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的痕迹》叶达

1、绿茶的痕迹 苏痕，你永

　　八月的天，反复无常。一如是人，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
　　新造的大巴停靠站，极力地想和大城市的那种现代化、新奇化靠拢。如果真是名人设计的，怕是要巴不得再在上面印上一个“贝聿铭设计”才肯罢休。
　　刚才还是热得快让人窒息的八月阳光，现在已是阴雨绵绵，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公车售票大妈的声音此时变得尤为刺耳。“小姑娘去啦哒啦？”
　　还是回家吧。“水木清庭。”
　　“2块钱。”
　　乍眼看去。公车上只有零星的三四个人。身上已经湿漉漉的了。我挑了个靠窗的单座，安静地坐下。窗外，雨依旧不停地下着，猛烈地敲打着水泥地面，猛烈地扎刺着心里面最柔软的那处角落。
　　其实我应该哭的。就在刚才秦川说出：“绿茶，我们分手吧。”的时候。他说马上就要高三了，我们都应该更加认真地发奋读书才对。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他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这个。他不敢对我说他有一次泡吧喝醉酒把飘飘给干了。飘飘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不能对不起飘飘。而我们在两年的交往中，我甚至没有让他吻过我。
　　这就是了。悲凉的青春下的悲凉印记，镌刻出悲凉的结局。
　　他不敢说。而我却都知道。可是，我哭不出来。估计是老天现在在把本该由我来哭完的眼泪给流完了。
　　无数支离的的画面都在公交车的这块被风雨紧掫着的挡风玻璃上铺陈开来。一道道水柱自上而下，将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冲走。然后又出现，又被冲走。雨势逐渐变大。雨珠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脆而响亮。窗外的一切如影如幻，在刹那间消失了踪迹。我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有一股微热的液体在里面萦绕徘徊。

　　天空是在今天的清晨放晴的。阳光如醇蜜，混合着薄汗黏黏地粘在皮肤上。被人群挤下了公车。我听着ipod里的那首《4 minutes》，在浓荫下不疾不徐地走着。离迟到还有一刻钟。我喜欢Madonna，她的狂野和奔放，她可以把音乐演绎地淋漓尽致，让人情不自禁就会被她感染。以前秦川常笑说，像我这种不冷不热的人竟然会喜欢那么high的音乐。
　　道路两旁的梧桐郁郁葱葱。学生们又背着书包开始了新一学年的学习。整个学校重又闹腾了起来。学校每天的31次音乐铃声，已经快让我的耳朵生了老茧。而我开始将整颗心完完全全地投入到了高三紧张的学习生活中。
　　因为没有了秦川。因为飘飘现在的大部分时间都分给了男朋友。因为爸爸永远在全世界跑，他是个有名的律师。因为妈妈只有一个月才会从美国回来一次，她是个跨国公司的会计。

　　老师惊讶于我的表现——因为我是英语课代表，而且我已经拿遍了全省所有的英语竞赛奖。学校宣传栏里会隔三差五地出现“绿茶”这个名字。即使某些原因也是因为那些搞艺术的大叔们懒得换宣传栏。就连校长都已经能认识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因为我从每次考试的前十五名，变成了稳居五强的优等生。我成了班主任眼中竞争全国高校的有力队员。她一直都说要把高三（12）班变成全市最强的文科班，并立志要让我们班出个北大，但我只记得在她说的激情昂扬的时候，我揉了揉好像没睡醒的双眼，迷迷糊糊地念道：反正不会是我。
　　一切都是这么平平淡淡。似乎就只要这样，我的高中生活就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然后由妈妈安排我的大学，安排我的人生。有时候想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二月底。天空依稀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一夜之间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雪白。我喜欢雪的那种摒弃了尘嚣的宁静，可是今天的雪在我看来却是那么得扎眼。我呆呆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突然觉得自己很迷茫、很无助……
　　就在昨天我兴冲冲地告诉妈妈，再过四个月我就终于可以摆脱高中那种扼紧喉咙的日子的时候。她跟我讲：“我和你爸爸离婚了。”她说因为他们总是聚少离多，情感自然也就淡了。
　　我不相信。即使这样，妈妈根本就不会同意签下离婚协议书。像她这么好强的女人怎么会允许有人抓着她的痛处当笑柄？在我的“威逼”之下，她说，爸爸爱上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助理。助理年轻、漂亮、能干，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在爸爸孤寂的时候迎在他的膝头。
　　多有心计的一个女人啊……她可以用美色，不惜牺牲自己的□□来获得想要的名与利。而她，根本算不了损失什么。就是这样，她轻而易举地把我们整个家毁了！
　　整个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我的心里，却是犹如万丈深渊般昏暗和无力。仿佛是坠翼的天使，看不到任何黎明的曙光。或许天堂本来就没有我们曾经想像的那么美好。我曾经稚嫩地以为，只要自己努力，终究会等到漫山遍野的鸢尾花开，那必定会是一片海蓝充盈着的世界，但是这种世界已经再也不会属于我了。就算从我眼前一掠而过，我也不会再惊喜。只因为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我木讷地走在路上，世界没有了方向。

