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芯片》竹影人

2、板寸头男人 主角出场

　　新世纪天坤三百三十年。

　　“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丁意一脚踩进去摁了一楼按钮，“小笛，快进来。”

　　看着花美男长相的丁意一脸殷勤，动作忸怩，周贺辛表示无奈，拎起公文包走进去靠在最后面背板的位置站立，电梯门慢悠悠关上，“姐，说了多少遍，只要出了家门，我是周贺辛，你是丁意，没有小笛。还有，你现在是个男人，动作稍微注意一点。”

　　“记住了，放心吧。反正这里没有别人，不会有人看到的。”丁意的保证每次都像花坛边上的烟灰，一阵风吹过就消失得形迹全无。

　　周贺辛不怪他，只能每次出门多提醒几遍，防止出门在外露出马脚。

　　“叮~”电梯门又开了，还没有到一楼，电子屏显示7，正在装修的那户人家。

　　南巷云府是去年才交房的新小区，一梯一户，周贺辛和丁意是第一批搬来的业主，住了有半年多。

　　期间，各楼层的业主陆续开始装修，搬家，闹腾到现在还没结束。住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区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是一个真正的人间该有的样子。

　　电梯门缓缓开启，门口斜站着一个人，一个瘦长的男人。那人穿着装修队的工服，板寸头没有戴安全帽，正面对着电梯门，身体的重心偏倚，右手撑着电梯门框，左手捏着只剩半根的香烟。他扫了一眼电梯里面，问了句：“上还是下？”

　　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屋子，工具摆在架子上准备刷漆。

　　“下！”丁意及时回答了问题。

　　周贺辛没有说话，不由自主地打量那人，手指干燥地摩擦，每一个细节都是熟悉的纹路。

　　鹰钩鼻，薄情唇，单眼皮丹凤眼看起来像个娇媚的妖精，清晰的下颌线又散发出一股英气，可惜脸上尽是不耐烦的表情。

　　听到了丁意回复，那人抬头看了眼电梯显示屏再次确认后，顺手掐灭然后扔掉了手上的半截香烟，烟头“咚”地一声落进了门口水泥桶内。

　　他走了进来，顺便摁亮了负一楼，继续向前，身体板正地站在了周贺辛并排的位置，目不斜视，身高和他齐平。

　　离电梯门最近的丁意理所当然地按了关门，电梯门复又合上。

　　门框上的铝合金被保洁擦得锃亮，周贺辛可以从那个缝隙里瞧一瞧边上人的影像。他的肤色偏深，头发理得很短，看起来会扎手，像个刚从监狱里走出来的人。工装服被油漆染得脏兮兮的，穿在他身上不难看。

　　电梯七楼到一楼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还没等他观察到下半身，电梯开门的声音就已响起。他双手插袋，木然地大步出去，带着丁意没有留恋地离开了。

　　电梯里面的男人继续下到负一楼，找到装修队的面包车，开门一个跳步上去发动，缓缓驶出了小区，顺便放了一首老歌儿，手上点了根烟抽。刚上主街道看到两人上了出租车，手机立时响了起来，是程立仁。

　　“喂？”

　　“吴妄，你在哪儿呢？”

　　“你说我能在哪儿？”

　　单手开车的吴妄不前不后地跟着前面的出租车，莫名的心烦全写在脸上，程立仁的明知故问让他心情更加不爽。

　　一向知道他脾气不好，程立仁嬉皮笑脸的哄着，“别发脾气呀，我不是怕你忘了南巷云府新接的案子，特地打个电话提醒你嘛。”

　　“老子什么时候耽误过你的事儿？”

　　“没忘就好，我问问你，咱们要想尽快和目标拉近关系，是不是得整点儿什么乐于助人，英雄救美之类的小套路，就是不知道两男的吃不吃这一套？”

　　“滚，你丫要是闲得没事儿干就自己来监工，别他妈破事儿都扔我这儿！”吴妄说完电话一挂，扔进了口袋里。

　　出租车拐了两个路口朝市医院的方向去了，吴妄一脚猛油跟了上去。

　　“哟吼，今天又犯病了，脾气上来这么快？”被挂断电话的程立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无名火，只当他是犯了老毛病，不高兴。

　　吴妄的老毛病从程立仁认识他起就有了，头疼症，不定时不定地方，说发作就发作起来，吃什么药也不管用。好在每次持续时间不长，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每次头疼他的心情就很差，一不小心触了他的眉头就得挨骂，处理不当挨打也是常事。

　　偏偏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每次只能干受着，没处说理去。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靠他吃饭呢？

　　程立仁身材长得精干，个子不高，眼神每天骨碌碌的转来转去，灵活得像只黄鼠狼，天天算计着怎么挣大钱。他是立人侦探社的老板，全公司就两个人，他和吴妄。

　　五年前，他还不认识吴妄的时候，他一个人单干着。在一个老旧的城区街上租了间办公室，住宿办公两用。靠着一身拼劲儿和一张伶牙利嘴揽了不少案子来做，什么跟踪，帮人抓小三儿，找出轨证据，寻找失踪人口，调查网络诈骗，帮人寻找丢失了一个月的猫等等。

