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她又在装娇弱》李暖芽

5、第五章

　　从顾七对时间有印象以来，很小的她就一直混迹在街头。她没有家，就算有也抛弃了她，而作为三等公民，帝国的孤儿院也不会浪费资源去收留她。

　　在帝国，根据精神力、体能潜力、血统会将公民分为三个等级。一等最高，都出生自帝都的世家，能使用高精度芯片和驾驭高性能机甲。

　　二等也可以驾驭普通和个别高性能的机甲，如果使用昂贵的稀有芯片，还能短时间勉强提升到一等公民同样的精神力和体能潜力。

　　唯独三等公民，孱弱的精神力和体能潜力，无法驾驭任何机甲，也不能使用高精度芯片，最多只能依靠义肢武器和普通的基础芯片，对帝国来说并没有任何培养价值。

　　宇宙这么大，可笑的是，却没有能成为这个小女孩的归属之地。她就像其他被抛弃的人一样，或许死在某个角落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直到一天，还没成立时戋猎人团的赤煅发现了她。

　　哪怕被她斗狠自保下击伤了一只眼睛，赤煅也没有怪责和生气，不介意她是三等还是几等，而是给她吃的，揉乱了她的头发大笑。

　　顾七也始终记得，那天他对她说的话，以及他身上的烟草味：“这么厉害，不如跟着我混好了。”

　　从此只当是有了饭票，顾七也从没有想称他过养父，都是不大不小直呼他的名字，而赤煅也并不介意这一点。

　　等猎人团成立后，几年来团里伤的伤走的走亡的亡，但顾七心里相信，只要还有她和赤煅两个人在，时戋猎人团就还在。

　　可是……

　　“你有种，背叛了我们还敢回来。”赤煅只要现在轻轻按下，枪口就会瞬间让面前的顾七爆体而亡。从以前，这对养父女就这样粗来粗往的直接对话。

　　顾七有点儿困惑，“我，背叛了你们？”

　　赤煅又发出了当时刚捡到她的大笑，只是多了讽刺。

　　可顾七确实不明白，不管她怎么去搜寻记忆，都不记得有过这种事情发生。

　　而这个时候，她也注意到在赤煅的身后，暗门原来通往的是一个地下酒吧式的房间，里面有着桌椅和吧台，有点儿西部风情，里面的一个机器人正挥了挥手，像在跟她打招呼。

　　顾七想抬手回应，却看见机器人的胳膊迸发电光掉在地上。直觉告诉她，这应该也是她当时背叛的所作所为。

　　“要是下不去手，我不介意代劳。”说话的是一个倚在吧台的年轻男人，年龄和顾七应该差不多，凸起的喉头，神色清冷而高傲，声音也很冰。

　　他是冉司浅，顾七还有点儿记得跟他打闹的零散片段。

　　就在他要走过来时，刚才坐在他旁边的一位成熟女人，从全息屏幕前回头说：“有人来了，很多。”

　　一时，大家都是一怔。“是你带来的？”赤煅压着声音注视着顾七。

　　“我……”顾七忍不住朝自己身后望去，心想难道是那些猎人追过来了？

　　“已经被包围了。”屏幕前的女人又说，手指也飞速地操作着什么。按摩店的上空，几辆悬浮车因为失控而碰撞爆炸。

　　店里似乎暗了一些，尽管有灯，顾七却看不清赤煅的侧脸。

　　他的义眼散发幽光。而那一瞬间，呆住的顾七突然被他推去了墙，他改造过的这条枪械胳膊，砰地挡下了一颗飞射过来的过热子弹。

　　有人已经攻了进来。“达老先生！”赤煅看去刚走回来的店主。

　　店主赶紧点头，让铁幕降落而下，对外的玻璃窗和门都挡在里面，却很快就被一声能量冲击，轰得鼓出了一部分。

　　外面枪声不断的扫射而来。别说铁幕，就算整个店都可能在几分钟内被以成平地。铁幕很快被撕开了一条裂缝，浮现猎人的武器擦过地面一阵火星。

　　“进去。”赤煅往后退，一边也对着铁幕外射击。

　　按摩店外，附近的一座楼顶上，邢谭和从战斗级飞行器落下的六七个治安官，望着一群猎人将街区堵得水泄不通，对着他们伸手一指。

　　店里正不知道该不该跟上的顾七，突然听见街上仿佛炸开了一锅，叫声不断传来，赶紧什么不想地跟去了赤煅他们身后。

　　“为什么你会跟过来？”冉司浅不爽挑眉。

　　“看你说的，别这么冷淡吗？”顾七笑容贴上去，“咱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嘛。”

