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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连·忘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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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路驼铃,从绵延的地平线望过去,远远的就像一座荒漠的古城,一行穿着黑色蓑衣、带着浅灰色斗笠的旅人在路驼铃的外围山脚下缓慢地颠簸着,距离越拉越紧。
其中一匹红棕色的马屁,傲骨清高,便真真的是个宝马。马上的男子微微抬了抬斗笠,沉沉的夕阳照在他微露的脸颊上,映衬着一个好看的下巴,白嫩明晰。
他微微眯了眯眸子,凝视着路驼铃的方向,轻轻地笑着。
秦珂月悠悠打了个哈欠,在阁楼上翻了个身就咕噜噜地滚了下来,她捂着已经摔出一个大包的额头,无奈了叹了口气,接着拿了把梳子,把刘海理得更往前了些,直到几乎快要盖住她的眼睛。
阁楼的地位是不错,居高临下的,站得高看得远,可是就是床太窄了,连翻身都有点小困难。
此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秦珂月的脸上,便知是新的一天又要开始,顿时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奋斗的音律。
秦珂月伸了个懒腰,把包罗万象的门开了去。然后几乎是很悠哉地走到里屋,把团子和毛线从被窝里面拉了出来,此时不知道男女大方,况且魔界的男女关系没有那么刻板,兴许是被子给扯了,两个小家伙睡相憨憨地抱在一块取暖。
秦珂月扑哧一笑,随即摇了摇头,双手叉腰:“着火了!”
兄妹两镇定自若……
秦珂月挑了挑眉毛:“杀人了!”
兄妹两稳如泰山……
呵!秦珂月彻底怒了:“老妖怪查人啦!”
“哪儿呢?哪儿呢!”团子一瞬间跳起来,把毛线一下子掀到了地上,几乎没有例外地看到了秦珂月放大的笑脸,回头再看看地上一脸痛苦在清醒与沉迷边缘挣扎的妹妹毛线,一张小脸拉的特长:“月姐姐,打扰小朋友睡觉是可耻的,小心长皱纹哦!”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团子、毛线快点准备去上学,小心上课迟到,被安先生骂了再罚就不好玩了。”秦珂月笑得一脸和蔼。
“嘿,那个老妖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起床了,走的时候,团子把毛线从地上扯起来顺便带走。
秦珂月做了个大笑脸,十分轻松地再奔另外一间房间,把罗拔大婶叫醒,然后去厨房盛好粟米粥给团子和毛线,等他们吃完出发,她又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无一例外地开门首先看到犄角死士挨家挨户的巡逻,他们爱滥杀无辜的个性和他们对金钱的崇拜同样等比,只要你缴纳了保护费,他们非但不会干扰你还会保护铺子的平安。
就冲着这点,秦珂月认为,这保护费还是心甘情愿地交了吧。
时间如流水过得一直都很快,走了几个莫西族的客人,有招来几个犄角死士的买卖,犄角死士一般不买东西,可是一旦魔力有所下降会买些荆棘草来泡茶,荆棘草这种东西,有护魔的功效,但是对于人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秦珂月正因为知道这些,所以让罗拔大婶多进了一些,如今看起来,销路还是不错的。
几个犄角死士走了之后,包罗万象变得安静了好多,秦珂月就可以沉下心来慢慢地打算盘,她一直很容易沉溺于一种事物之中,此时也是这样。
连有人走近了她,她都不知道。
直到她算完了所有的帐,抬头刚打算松口气,却被面前的人瞬间出现在她视野里的突然惊愕得说不话来了。
那人身材硬挺,骨骼清奇得很,却是一身黑衣,呆着斗笠,薄纱遮住了容颜,一副阴沉到骨子理的感觉,但凭良心来说,单从此人放入气质来看,必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秦珂月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待在路驼铃的时间太长了,对于任何丑态的人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但是任何事都是有双面性的,这个道理就像你在一间茅房里呆久,突然嗅到花的香气太过浓郁,甚至会产生昏厥的欲望。
秦珂月觉得她这样是很正常的。
谁知那男子却笑了:“秦珂月秦姑娘可在?”