　　“呃啊啊……快让开！”
　　等到我反应过来，一个少年就已经应声倒在了雪地里，揉搓着他的手肘。
　　“呃……痛死了……”
　　“你……没事吧？”我几乎完全没有感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嗯？”他仰起头看我，明亮的眼眸正对着我的眼睛，仿佛我心底的那些阴霾正被丝丝阳光拨开。他又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毫无征兆地蹦出了一句：“你是……你怎么不说对不起？”
　　我完全楞在了那里，“我……对……”
　　“嗳，算了算了，既然你不爱说对不起也没关系。今天放学到篮球馆送我瓶可乐。就当作是道歉吧。呃呀，要迟到了。”他一下子打断了我的话。抬手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又骑上自行车朝学校飞骑过去。
　　白色的毛线外套。黑色Nike漆皮书包。永远不会过时的搭配，在微弱的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的光晕，让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缘是禅意。是初雪的曼妙。是我和你初相遇时，刹那间的天崩与地裂。

　　空空荡荡的篮球馆，现在已经聚集着一群群高一高二的女生。有窃窃私语的，也有豪放不羁，大声呐喊的，当然更甚的是发育中的女性的那种尖锐的荷尔蒙泛滥般的声音，像是不把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她那里就誓不罢休。我蹙着眉头，感觉耳膜快被震破了。真是怀疑站在她身边的那些人是不是早已经准备好了耳塞之类的东西。这的确应该叫作“防患于未然”。
　　我坐在看台上，听着Ipod，慢慢喝着绿茶。旁边的红色座位上放着一瓶可乐。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律地舞动着。

　　“嗨，你来了啊。”那人倒也不客气。一跑上来就拿起那瓶可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脖子上的那个突起，一上一下地动着。“我还以为你会忘了呢。”他擦了擦嘴巴上残留的可乐笑着对我说。。
　　我站了起来：“既然你已经喝了，那我的歉也已经道了。再见。”我转身要走，却被他拽住了胳膊。
　　“嗳，那个……”他有些支吾，“你以后可不可以一直给我送可乐啊？”
　　我实在想不通这个素昧平生的家伙为什么一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好意思，没空。”我冷冷地回应道。
　　“绿茶！”通道入口处突然出现了飘飘的身影。还有……那个人。
　　“绿茶！”她兴冲冲地跑过来，“你怎么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在家里一心只读圣贤书了呢。”她瞟了一眼那只一直拽着我胳膊的手。“咦……看不出来嘛，新男朋友？”
　　“不……”
　　“以后会是的啦，哈哈……”那人抢白。
　　我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苏痕，你怎么……”一旁的秦川说道。
　　“哈哈……”苏痕挠了挠头，傻笑道。
　　我看到了秦川尴尬的脸，而我却看不到我现在窘迫的样子。或许我应该硬一下，让他好好看一下，除了他秦川，我的心里还是容得下别的男人的。

