府,之后与竹青扶着萧崇礼离开了。
几人回到丞相府时书已经送到,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咬钩了。
萧崇礼闻了闻书上的香气,味道有些不对,与之前的略有些不同,香气没那么腻人了,难不成是香料升级了?中国人最高的评价就是甜品不是特别甜,饭馆的菜特别像家里的菜,家里的菜特别像饭馆的菜,与香料不是特别香。凡事讲究个适量,过犹不及,这香升级后好闻多了。
没等萧崇礼细品呢,书就被季笙元拿走了。季笙元表示别管怎么香的,总归就不是好东西,谁知道对身体有什么坏处,直接扔了放心一些。
当然,萧崇礼趁季笙元不注意将书偷偷捡了回来,倒也没敢放在卧榻上,在晚上将书随意摆在了桌上就睡觉去了,伴随着淡淡的香气,萧崇礼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这有美的,自然就有不美的,就比如说萧崇礼房梁上的三人,此刻正吹着冷风面面相觑。
“有我一人就够了,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季笙元看着与自己同在房梁上的主仆两人表示不解。这顾北辰在这搞什么。
“我自然是担忧崇礼的安危,才特意守在此处保护崇礼。”顾北辰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以前也没见你如此关心他,竟坑我们了,如今倒是装的跟个人似的,季笙元想着白了顾北辰一眼说道“那我可真是谢谢殿下了,我在这替萧崇礼感恩有你,”
“嘘”没等季笙元说完,顾北辰便打断了她,“有人来了。”
季笙元此刻也顾不上挖苦顾北辰,神色紧张的看着房间内的人,还好,萧崇礼留了一盏蜡烛,隐隐约约的能看清。季笙元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只要那人敢有轻薄之举,敢动萧崇礼一个手指头,季笙元就敢让他从此断子绝孙,不能人道。
萧崇礼此刻也是紧张不已,那香的确有安眠的功效,但此刻萧崇礼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虽然眼睛睁不开,但还是有意识的。
萧崇礼也不知这人要做些什么,两手紧紧地握住,身体也蜷缩这呈现出一种防御姿态,没等萧崇礼做出什么反应呢,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此人身上的香气更浓郁了,让萧崇礼不由自主的想要进入深度睡眠,没办法,只好用指甲狠狠的掐着自己的皮肉保持清醒。
“把人放下,我饶你不死。”萧崇礼听着耳边传来季笙元的声音如释重负,妹,我的亲妹,哥没白疼你,关键时刻就你靠谱,保护哥想着便睡了过去,这死东西,身上的香也太霸道了。
季笙元警惕的看着眼前抱着萧崇礼的男子。顾北辰此刻也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细细的观摩着眼前带着面罩的男子。“嗷,那个书贩,或者叫你黄陵,将面罩摘下来吧,不必隐藏了。”
对面的男子愣了一下,将萧崇礼送回屋中后将面罩摘下,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北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原本还不太确定,现在确定了。”顾北辰笑道。
“既然知道了,那你们就都去死吧。”说着,黄陵抽出手中的匕首向顾北辰等人冲去,气势磅礴,让人不禁想要后退。
“我去你的。”季笙元一脚就将黄陵踹倒在地,竹青也很配合的上去将黄陵手中的匕首夺走,将他的胳膊错了位。
第二日,萧崇礼醒了以后就直接去了大理寺与顾北辰共同审黄陵,对于他,萧崇礼还有许多疑问。
萧崇礼看着眼前四肢无法动弹,跪在地上的黄陵。
“你给我的那本书上,没有麝香,对吗?”萧崇礼向黄陵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给我的与别人不同,你早知道我是男子对不对。”
之前还默不作声的黄陵此刻睁开了眼睛,他怔怔的望着萧崇礼“我知道你是男子,从你进门我就知道。”
“既已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我书,为何还想要将我掳走?”
“我是在救你,救你们。你们的灵魂都被这世俗给污染了,你们浑浊不堪,我在洗涤你们的灵魂。”黄陵崩溃的大喊道,
我是黄陵,从小出生在一个贫苦人家,父亲没什么本事,在家种地,母亲在家操持,没事绣些物件拿出去卖补贴家用。我以为这就会是我的人生。没想到,来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到我家说是想要将我过继过去,对方是个有钱的主,让我管他叫叔父。
我必须为了我的将来考虑,所以,在对方问我想不想过继过去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给了我父亲一笔钱,带我去了他的府上,起初他对我很好,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视我如亲子,找各种师傅传授我知识,我也很争气,文武双全,很快就在当地小有名气。
但是,他变了,他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开始忽略我,连同府上的人也开始对我冷嘲热讽,说我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我不在意那些声音,我想,只要我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再也不用看人的脸色过活。
叔父的妻子却不这么想,她认为我的存在对她的儿子是个威胁,将来我必会与她的儿子争夺家产。于是随便给我安了个偷窃的罪名便将我赶回了家。
没事,我还有学问,有才华,回到家中后我寒窗苦读,昼夜不停的读书,想要考取功名。
我参加了科考,期间有人作弊,将我们都关了起来,四皇子带人彻查此事。我在心中默默的嘲笑着那些作弊的人,家里有钱作弊又如何?还不是被发现了,还是我们这等有真才实学的人才配参与科考。
出大榜后,我急忙去看,最终的大榜名单上却没有我,我该是榜首,我该是榜首的有人偷走了我的功名,定是有人暗箱操作。我四处找人想要寻到门路请求重新彻查,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就因为我没有钱。
连我那只知生我,却不知养我的爹娘都劝我放弃,整日逼迫我好好在家干活将来好娶个媳妇,我无法,只好听从他们,却又在晚上找各种东西浸泡自己的手,以防它僵直。看着之前同我一起考试的陶和泽现如今官运亨通,飞黄腾达,事事将我踩在脚下,我恨。我恨他们,为什么生我出来却不好好对待我,给我好的生活条件,为什么我的命如此苦,为何上天要对我如此不公。我开始在家中整日酗酒,自此人间之事与我无关。我那没用的爹娘很快就被我气病了,不就就撒手人寰,也好,省的整日就知道管我。
