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苟命我抛弃所有》孤灯人闲

2、第二章

　　他这么一想，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书不念了，礼义廉耻也都忘狗肚子里，怎生得出这么些龌龊的想法？！
　　易清瑜听了那话，忍不住扯出了个苦笑，但好歹记得自己的目的，把姜汤端到二郎面前。
　　“我看你们在地上睡了一夜，便擅自煮了些姜汤，喝下驱驱寒吧。”他知道怎么样说话像女子，轻声说道，声音也如外表般温温柔柔的。
　　姜汤煮得好，姜味很浓，和着热气烘到刘二郎脸上，熏得他面红耳赤。
　　“是嫂嫂嘛！”他那些好友喝了一晚上的酒，现在倒跟没事似的，殷勤地围到他嫂子身边说话。
　　刘二郎看着碍眼，叫喊道：“人好心煮了姜汤，你们爱喝不喝，没事就赶着时间回家，害时你们媳妇上门找人，我可不帮你们说话！”说完，抢过易清瑜手中的碗，一口喝干。
　　热辣辣的。
　　好好的姜汤煮出来，哪有不喝的道理？七八个男人一人一碗，把一锅姜汤喝得一滴不剩。
　　刘二郎搬着盛着汤的锅出去的时候看见厨房里他昨天留下的首尾，喝完汤，就逮着他那些兄弟把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洗了。
　　“饿了么？”把那些双眼放光的男人都赶了出去后，刘二郎才找易清瑜问道。
　　易清瑜也不矜持，点了点头。虽说农家的婚事不似商家官家那般讲究，他在花轿里也是吃了东西，但过了一夜，也是饿得厉害。
　　“有忌口吗？”刘二郎又问。
　　“不吃萝卜。”他一吃就要头晕发热。
　　厨房里的东西差不多都让他们些大男人吃干净了，刘二郎就从鸡窝里摸了几个本来打算孵小鸡的鸡蛋，又择了些鲜嫩的菜薹，一并下锅煮了三碗面。
　　刘大郎也醒了，让易清瑜带到堂屋坐下。
　　大郎是伤了脑子，但不疯，其实也说不上傻，言行举止和神情皆恍若孩童，只是更乖巧安静些。
　　刘二郎端着面出来的时候，他正弓着身子抠桌子上的眼，闻着香味就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碗白面条。
　　面是二郎之前就着好天气自己拉晒的挂面，不知是用的什么佐料，单从白水里捞出来就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蛋是用鸡油煎的，火候控得好，蛋黄蛋白分明，底下翻起来的边是亮眼的金黄色。而菜薹也是白水煮的，一条条的圈了荷包蛋半圈。
　　浇上回煮的鸡汤，撒些葱花，色香俱全。
　　易清瑜是尝过山珍海味的，第一次吃这种家常小面，也是新鲜。但他胃口小，盛面的又是那种脸那么大的大碗，满满一碗，他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吃不下了？”刘二郎见他放了筷子，便问道。
　　他点点头。
　　刘二郎忍不住皱眉——吃相斯斯文文的，怎胃口也这么小？
　　刘大郎胃口大，一小会就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见易清瑜不吃了，便要抢他的碗吃他的。
　　剩的面，人吃总比鸡鸭吃要好，但刘二郎不知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大郎一步把人家的碗抢到自己面前。
　　易清瑜疑惑地看向刘二郎。
　　刘二郎知道他不知道大郎想干什么，便说：“剩的面，不要浪费，我待会儿倒上剩汤一块和糠，用来喂鸡鸭。”
　　这时他才想起鸡鸭还没喂呢，便匆匆拿上两个空碗和一个还装着面的碗，跑到厨房去了。
　　只是到了厨房，端起还温热着的半碗剩面……
　　——人吃总比鸡鸭吃要好啊！
　　刘二郎这么想着，几口就吃得一干二净了，最后和糠的只有一些剩汤和昨儿留下的半勺剩饭。
　　易清瑜没跟过去，而是陪着大郎去了屋外，倒不知道他连鸡鸭都糊弄。
　　前些时候下的雨，绵绵下了好几日，驱了热气。早上还有些冷，大郎的里衣没换，易清瑜只给他穿了件从房里的柜子里找出来的外衣，两件衣裳穿着正合适。
　　刘二郎刚才说他大哥没外面传的那么傻，易清瑜一想，确实，还知道亲人嘴呢！
　　刘大郎吃喝拉撒都可以自己来，不会口流涎液、胡言乱语，也不神经兮兮的，平时就像个小孩那样，就是反应慢，呆了些。
　　媒人说刘二郎着急找嫂子，是为找人看照哥哥，腾出空去挣钱，易清瑜现在看来，倒也未必。
　　“刘家的新媳妇？”
　　张七家的二媳妇从河里洗完衣服回来，远远看见刘大郎和一个生人拉拉扯扯。离得有些远，她没看清长什么样，但看人身姿，便看不顺眼。