　　“喂！绿茶！那个……我送你？”苏痕大老远推着自行车向我跑来，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嘴里不断喷出白色雾气。
　　“不用了，我乘公交车。”
　　“那我陪你。”他把自行车歇好，就站在我旁边陪我等公交车。
　　一开始心里是有些好笑，为什么这年头也会有这么小言的剧情发生在我身上。但看着苏痕那么认真的表情，我突然又觉得有些心痛，莫名的，无所适从。
　　幸亏公交车没多久就来了，我亟亟跑了上去，向苏痕挥了挥手，“再见。”
　　之后，苏痕每天会跟着我乘的公交车送我回家。直到我进了家门，安静地站在二楼房间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他骑着自行车，映着落日余晖，颀长的背影渐渐远去。
　　风吹动着薄薄的纱帘，好似升起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这或许就是无声无息的感动吧。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空空荡荡。有的时候我竟然会很佩服爸爸，为他的那种敢爱敢恨的勇气。但是无论如何，是他亲手将这个家拆解的。我永远都不会感谢背叛者。

　　苏痕从每天跟着我的公交车，到每天让我安静地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一路送我回家。有一次他很认真地问我难道没有发现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那自行车是没有后座的吗。我笑着摇了摇头。这才知道那天中午，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顶着寒风，跑到大老远的修车摊上，请人装了这个25元的后座。我笑称，原来你花了25元就把我给搞定了。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切竟然是这么的不知不觉。二月的初雪一下子就变成了四月的阳光。
　　爸爸妈妈现在每个月会给我寄来生活费，一个月的生活费我两个月都用不完。除了买那些成堆成堆的参考书和小说书之外，我又多了一个开销——每天给苏痕买可乐，送到篮球馆。而他也喜欢隔三差五地送我绿茶和抹茶慕斯。我说我比较喜欢吃芒果慕斯。可是他坚持说抹茶慕斯和我的名字比较般配，于是我渐渐的开始偏爱起抹茶这个味道了。
　　有人说一个动作坚持了21天就会变成习惯，我已经坚持了好几个21天了，那么你会不会变成我的习惯呢？
　　我会坐在看台上听着Ipod,看着那本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偶尔抬头看看他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苏痕会笑我怎么会要看这么无聊的书。除了等待，就只有等待…… 而我只是觉得有点莫名的感觉，好像等待，就会变成生命某个细微部分的一个根系，然后悄然驻扎在那里，生根、发芽。
　　他是校队的队长。他是高三（9）班的班草。他是高一高二女生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永远是篮球场上的唯一焦点。而他却说，现在他生命里的焦点，除了篮球，就只有我。
　　于是两条看似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就在时间的每一个罅隙中穿梭，直到相知相遇，相互融为彼此，成为对方的影子。
　　记得有一次，我故意买了瓶2升的可乐给他。他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还笑嗔道：“怎么？我给你买的可乐你不喝啊？”
　　“呃……这个……我怎么会不喝呢？哈哈……当然要喝……要喝……”
　　“好啦，买给你们大家一起喝的。”我从包里拿出一条一次性杯子。
　　“苏痕，我们都沾你光啊……”
　　“就是啊，队长。我们都喝了你太多的可乐了。”
　　“队长，你可真是找到了一个又大方又漂亮的女朋友了啊，真是幸福。大嫂，你说是不是啊？”
　　“谁你大嫂了啊？！乱讲话。不给你喝了。”我作势去抢“大块头”手中的杯子。
　　“诶……别别别……大嫂，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你还叫！”
　　一旁的苏痕一脸贼笑，但是笑得却是那么的好看。

　　高三的生活，突然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变得这么明亮且粲然。我和飘飘依然是很要好的朋友，只是身边的那个男生都换了而已。我仿佛看到了琤瑽的流水在怒放，灿烂的凤凰花在唱歌，悠悠的小草在旋舞。天地之间有一种无声的气息在回旋，攀飞。

　　且听蝉蜕声叫。六月悄然而至。六月中旬，我终于从高考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记得那天刚考完，苏痕带我跑到一个鸟鸣山更幽的地方。齐齐把一整包教科书给扔了下去。飞扬的白纸在山头旋舞。映着绿水青山，好似那么格格不入，于我看来却是一种另类的美，这是一种感觉，叫做解放。