“在……的。”这下秦珂月更加惊愕了,来人是找她的?可是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甚至在猜测,他是谁?或者说他该是她的谁?他也许认识她的父母呢?所有的疑问都在秦珂月心里扎根盘桓,那一瞬间,她的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感情堵得满满的,在秦珂月的心里,她想,那也学是亲情,或者对于亲情的渴望。虽然这样,秦珂月却很镇定,从小到大来说,她不懂这些,只是紧张得声音又些许颤抖:“不知道这位公子找她什么事情?”
“哦,在下只不过是受她父亲之托来找她,不知道姑娘可不可以……”
“我……我父亲……”秦珂月道,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眨了眨眼睛,甚至从声线上可以明显感觉到激动的颤栗。
那黑衣公子面露惊色,微一俯身,行了个君子礼节:“不知姑娘可是秦珂月秦姑娘?”
“正是。”片刻,秦珂月有些犹豫地咬着唇,直到下唇露出一排月牙形的牙印。
“那就好办啦,请秦姑娘和我回将军府吧。”
“将军府?”
“秦姑娘乃将军之女,忠良之后,是倾国琳采郡主的女儿,可有错?”黑衣公子的声色透着一种诱惑般独特的韵味,弄得秦珂月有点发懵,但是她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对不起,这位公子,我,我已经失忆了。这个,你可懂?”
“失忆?”男子的嘴角流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冷笑,可是毕竟带着斗笠,没有被秦珂月看到,“这样啊,有点麻烦呢。”
“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这里,我是被人给拣回来收养的养女,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更是连小家碧玉都不是。”秦珂月苦笑着轻轻摇头。
对面的黑衣公子思索了片刻:“既然如此,这样吧,您先和我回将军府见见琳采郡主再说,若不是你,我再亲自接你回来可好?”
秦珂月只是想了会儿,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可是皱了皱眉头,道:“容我考虑考虑吧。”
那黑衣公子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明日辰时,我再来讨你的考虑。”说罢,头也不会地走了。
秦珂月撑着桌子的一角,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在魔界的日子到底还是要结束的,以前看的书中都有说天下没有不散筵席,果然,这一个日子来的却是如此地快,把几乎快要沉溺在这种安然氛围中的她击倒,措手不及。
这里的一切,罗拔大婶、团子、毛线,还有罗拔大婶去世的丈夫,虽然只是一张挂在墙上的牌位,但是无不流露着一种甜腻腻的小温情。
很高兴,被抛弃的她还能来到这里,被别人收养。
对她来说,是一种幸福、幸运。
如今,她的家人派人来找她了,她需要回去的,即使就见他们一面,要谢过他们的生育之恩,这是起码的,也是她该要去做的。
这些,秦珂月是知道的,也是懂得的。
这个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秦珂月踌躇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边团子和毛线早就议论开了——
“毛线、毛线,你说月姐姐怎么看上去很烦的样子啊?”
“那还不简单,哥哥,你变笨了!”
“此话怎讲?”团子从人界学了个新的词儿,好不容易好用,得意的又说了一遍。
“月姐姐走来走去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困扰她的啦。”
“毛线,你说的是废话,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问你什么事情烦着她!”
“哥哥,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你没发烧吧?”
“毛线,你给我滚——”
“就不,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看你就是根本不知道嘛,还装懂。”
“我知道!”
“知道你说啦。”
“我、我就不告诉你。”
“那你就是不知道!”
“我、我我,我知道!月姐姐的家人来找她啦,她要走了!”毛线急得大叫。
与此同时罗拔大婶从外面进来,不由得一怔,错愕地看向怔在原地的秦珂月,一时急道:“小月,你……”
毛线羞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点不敢看她:“对不起月姐姐。”
“没关系,团子,带毛线玩会儿去,我和大婶说点话。”
团子很懂事地牵着妹妹走了出去,他觉得这件事也有他的责任在里面,他现在应该早点回避。
秦珂月抬头看了看天空上的月亮,弯弯的就好像一条漂泊远方的小船,忽然低了头,对着罗拔大婶微微一笑:“大婶,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了呢!”
“好啊,今天我正好有空。”罗拔大婶很爽朗地笑。
悠悠的夜色弥漫在路驼铃上,交织成一张密布万千世界的大网,网住了人们的思绪,网住了人们的情感,同样也网住了秦珂月的小小的心。
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她突然觉得那时的时光历历在目,是真诚很感动,实在是人生最美满的宝藏了,可是想起来却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