　　但同行的三媳妇是个事精，硬拉着她走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刘家的新媳妇吗？”三媳妇在屋里泼辣，在外人面前倒会装，样子和蔼可亲着。
　　因着上一辈的事，刘家和村里人的关系说不上好，刘大郎的婚事除了记名录的村长，没有知会给别人。
　　但昨天新娘子的阵仗实在张扬，一进村子，就招来了半村人的围观。正正经经的四人抬大轿子，前边有媒人有吹呐的乐师，后边好几个抬嫁妆的壮汉，还有撒喜糖的……多少婆子姑娘眼热。
　　一路跟着轿子，见下来的新娘子竟进了刘家的大门，心里头可劲地纳了闷——
　　这刘家这半路书生和傻大个，哪来的钱办这气派事？
　　刘家这事请的人少，但办得实在热闹。大炮仗响了半天，那些大老爷们的吆喝起哄也不小声，好些个大人想凑些热闹占点便宜，但又拉不下面子，也就些小孩成帮结队地去讨了些喜气回来。
　　这些易清瑜都不知晓，但他也听说了刘家兄弟与邻里关系疏远，村里一间间矗立的瓦房跟约好似的，把刘家的小院子孤立在一个角落。
　　倒是正好合了他这假娘子的意。
　　听到三媳妇的发问，易清瑜也顾不上刘大郎的纠缠，回过头去，把两人惊得愣住了。
　　易清瑜生长在富贵之家，被精心娇养着，年少稚嫩，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牡丹，收敛了一身艳丽，但仍可见绚丽。
　　两人见着，除了好看，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是。两位有什么事吗？”
　　三媳妇先回过神，道：“我们看见你和刘大，过来打声招呼。我们是前面张三家的女人，叫我们婶子就好了……”
　　二媳妇扯了扯她衣角，她识趣地止住了话，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易清瑜不明所以，领着刘大郎回到屋里去。
　　喂饱了家禽，收拾好了厨房，刘二郎就出去找易清瑜。
　　平时刘家兄弟是不在堂屋吃饭的，昨天是好日子，外头又下着毛毛雨，里面的房间小放不下这么多男人，就改到堂屋里吃酒。
　　刘二郎杀了三只鸡，订了十斤猪肉，家里的腊肉腌肉煮了大半，一桌子菜比村里其他家好多了，香得好几家的孩子都偷跑过来要吃的。只是他们这边成亲，新娘子不能和夫家的亲友就一桌，易清瑜便没有这口福。
　　刘二郎一到堂屋，就看见小嫂子抓了一把糖果哄他的傻子丈夫。
　　这刘大郎不知怎么的，生起闷气来，他那新婚娘子要讨他说话，他倒是背过身去不理会人家，平时吃颗糖都能喜笑颜开的人，这是却是一把糖果都哄不好。
　　刘二郎兀自迷惑，抬头忽地见着易清瑜的侧颜，又不禁出神。他这嫂子生得可真是个顶的好看，庚贴上写的辛酉年生人，算起来也有二十三周岁了，但看起来却像个一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蛾眉皓齿，怕是宫里的贵人见了也得迷糊。
　　不过媒人说她本就是宫里的妃子，生了这般相貌，指不定蒙受了多少分恩宠。
　　易清瑜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他才蓦然回过神来，只是一句“嫂子”怎么也喊不出口。
　　“这是怎么了？”刘二郎强装出一副才来到的模样，走到易清瑜身边问道。
　　易清瑜白皙的面皮晕开了胭脂一样的颜色，耳廓也染上了红色，蔓延至耳垂，鲜艳欲滴。
　　他怎么好意思说，是大郎要摸他胸脯，他唯恐卸了伪装，惊慌之下给了大郎一掌。大郎怕是觉得委屈，跟他生起闷气来。
　　刘家两兄弟都生了一身黄黑皮肤，看着就皮燥肉厚。易清瑜什么力道？这落在大郎脸上的红印子早就寻不着了。
　　没了证据，便是刘大郎无理取闹了。
　　“哥哥，恼什么呢？”见易清瑜一脸羞赧，刘二郎就伸手拉住刘大郎的肩膀，轻声问道，“哥哥，有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刘大郎张了张嘴，歪着身子扭扭捏捏地倒头看了易清瑜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哥哥？”
　　“抱抱——”刘大郎勉为其难地转过身来，朝着刘二郎张开怀抱，眼珠子却斜着像要赖在易清瑜身上。
　　那小模样出现在他身上好笑得很，易清瑜又不禁笑了出来。
　　易清瑜这几个时辰，都是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刘二郎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灵动，便又出了神。
　　易清瑜笑完，抬头就见刘二郎盯着自己发呆，不禁疑惑地看回去。
　　二郎心一跳，心虚地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