　　苏痕总是可以带我做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他带我逃过一个下午的课，去三十多层的大楼上高喊“啊……”。然后毫无悬念地被保安赶出大厦。
　　他可以拉着我的手从校长面前走过。我可以听到校长恨恨地说到：“绿茶，你……”
　　他可以在篮球联赛上拿过奖杯的时候说：“我喜欢你，绿茶。”

　　可是现在我会怕有林业员过来把我们两个逮个正着。

　　妈妈打电话来，说问我要考哪里。我不知道。她说，那就考北外吧。反正她也要来北京工作一段时间。而且我也很喜欢英语。
　　我其实真的很想考北外，但是我不想和苏痕分开。我要知道他想考哪里。对于我而言，那些分数，只要我填报本一的不管是上外还是北外，终能被录的。只是我不知道苏痕。他的分数一直在专科和本三之间游荡。

　　六月十五日。苏痕早早地打电话来说，晚上高三毕业生会有一个Party。只要是有男女朋友的，想交男女朋友的，都能参加。晚上七点，他会准时来接我。
　　六点半，我穿了条米色苏格兰裙，百无聊赖。坐在客厅里，看着巨大的液晶电视上一幅幅鲜亮画面在不停地变化。但是我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什么也没有看进去。不停地看表，不停地听着是否有门铃声。就像是一只遇火的凤凰，不叫涅槃重生，却叫做焦急地等待。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六点五十五分整。我匆匆跑去开门。当灿烂的笑容凝结在我的脸上的时候，我看到了秦川。手握一支玫瑰。他今天穿的像一个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可是我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是我的王子。
　　“绿茶，到现在，我喜欢的还是只有你一个人。”他安静地说道。
　　越过秦川，我看到了苏痕，还有……阶级前放满了的烈艳的玫瑰。团簇的玫瑰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爱心。苏痕身穿白色短袖衬衫，衣角在微风中曳曳摆动。他正微笑着站在那爱心的旁边。
　　他，才是我的王子。
　　我突然觉得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中盘旋。我向苏痕走去。当我触及他的手后，竟然发现是冰冷的。我仰头，给以了他一个粲然的微笑，“我只接受你的玫瑰。”他笑得很灿烂，淡淡的酒窝，是发自内心的。
　　我转头，瞅了一眼秦川，说道：“飘飘在等着你呢。如果你现在去接她，她会很高兴的。”

　　在喧闹的毕业派对上，反光球曳动着整个派对的氛围，苏痕被拥促着上台唱了一首《Beautiful soul》——
　　I don't want another pretty face
　　I don't want just anyone to hold
　　I don't want my love to go to waste
　　I want you and your beautiful soul
　　You're the one I want to chase
　　You're the one I want to hold
　　I won't let another minute go to waste
　　I want you and your beautiful soul
　　I know that you are something special
　　To you I'd be always faithful
　　I want to be what you always needed
　　And I hope you'll see the heart in me
　　You might need time to think it over
　　But I'm just fine moving forward
　　I'll ease your mind if you give me the chance
　　I will never make you cry
　　C'mon let's try
　　Am I crazy for wanting you?
　　Baby, do you think you could want me too?
　　I don't want to waste your time.
　　Do you see things the way I do?
　　I just wanna know if you feel it too?
　　There is nothing left to hide.
　　I don't want another pretty face
　　I don't want just anyone to hold
　　I don't want my love to go to waste
　　I want you and your soul -
　　Oh-oh-oh- You're beautiful soul yeah

　　他清亮干净的嗓音和着激扬的电吉他声。我竟觉得竟是天地间最美的声音。最后他天鹅绒一般的声音划过我的耳际——“绿茶，you are my soul。”
　　不过简单的几个字，但我却突然感动得想哭。那句话像是高压电流，直冲心脏，抱着触电的危险，我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感动。椎心泣血。默默无声。
　　我们走出热腾的房间，坐在草地上。深邃暗蓝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我从来都没有仔细地看过星星。那忽闪忽闪的样子，像极了苏痕当时明亮的眸子。