　　一听这话，冉司浅更生气了，“还真敢说，你难道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吗？”

　　“停。”跑在最前面的赤煅，突然地对他们伸出了粗壮的手臂。

　　这个时候，他们都刚刚跑到秘密的后门跟前，随着忽然安静，几个人在拥挤的一盏灯泡下有点儿呼吸不过来。

　　赤煅的瞳孔上，浮现出了门把手被融化的红色。一瞬间，他意识到什么：“闪开！”

　　顾七下意识地往边上刚退出一步时，门被炸飞出去，几乎是擦着她绷直张开的眼睫毛，砸去了店里很远的地方。

　　好险——这个词语却也不等从她的心里浮现，又有什么紧跟着被抛了进来，店里咳嗽声不断，呛人催泪的雾气迅速弥漫。

　　顾七用衣服蒙着口鼻，左眼透视出了外面武装精良的治安官，都已经在门外各就各位，恐怕一出去就会被射成筛子。

　　她立刻转身想往回跑，却撞见一个猎人提刀快步冲了过来。

　　忍不住叫出声时，在顾七身后的冉司浅极快地掏出枪，非常稳地击中了快速移动的猎人。然而，敌人太多，他们被两路夹击，已经无处可逃，赤煅和其他人也正奋力抵挡着一个又一个刚才幸存的猎人，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顾七惊讶地望着年迈的店主，突然拿起了电锯生生地开出了一条路来。

　　赤煅也大吼着抓起地上的猎人，勇猛地冲出了后门。

　　在迎面而来的射击下，他用力将猎人朝他们扔上去，顾七他们也紧跟其后，迅速地逃出按摩店。

　　然而治安官们的阵势太猛，空中满是交叉拼射的五光十色的能量子弹，纷纷而落，还有飞行器在他们头顶上追踪，时戋猎人团迅速分开，各自躲去了不同的石墩后面。

　　那个仍然平静操纵全息屏幕的女人说：“载具已经在附近大约一百米的地方等候。”

　　她是银雀，时戋猎人团里的技术担当，也是星际里大名鼎鼎的黑客。

　　然而，在她旁边的机器人刚出冒头，就被砰地击断了另一条手臂。

　　“可恶，没法回击。”被死死地困在这里了，赤煅很清楚等石墩被攻破后，下一个被轰成碎片的就是他们。

　　从对面，看见了逃出来的顾七身影，邢谭伸手拦下旁边的短发女人，“千岁，他们要活抓。”

　　千岁将电击螺旋式机枪，用单脚挑着一用力地抱了起来，“打断胳膊和腿的话，也算活捉，是吧？队长。”她回头有点儿疯批地冲着邢谭笑。

　　可怕的扫射让石墩子不断被侵蚀，顾七抱着头，心想这难道就要死在这儿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旁边的石墩子后，冉司浅咬唇说：“要是能看见的话……”

　　他就算是全星际第一的神枪手，也没法在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下发挥实力。

　　“喂。”在强烈的枪声下，顾七对他扔过去石块才让他生气地看过来，“你相信我吗？”她说。

　　“不。”

　　好直接……“就当被我骗一回好了。”顾七对他说，“接下来听我指挥。”

　　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可此刻这种情况下，冉司浅也没有其它办法，抱着试试的心态听她说：“右边，一点位置，不，应该，应该是二点可能，对，二点。”他就将枪一瞬掠出外面，砰的一下。

　　“左边，九点位置。”又是一枪，突然间对面阵势好像稍微减弱了一点儿。

　　冉司浅谨慎地快速朝外一望，刚才的一枪击中了治安官抱着的电击螺旋式机枪。

　　竟然真的有用？冉司浅有点儿，又再看去顾七的时候，她仍然还在说着，而他也迅速解决了几个。

　　看见好几个治安官中了枪，千岁也因为被打坏了武器而要发狂时，邢谭却冷静看去对面石墩子后的顾七。

　　她真的是总能让他感到惊喜。可，这种惊喜，看来必须要认真对待了。

　　他的手指勾起双枪，脑后芯片也瞬间对全队发出声音：“出击。”

　　在空中飞行器的猛烈支援下，邢谭带领着治安官们边扫射边举着枪走出来，一点点地靠近着顾七他们所在的位置。

　　而冉司浅刚从石墩子上方露出枪，就被邢谭迅速瞄准击中。毋庸置疑，冉司浅知道对方应该也是一个和他实力差距无几的神枪手。

　　另一边，发狂的千岁，只朝着顾七藏着的石墩子攻击。在她疯笑下，肉眼可见顾七的身体正在慢慢暴露在外。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时候顾七发觉了什么，她本来抱着头怕得要死，可忽然心里觉得，奇怪，怎么一颗子弹也没打在自己身上？