　　可是这些工作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走访调查，有时候还得乔装跟踪，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定的事情。人只有一个，工作分九重身也做不完，工作做不完佣金就拿不到多少，房租又是月月都得给。

　　很快他就处在破产的边缘，无以为继。

　　后来吴妄出现了，以一种从天而降的方式扑到了在他的面前。他自称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幸好身上戴了一块写有名字的名牌——NYD-15吴妄。

　　自那以后吴妄成为了他的员工，为他处理各类剪不断理还乱的案件。说来也怪，一个无根无底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竟然常识无缺，做起事来手脚麻利，反侦察意识极强，像个天生的罪犯。自己一个月才能处理的案件，吴妄只需要十天，做得滴水不漏。

　　立人侦探社的结案效率随着吴妄的到来飞速提升，一时间在侦探圈子里声名雀起，很快慕名前来委托的顾客多了起来，佣金也是水涨船高。五年来靠着吴妄这棵摇钱树，他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不上个月刚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巧合的是他最近顺便接了一个同小区的活儿，今天吴妄已经开工了。

　　这次委托的客户是上周二光临侦探社的，是个神秘的男人。

　　来人戴了个无脸男的面具，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贵气逼人。据程立仁的经验判断，来找私家侦探做事的人，表面越是神秘高贵，内里就越是肮脏污秽，当然佣金也就给的越丰厚。

　　“欢迎光临，这位请问怎么称呼？”

　　“徐”一个字，高冷！

　　“徐先生，”盲猜不是真实信息，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叫，“幸会幸会，不知贵客登门是要我们侦探社为您办什么事儿呢？”

　　“半年前，如意居二栋八零二室有两位租客，男性，一夜间失踪，不知去向。”

　　“找人啊，找人这个事儿呢费钱费工夫，花时间……”

　　面具人从口袋内侧掏出一只信封抬起手甩下，“哒……”信封落在桌上的声音，厚厚一沓，很久没有见过出手如此大方的顾客。

　　“我要你尽快找到他们。”

　　说完那人立马起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怪人！

　　一周后“怪人”再次登门，同一张面具，只问一句：“人找到了吗？”

　　要不说吴妄的效率高，出去探访了三天就查到两位租客离开如意居后辗转了多个酒店旅馆，最后住进了一个新小区，叫南巷云府，一梯一户的户型，很不错。程立仁买的新房就在那里，七楼，传说是黄金楼层。

　　“徐先生，立人侦探社，只要钱到位，没有办不好的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怪人”，对方不接，他便直接拆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和一份文件展示给“怪人”。

　　那人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没有说话。又抬头看一眼文件上的信息，“南巷云府……”

　　“对，南巷云府一栋一单元九零幺室，两人住一起，半年前搬进去的。”

　　戴面具影响阅读，程立仁体贴地帮他口述了地址信息。

　　“怪人”得了想要的信息也没有起身走人，伸手拿来资料收回文件袋。起身踱步走到程立仁面前，倨傲的姿态居高临下，程立仁顷刻间觉得一股压迫感袭来，肩上的空气像是加上了十几公斤重的沙包。

　　“很好，比我之前找到几家废物管用多了。”从“怪人”那里听到满意的评价，还挺让人意外的。

　　“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我办。”

　　“怪人”一个停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哒”一声，落下了桌上，厚厚一沓。

　　重复的剧情上演，程立仁眼睛里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想自己招手，心里乐得找不着北，恨不能给“怪人”当场跪下磕头，喊一声“财神爷”。

　　“爷……哦，不是！徐先生，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办，尽管说。”

　　对方方才开口，语速减慢，一字一字生怕他没听清似的。

　　“我要你们去南巷云府……”

　　“很简单，跟踪这两个人一段时间，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再从他们那里找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芯片。喏，这里有图片，你认认，把它拿回来任务就搞定了。”

　　程立仁扔给吴妄一沓照片，有周贺辛和丁意的合照，还有一枚黑色的薄片看着像存储卡的图片，闪着奇异的光彩，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又不确切。

　　“一段时间是多久？”吴妄最讨厌没有交代清楚时间节点的任务，不便于提前想好总体的布局。

　　“大概几个月到半年的样子，具体就看我们的财神爷的意思，你先跟着就行。”

　　程立仁拍拍吴妄的肩膀，“顺便，你帮我去看看七楼的装修，我全包给了装修公司，也不知道弄得怎么样，我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没有空去看着，刚好那边的案子，你得空下去看看，帮我盯着点儿，看看工人做的细致不细致，材料有没有问题，还有……”

　　口干舌燥交代了一圈，终于瞥见对面吴妄在发呆。

　　“吴妄，你有没有在听？”

　　看着照片出神的吴妄没有漏掉一个字，偷东西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他是个没有根底的人，警察局和派出所的系统里找不到他的信息，身份证也没有，天天用一个别人的身份证在外面招摇撞市。

　　就算他们报警，也不可能抓到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