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词》Jessica

11、第 11 章

　　李詝醒來的時候，冬日的陽光透過興慶宮的窗棱，照在平整的地板上，平靜而安詳。
　　靜貴妃早已梳洗完畢，在一旁候著，她英氣的臉沐浴在雪後的晴光里，像一樽象牙雕像。
　　“愛妃，昨晚上，朕還剩下多少摺子？”
　　“回陛下，臣妾一早剛數過，還剩下二十七封。”
　　“你去把這剩下的摺子擬個大概的綱要出來。朕……朕要去上書房一趟。”
　　“是，陛下。”
　　李詝離開興慶宮之後，靜貴妃端坐在桌旁，眯著一雙細長的眼，仔仔細細地讀著一封封奏摺，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觸摸到這個帝國權力的中心。雖然這些從各地彙聚到中央的各色奏本對她而言還有些深邃，雖然她的字跡尚且潦草歪斜，但是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與滿足

　　“今日，端親王可曾有來過？”李詝站在上書房門口，問一個小太監。
　　“回陛下的話，奴才五更就在這兒了，未曾看見端親王過來。”
　　李詝歎了口氣，推開上書房的門，一陣塵封已久的書香氣息撲面而來，空蕩蕩的書房內久無人跡，雖是燃著暖爐，卻依舊透著徹骨的涼意。
　　“多備些暖爐，朕今日就待在這裡。”李詝心裡湧起一股夾雜著悔恨與不甘的怒氣，不知道弟弟現在怎麼樣了，為何到現在仍不見人影，興許是昨日那道聖旨是有些過了罷，可那終究是他李訢挑釁在先。
　　李詝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來過上書房，這裡的書看起來竟有些陌生。當年父皇在世的時候，這裡是皇子們讀書的地方，他坐在這裡，李訢坐在那裡，最小的弟弟李環則靠著門邊，每天清晨，皇子們朗朗的書聲給這暮氣沉沉的皇宮抹上一道亮色。
　　而現在，這裡只剩下他一人，訢弟弟為何還不來。
　　李詝坐在寂靜的上書房里，手裡握著先帝們的圣訓，眼睛卻看著暖爐上升起一縷縷溫暖而飄渺的霧氣，直到小太監們點上一盞盞明亮的燈火，燈火下，他們的影子投射在上書房寬敞的地板上，影影幢幢的，像一縷縷飄渺的魂魄。
　　“朕要去端王府，你們去準備準備。”

　　那天晚上，陪著李詝一同去端王府的，還有靜貴妃葉氏。
　　李詝在轎子里翻看著靜貴妃呈上的奏摺綱要，心裡略過一陣疑慮，他想，或許當初李訢的主張是對的。
　　這是李詝第一次來到端王府。
　　端王府的僕役們誠惶誠恐地打開門，在那朱紅的宅門後面，是一方略微窄小的庭院。
　　李詝佇立在庭院里，良久無話。
　　靜貴妃站在皇帝身邊，打量著這個樸素而雅致的宅邸。庭院里尚余著殘雪，在夜晚的月色下，泛著幽幽的銀光。
　　“端親王在哪裡？”李詝開口問。
　　“回、回陛下，小的死罪，小的也不知道，王爺他一早就出去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伏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答道。
　　“哦？那朕就在這裡等，朕倒要看看他能讓朕等多久。”
　　靜貴妃看著身旁年輕的皇帝，有那麼短短的一瞬，她覺得他像一個不服輸的哥哥一般，在同自己的弟弟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