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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依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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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八年前的那场生日宴上,母亲和他撕破了最后的体面。母亲夺门而出却突遇车祸不幸离世,而他转头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娶了那个女人,还带来了任司清。
他的生日,也就是她妈妈的忌日。
任无悠默不作声,眸光瞬间阴沉下来。
她轻蔑地勾唇,缓缓开口:“杨姐,我怎么听说老爷子这两天去瑞士旅游了?司清妹妹最近在公司还好吧?一边读书,一边打理公司,可别累坏她了。”言外之意:书都没读出个屁来,就敢上手家里的产业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杨姐您这么多年下来,可是老爷子的得力助手,千万要好好帮帮我那个妹妹。我之前买了咱家的股票,平常一直都很稳定的,这两天突然跌了好几个点,亏了好多钱呢。”
言外之意:有谁知道你当初靠什么手段成了她爸的身边助手的?又有谁知道任司清那本事能把她家产业搞成什么烂摊子呢?
“任小姐……”杨晨哑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任无悠在墨镜背后甩给她一个巨大的白眼,转身便走。
表面的嚣张是外人看到的保护色,内心的伤痕却只能自己去舔舐。
她恨她父亲,恨那个勾引她父亲的女人,恨任司清,恨他们一家人,但是车祸是天灾,她的父母不和也是早就如此,任司清名义上也确实是父亲的女儿,她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去恨,也没有资格去恨。
任无悠,你有多软弱,你看到了吧。
讽刺的唇角边是满满的数不尽的落寞。
黎弗仍然在咖啡馆里,只是不再注视任无悠,继续沉浸回她自己的世界。
任无悠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人,麻木地踏入了咖啡馆,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坐到了黎弗的对面。
好在黎弗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她静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书,让桌子给任无悠留下充足的空间,并细心地为她点了杯椰云拿铁。
任无悠瞥到书的封皮,叫《四合如意》。
黎弗安然地等待了片刻,见任无悠持久不语,带着墨镜也看不透她眼里的心思,轻抿嘴唇,便率先打破了这迷似的沉默,“刚才看你在和她聊天,怎么,聊得不开心?”
任无悠沉沉地叹一口气,算是默认,但她只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弗沉静地盯着她墨镜后的双眸,“我现在更关心你的情况。”
任无悠正对着她一双坚决冷静、不容置疑的美眸。不知为何,虽然只认识了不过几小时,她便给她一种绝对安全可靠的依恋之感。
“OKOK,好吧……”她投降了。
她不再掩饰什么,一股脑把自己家里那点破事苦水一样倾泻给黎弗。
家丑不可外扬,但在黎弗面前,她丝毫不在意。
倾诉完之后,仿佛自己的一口老痰被灼热灿烈的阳光烘烤后又蒸发透了,全身上下的淤堵都疏通了许多。
黎弗认真端凝着眼前标致可人的少女,眸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
她淡淡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我可以陪你去他的生日宴。”
任无悠惊讶地瞪圆眼睛,她没想到黎弗会对她这么好。
自己的懦弱与闪躲,被她轻易地揭开,却也宽容地理解。
一瞬间,眼眶潮水般地袭来温热的感觉。她赶紧低下头,佯装不经意地擦擦眼睛,但她知道自己这种小动作黎弗一定尽收眼底,心知肚明。
“我看到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觉得恶心。”她低声说。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黎弗语气坚定。
任无悠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次击中了她的心房,让她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黎弗就像清冷似水的月光,但那毕竟是来自太阳的璀璨炽烈,终究微冷中也掺尽了温情。
…………
一整个晚上,任无悠在自己房里怎么都学不进去,她只好待在客厅,给客厅来了一个大扫除。
抬头看看表,已经将近九点了。
下午和黎弗分别后,她先去超市买了厨房的必需品,当然绝对没买守则里禁止的大蒜,此外她还买了些有益于女性的补品,想着给黎弗晚上熬点营养健康的汤啊粥啊什么的当夜宵。
只是汤早就熬好,已经热了两遍了,但她还是没回来。
任无悠眉心紧蹙,目光游离在大门和黎弗的卧室门之间,手里握着她纠结了很久才从超市买回来的最后一件东西——
一个红外探测器。
李安国的手机地址显示他下午一直待在任行的咖啡馆里,但她却只意外地看见了黎弗;事后她向小枫要李安国的照片,小枫竟然说他根本没有任何照片录入档案;而她下午光顾着和黎弗抱怨她家的事情,也没有从黎弗口中套出任何有关李安国的信息。
这个李安国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他是不是偷偷控制了黎弗,在强迫她发生一些不可见人的交易?