很快,家中便没了钱财,为了温饱,我去书局做了个抄写的小厮,这活一天累的要死也挣不了几个钱,我打算放弃另谋个出路。
某天,书局里来了个小姐,人长得很美,却很傲慢,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她瞧不起我。我只是个穷抄书的,她厌恶我也正常。
晚上回家后,我却做了个梦,梦到我金榜题名,做了高官,那小姐也上赶着要嫁与我,成亲前就委身于我,她的父亲在官场上处处帮衬,从此春风得意,过得好不潇洒。
梦醒以后,我久久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若是能永远沉浸在梦中就好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开始白日也会回想起梦中的得意,于是我将梦中见闻记录下来,汇成一部书,藏在了书案下。
一日,我写书时竟被那管事的发现了,我怕极了,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斥责我,还要将我的书卖出去,管事的找人抄录了几十本,拿到黑市上卖了出去,我也在京城小火了一阵。
后来那买书的小姐又来了,她依旧看不起我,但言语间却对写书的人充满向往,我听着她口中的夸奖,我知道,她爱上了我,爱上了这本书的作者。
慢慢的我的书越来越受欢迎,我也攒了些钱,那个女子常来买书,渐渐地,我爱上了她,她是那样的美丽,却又那样的愚蠢,她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她竟然丝毫认不出。她的美丽让我想要占为己有,于是我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我让人在黑市上买了一种香料,此香有安神使人产生幻觉的功效。我将其混在墨汁中抄录下来,等到那女子来的时候卖给了她。我开始偷偷跟着她,就这样,我知道了她住在哪里,跟了一段时间后,香料起了作用,她日日晚上都会做梦,与她的情郎共度良宵,我便趁机溜了进去,与她过了一段神仙日子,虽然她以为是梦境,但我知道,她有所察觉,她知道这不是梦境,她也是爱我的。可是我没想到,她有了身孕,我想带她走的,但是那天晚上人太多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活活被她的父亲打死。我为此伤心了好久。
后来,我写了一本又一本书,来的女子越来越多,我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泼辣又愚蠢,她们都看不起我,却又喜欢我的书。她们原本是美好的,只是被这世俗蒙蔽了双眼,我要用自己纯净的身体拯救她们的肮脏的灵魂。
于是,我又开始了我的计划,但是这次我学会了,在香里加入了大量的麝香,起初我还会避免留下痕迹,但是看着她们□□的模样我便忍不住,事后她们发现后都选择了自尽,无碍,京中女子那么多,足够了。
某日,来了位貌似天仙的女子,不,是男子,从他的骨骼就能看出来是个男子,他身着女装,紧闭双唇不肯透露出只言片语。我小心翼翼的搭话,他身后卑贱的随从却一句话也不让他说,我知道,他定是有什么苦衷,与当初的我一般,应是在府中不受待见,被迫穿上女装,那小厮肯定是那丞相的人看着他的。听说那萧崇礼的名声十分不好,定然是他逼迫仙人身着女装以此来羞辱仙人,我要拯救他。
“我去,这么快就给我编了个故事,不愧是写书的。”萧崇礼听着眼前的人瞎巴巴想到。
案结,犯人已然招供,顾北辰也不再啰嗦,直接将人压入了大牢。
“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不枉我辛苦想要将你从萧崇礼那恶棍手中救出”黄陵看着眼前美的似仙人的男子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萧崇礼。”萧崇礼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道。
黄陵似是被噎住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我今日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仔细看过了,排名没问题大榜上没有你的名字纯属是你文章写的烂。”说着也不管身后的人如何怒吼咆哮,萧崇礼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说完了,你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啊?让他这么生气。”在大牢门口等着的季笙元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没什么,你可还记得前几日你看的那书,你说你觉得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记得,怎么了。”季笙元不解的回道
“我来告诉你哪里怪。”萧崇礼说道“一家境贫寒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救富家小姐性命,富家小姐以身相许,简直荒谬至极。女子大多在家中不会出门,就算出门也会带上许多随从来保护自身安危。且不说你一穷酸书生如何见到人家,就算见到了,哪里轮的到你一穷书生救命?身边的侍卫都是死的吗?你以为自己是有多厉害,神仙下凡吗,再说以身相许更是不可能,顶多给你一大笔钱财作为感谢,那是富家千金,不是傻子,以为自己貌比潘安吗?人家说以身相许就以身相许。他说那女子与他两情相悦,殊不知人家都不知道作者是谁,只是单纯地喜欢看书,他给自己美化成为爱痴狂,殊不知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采花贼登堂对女子实施暴力后的说辞。你拿那书给我看的时候我就知道能写出那种意淫般的书的定是个恶臭的穷书生,生活极其不如意,所以将自己代入书中,把故事美化后骗女子用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恶臭的私欲就肆意伤害女子,真真是该死。”
有时候说一个作品会反映一个作家的人品不无道理,作品的整体架构往往展示着作者的三观与人品,无论怎么美化,暴力就是暴力,罪恶永远不可能值得称颂,恶人也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请这个世界,多给女子一些安全感,不要再劝诫女子该如何做人做事,该如何小心警惕,而是告诉那些恶人,不要犯罪。
当邪念滋生的那一瞬间,罪恶就随之诞生了,别忘了将自己心中的秤掰正,法度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