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时刻》有雨来萃

2、第 2 章 你是我的主

　　来者一身玄色锦衣，将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又恰到好处。冷白的皮肤被略有些殷红的嘴唇和黑色剑眉称得更加清冷。那双眼睛仿佛要点燃这间房里堆积的柴草一般的热烈，见到庄筱的那一瞬间，那堆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群山围绕的玄色湖泊，似有一丝春风吹过。

　　这位小哥哥我曾见过吧？这谁顶得住啊！这不会就是我要私奔的对象吧？吹皱一池春水也不过如此了吧！我庄筱活了十八年，还没见过模样如此标志的男人。这放现代直接出道了吧？其实，要是能和他逃出去，再慢慢研究回去的方法，回去我就当他经纪人也是极不错的......伴随这庄筱对自己的目不转睛，莫离低头将麻绳割开，并不多看她一眼。

　　小雯表示，原来这就是一眼万年啊。我承认他是挺帅的，但是！有没有搞错！莫离怎么可能配得上县主。县主这也是撞傻了，逃出去再解释吧。

　　眼看后面来了更多绑匪，庄筱从痴傻的表情中抽离出来，连忙拉着小雯躲到了柴草后面。
　　“他是谁？”
　　“他是莫离啊，是王爷自你小时就安排的暗卫，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他被...”

　　不管是谁，总算不会困在这里了。等出去了，这个莫离重重有赏！庄筱第一次向小雯露出笑意，两人躲在柴草后面，此刻的感觉却是在这间木屋里前所未有的安心。

　　到底还是让人发现了柴堆后的两人。一把大刀砍向庄筱，庄筱回过头来发现，小雯先一步挡在了自己背上，而那脸上印着刺青的贼人被莫离一剑刺穿了心脏。

　　庄筱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她只感到震惊，这个世界的规则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她的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女孩，面对死亡毫无犹豫地挡在了自己的前面。为了什么？到底为了什么？

　　“为什么？”一滴泪从庄筱眼中划过小雯的脸颊。
　　“活下去，县主，替我好好活下去。”小雯说完再也没了声息。衣服下的血也很快不再向外涌出，衣物上的血腥很快将那片素色花纹映出——一朵刺眼的芍药。

　　莫离拉起庄筱“快走，现在不走，他们就要追来了。”
　　庄筱走得也许太慢，莫离只能将她背起，小步跑到树林中的一匹马前。庄筱被莫离一把抱起坐上了马，眼睛仍然直勾勾地望着那间木屋。莫离知道庄筱在想什么，只说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才能将她安葬。”

　　庄筱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吧。”

　　身后的吵杂声越来越远，很快，两人只能听到马蹄声、树林簌簌作响的声音，穿梭在草木茂盛中，庄筱突然说道“你要原路回去吗？那样他们可能在路上还有埋伏，我们...”

　　“不，我...带县主走小路迂回，只是还要县主多忍耐些路途。只要进了城，我们就安全了。”

　　“蒋巍，停下来吧？”
　　“好，速度递减吧，不要直接归零。”说完，蒋巍取下黑框眼镜，滴完眼药水后，继续盯着屏幕。

　　“知道啦。”另一位身着同款实验服的男子耸耸肩——蒋巍每次都这么啰嗦地补充细节。

　　七十二地球时前。

　　“你有的选的，不要杀我，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你是照着我的模样做的，你不杀我，我会帮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你就当我是你姐姐可以吗？放过我吧。”
　　“不，我们不一样。杀了你，我可以代替你活下去，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到时候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你。”
　　“既然迟早会被发现......”话音还未落，眼前的仿生人倒在面前，顿时止住了狂妄的声音，庄筱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心跳的声音不知何时传到了耳道，整个世界安静地仿佛只剩下了自己这一个孤儿。

　　“庄筱，你没事吧？”蒋巍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冲了进来，或许是一分钟吧，庄筱很确定那是一分钟，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可那就是一分钟。墙上的钟、身边的仪器衡量着的，不会错的，那是不多不少的、精准的、不带偏见、不带立场的一分钟。

　　随着蒋巍的脸从模糊的轮廓变成更加混沌的色块，庄筱还是昏了过去。蒋巍将她轻轻抱起，放在他常在实验室休息的那张窄窄的行军床上。

　　“接下来呢？还是按之前的继续吗？”蒋巍的声音从方才的慌张转为了处变不惊的平静，向那个看上去已经半百的中年男人问道。
　　“继续吧。”那个男人头发已经变成一种朦胧的灰色，参差不齐的黑白发丝覆盖着这颗如同机器般精密运转的大脑，两个鬓角被修剪的像绿化带里的灌木。
　　“好的......老板。”蒋巍囫囵囵地把想说的话匆匆咽了下去，转头继续看向屏幕。