黎弗从一个顶级经纪人的位置上辞职,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的折磨?
但黎弗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任无悠低头看看手里的红外探测器。屋子里所有可能的地方她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了黎弗的房间。
她犹豫再三,点开黎弗的聊天框,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在打扫卫生哦,需要我顺便给你扫扫地吗?]随手配了一个小害羞的表情。
过了四分钟,黎弗回复道:[不用咯,谢谢]
依然是保守又客套的话术体系。
任无悠思索片刻,又发送道:[那我买了老鼠药,给你房间放一点吧?]
黎弗:[房间里应该没有老鼠吧]
靠,聪明的女人要不要这么谨慎啊!
不过,她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她偷偷观察黎弗房间时里面放的一个大画板。
任无悠顿时兴奋起来,秉着事不过三的原则,继续纠缠道:[你是不是蛮喜欢画画的呀]
黎弗:[还好吧,简单画画]
任无悠:[我给你买了一个画板,就当做今天在你面前献丑的礼物吧]加一个哆啦A梦发射爱心的合成表情。
与此同时,她赶紧叫了跑腿去买画板,直接加了两百块的小费,备注“十分钟内必须送达”。
果然,画画这件事戳中了黎弗的喜好,她终于松了口:[小丫头挺贴心嘛,谢谢啦]
紧紧盯着这条消息,任无悠不禁呆了半晌。那一个意味不明的“小丫头”,仿佛一架恰到好处的桥梁,适时地拉近了她和黎弗的距离。
她趁热打铁地发了一个“biu”的比心表情。
但她转念又想到自己要干的正事,立刻冷静下来。
抓着红外探测器,她有些紧张地扭动开黎弗房间的门把手。
房间拉着窗帘,看不到外面点点的星辰,漆黑一片。
任无悠轻轻打开灯,暖色调偏黄的灯光立马照亮了房内的一切——
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床单一样,是没有任何花纹的深灰色,满是成熟知性的韵味;简单的梳妆台,一些基础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可以想见姐姐是天生的无瑕冷白皮;除此之外,就是落地窗边一个橘红色的小沙发,沙发前是一块大大的画板,盖着暗绿色的画布。
任无悠盯着画布,轻轻蹙眉。
这幅画好像有莫名其妙的磁场,让她的窥探□□山喷发一样膨胀起来,好像蜈蚣在一口一口啃食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不可控制地将手伸向了画布。
“哗”一声,画布仿佛折了翼的蝴蝶从上飘落,时间在那一刻短暂地按下停止。
一整个画板的深蓝像大海一样将任无悠的心紧紧揽住,眼前有一位古代装扮的少女,抽象的面庞看不清具体的容颜,手里抓着一把利刃,刀尖上凝聚着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似乎是因为寒冷而折下了双膝,她深深地跪在血泊之中,低低地垂着头……
巨大的悲伤顿时像世界末日的头顶,压在任无悠的心口,让她难以喘息,艰于视听。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是她死去的记忆,又似乎完全是另一个人的遭遇。
“叮咚——”
“叮咚——”
“你好你好,有人吗?!”一阵快速的敲门声打破了房内奇怪的磁场,时间再次恢复了流水般的正常。
任无悠全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黎弗有钥匙,那应该就是送画板的跑腿小哥到了。
她急匆匆地跑去客厅,打开房门。
一副巨大的画板后露出跑腿小哥不耐烦地脸,“耳聋了呀,都敲了多久了?要不是那二百块钱,超过五分钟没反应我完全可以走人的你知道吗?”
任无悠一怔,已经五分钟了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了!”她忙不迭地道歉,接过小哥送来的画板。小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地方,让我一顿好找……”
任无悠没有多想,扛着大画板再次走进黎弗的房间。
把画板靠在落地窗前,她的目光再次与黎弗的画交织,然而已不再有方才那样剧烈的悲痛袭来,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个错觉,是个短暂逼真的梦境罢了。
她木木然将画布原封不动地盖好。
红外探测器还紧紧攥在手里,她环视房内一周,发现正对黎弗床的大屏幕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插头。
将红外探测器靠近插头,“滴——滴——滴——”乍然间,尖锐的报警声像突破天光的一声惊雷,扯破了房内绝对的寂静。
任无悠全身一僵。
下一秒,极度的震惊、愤怒与惶恐瞬间涌上她大脑,像滚烫的沸水般波涛汹涌。
从这个视角看过来,那黎弗每日的一举一动,不都被针孔摄像头背后的人看个清清楚楚了?
任无悠没有时间再多愣一秒,她急忙扔掉探测器,掏出手机找到了小枫下午发给她的李安国手机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手机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