　　他说，有国外的星探发现了他，要他去美国打职篮。
　　我说，很好啊。千里马遇上伯乐了。
　　他说，你打算考哪里？
　　我说，嗯……应该会去北京。我妈妈要去北京工作一段时间。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他仰头看向天空。
　　我望着他的侧脸。男人的那种极富线条感的轮廓已经在他青春激扬的脸上勾勒了出来。映着星光。却是另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一片淡淡的薄雾笼罩在他的眼眸。水雾缭绕。点点星光。
　　他转过头。凝视着我的双眼。轻轻的，唇瓣与唇瓣相触的柔软，是一丝的甜，却也有一丝的苦。这是甜美的，青春的，印记。
　　今夜星光灿烂。

　　妈妈打电话说，公司还是让她留在美国处理总公司的事。她问我要不要来美国上学。
　　我安静地放下了电话。如果去了美国，那么，又可以见到苏痕了。我想和他乘着同一班飞机在碧波蓝天中翱翔。在美国的机场上，用嗔笑地语气跟他说：“嘿！苏痕，没想到吧。我也来了美国。”然后看着他从篮球新星，变成NBA的巨星。可堪姚明，追上科比。拥有旁大的球迷队伍。或许，一切会像是这般恬静美好。

　　五年后。
　　我在美国郊区的家中。独坐在电脑桌前。一杯温热的绿茶搁在旁边。Daniel在客厅里等我一起出去吃饭。他邀我下个礼拜一起去上海旅游。正好我也没去过上海。
　　Daniel是我现在美籍男友。从大二追我，直到现在。他父亲是一家传媒集团的董事长。妈妈于是很热情地撮合我们。Daniel会制造各种让你意料之外的浪漫，给你惊喜。这让我觉得连法国人都会羞愧难比。只是当初我还一直以为可以在美国见到那个人……所以一再地拒绝Daniel。
　　我甚至有想过要回到那个地方找他，但是我才发现我一直都太被动，我开始后悔当初竟然不知道他的电话、他的地址。

　　意外地受到华人朋友的介绍，注册了校内网。意外地发现了飘飘。
　　“是飘飘吗？”我把绿茶的名字打了上去。
　　“绿茶？！真的是你吗？！”
　　“是了啦。你在干嘛？”
　　“(*^__^*)嘻嘻……告诉你哦，我下个月要和秦川结婚了。”
　　“真的啊？那恭喜了。我下个礼拜也要去上海玩一下。我还没去过呢。好长时间没有回国了。”
　　“咦？你现在在哪儿啊？”
　　“美国。”
　　“美国？你不是去的北外吗？”
　　“没有。”
　　“那……你没和苏痕在一起？”
　　“……没有。”
　　“他当初放弃了去美国打职篮的机会，然后去上的北京体育大学。你难道不知道吗？听说他是为了你才去北京的啊！”
　　我不禁“啊”了一声。他没有去美国！他为了和我一起去北京放弃了去美国的大好前途！
　　手中温热的绿茶应声洒落。洁白的裙裾上绽开了一片绿茶的痕迹，竟像是夏花般盛放。而我的心里，猛然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我怔怔地站在电脑桌前，屏幕上飘飘特爱的橘色四号幼圆体字还赫赫然地定格在那里。其实，一切仍还定格在那里，只是那里，只有我的心。而所有的东西，都像是疾驰而过的飓风，没有留下一点点的痕迹。
　　书架上的那本《等待戈多》还依旧静静地立在那儿。只是看这本书的人已经变了。而陪伴在看书人身边的那个人也已经变了。原来我们就是在静静等待中错过了一生。我和他还是只是平行线，虽然曾经义无反顾地相交过，但是被命运硬生生地拽开了。从此，两条直线便永无交集。平行直到永远。眼泪不禁固执地落了下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Daniel焦急地从客厅跑过来。 “What’s up?”他用美国人最直接的方式亲吻我……
　　那个夜晚，苏痕也是这样。那个夜晚，我今生难忘。然而，丝丝的痛仍在心底徘徊不绝。一种致命的力量紧攫着我的心。泪从眼眶中不断地沁出，无法抑制的痛楚。我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泪也似乎是苦涩的。
　　苏痕，你永远是我心中那抹无法拭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