　　从屏幕的视角来看，蒋巍的脸上带着一丝难过，与莫离的脸上镇静的神色截然不同。
　　可事实上，那分明是同一张脸。

　　“县主，我的马可能很快就走不动了，接下来的路...需要徒步回去了。”说完，那匹马止住了脚步，莫离把庄筱抱了下来，那匹马果然很快就倒在了地上。莫离替那匹马合上了疲惫的眼睛，又取下了唯一的水壶递给庄筱。

　　“只要你能找到路，我可以走的。”

　　“县主...不怕吗？”莫离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县主——一丛清晨带着露水，微微绽开的菡萏，虽然沾染了些污泥，可还是清嫩出水的模样。

　　“我...应该要怕吗？”庄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黑是黑了点，可只要摆脱了那群人，回到城里就安全了。这座森林或许也有些猛兽，可只要有莫离在，两人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毕竟刚刚才见识过莫离的武力值，这小伙子——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这里，不是...是...县主，或许是被歹人劫走这件事，让县主变了吧。县主比以前坚强了许多。”
　　“县主跟在我身后吧，现下天色已晚，又无法点火夜行，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歇歇脚，再做打算。”莫离说着就把自己的剑鞘一端递到庄筱面前，庄筱和他就这样，一人拿着剑鞘的一端，如同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向夜色更深处走去。

　　路上仔细想着莫离的话，加上小雯的描述，庄筱大致知道了，这位县主想来是娇生惯养的主儿，遇到这种情况定是要吓得哭出来的。至少也得表现出害怕的模样，好叫莫离这样的异性心中生出除了应尽职责之外的一丝怜惜之情，以便这些异性展示自己的武艺，一来二去，定能让两人生出点所谓的“生死情谊”，再加上“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这般类似的道理，两人实在不好推脱什么，半推半就也便成了你情我愿的事情。

　　想到这里，庄筱不禁摇了摇头，自己是从未来来的又如何，怎么想这个时代又如何，自己到底还是来了这里，还已经定了亲，怎么说也逃不出这张开的血盆大口，回到城里后呢？物理意义上的安全不代表心理意义上的满足。下一步还是要出嫁的，想到这里，眼下的危险显得不再那么紧迫。

　　两人走了许久，像是在绕路一般，不断退回到已走过的来路上，又不肯放弃地尝试其他方向，终于找到一个不大的山洞。

　　庄筱想起儿时爸妈带她外出露营的遥远记忆，篝火的气味好像从未散去。那是记忆里的篝火，虽然跨域不了时间的距离，但她心里有了些许暖意。可意志在某些时候还是无法主宰物质，庄筱手脚愈发冰冷，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栗。

　　洞外的风开始嚎叫起来，树林和草丛配合着发出声音。庄筱这才明白了，那顶帐篷和露营灯为她挡住了多少黑暗中的阴冷，想着想着，庄筱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看着莫离的不远不近地坐在一旁，她缓缓合上了眼睛。

　　夜半，梦里的场景又开始涌现。
　　是个吹着微风的季节，阳光温熙，草木透着一股青嫩的气息，自己坐在副驾上，心情说不上难过，只觉得，就这样开下去，开得再远一些，或许会感到更加的放松。
　　“筱筱，别想了，吃点零食吧，还有一会才能到下一个服务区呢。”驾驶座上的女人开口了。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晕出微光，平日庄筱倒是不曾如此注意，可不知怎么，转过头来，一眼就瞧见了母亲指上倒映着自己的圆环。

　　“好。”庄筱点点头，刚要伸手拿起零食，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下一秒耳边是各种撞击的声音，安全气囊弹出，自己有一瞬间仿佛再也呼吸不过来。

　　“检测到液体进入发动机，请尽快进行氧气补给...”
　　“氧气补给仅支持一位乘..客......”

　　破而不碎的屏幕闪着微弱的数字光亮，音响系统早已没了动静，随着最后的数字停止，整辆车在水中不断下沉。

　　70%......
　　49%......

　　24%......
　　8%......

　　庄筱满身冷汗惊醒过来，喘着气尝试恢复平静，却发现自己躺在莫离怀里，借着隐约的月光，莫离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看着莫离将衣服解开，紧紧将自己贴在他怀里，庄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