　　她的灰蓝色左眼，映着一颗颗掠过身旁的能量热流。她明明都放弃了挣扎。身后的石墩子几乎都成了蜂窝，身上却仍然毫发无伤。

　　离她最近的另一边石墩子那里，冉司浅看见顾七已经被破坏了掩体，立刻伸出手，“来我这里。”

　　但，那一刻，真的，冉司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脑子被击中过，因为他竟然看见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对他说：“我觉得，我好像是无敌的。”

　　“哈？”冉司浅刚说着，突然就从她眼神里看见了什么，“等等——”

　　可顾七根本没等，一攥拳头，只穿了件单薄学院制服地站在了猛烈的攻势下。她想起了逃出酒店大楼的时候，车子打偏。说不定她确实能躲开。

　　千岁嘴角翘起，心想她亲自来送死。

　　就在赤煅也发现顾七这个疯狂的举动，以为为时已晚时，顾七睁开眼睛，望着直直地朝她走来的千岁。

　　竟然每一颗子弹，不管是什么能量，却都人体描线般地完美躲过了顾七。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纳闷的千岁，一时气不过才不管什么活捉，直接就扔了个热能炸弹。一瞬的冲击下，所有触及的石墩子都爆裂开来。

　　可是顾七却上下看看自己，明明站在炸弹跑来的正中间，却诡异地一丝热能都没有朝她扑来。

　　“她到底什么鬼……”千岁都怔住了。

　　趁这个时候，赤煅他们也开始迅速回击。邢谭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迅速让治安官们退后防守。

　　“顾七。”银雀抛给她什么，“你能在他们足够近的距离下启动它吗？”

　　顾七点头。

　　忽然的场面如此特别，一个娇弱的少女模样的人，背着手挑着可爱的步伐，却让一众治安官边射击边不断地退后。

　　千岁拔出了能量光刃，朝着顾七扔去。顾七吓了一跳，然而光刃却擦过她歪头的瞬间，顺着视线，刺刺的插进了身后的墙上。

　　“原来我不只是能躲子弹。”顾七惊喜地笑了，对赤煅他们挥手，“喂，你们都看见了吗？”而这让千岁更为火大，干脆冲上去肉搏。

　　邢谭见状，来不及阻止：“千岁，等一下。”

　　一声枪响，千岁的一侧肩膀被击中地摔在地上。

　　“不会忘了我们吧？”冉司浅极快地又是一枪对准。

　　邢谭冲上去几枪，阻止冉司浅继续开枪时，趁机来到千岁的身边，正抓住她的领口要往后拖去，一股令他在意的香味却突然擦过了身边。

　　他猛地抬头，看着那甜甜的笑容，在恒星光下的那么耀眼。

　　“大叔，我们又见面了，想我吗？”对视的一刻，邢谭也看见了顾七手中的电磁脉冲，已经启动地放在了他们的中心。

　　一瞬间，治安官们发出叫声，抱着头到处乱撞。邢谭像是被电击一下，身体也绷着地不停发抖，头痛的干扰音从被冲击的脑后芯片不断传来。

　　他拼尽全力将芯片拔出，无力地瘫去了地上时，垂垂的视线里望着顾七对他摆了摆手，以及时戋猎人团逐渐远去的身影。

　　指尖慢慢够去枪的位置，电流却又嗖地激得邢谭浑身一颤。

　　“刚才你在关心我吗？”想起当冉司浅以为她要去送死时，而露出的表情，顾七故意地撞了他的肩膀。

　　“哈，怎么可能。”冉司浅立刻瞥她一眼。

　　顾七笑了，“我知道我知道，傲娇嘛。”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冉司浅生气地说，“还有，你怎么还在跟着我们？”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乎我。我有点累了，你背我吧。”

　　冉司浅给了她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也不想再待在她的身边，稍微加速了步伐。

　　随着一艘伤损的小型飞船，升入上空，一瞬掠去，顾七望着下方的城区越来越远，趴了一街的猎人和按摩店也逐渐隐入光污染后，她知道，总算是逃出了西区和悬赏追杀。

　　顾七舒服地靠在座位上，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也总算不再是一个人了。

　　“各位——”她笑着刚要起身，突然有什么注入了颈部。回头看着银雀退后一步，指尖拿着什么，顾七身体使不上力气，仰去了后面赤煅宽厚的怀里。

　　“赤煅……”她轻轻伸手像是抓去什么，逐渐意识不清。

　　赤煅看着怀里的顾七胳膊垂下了后，柔和又距离感的语气从粗糙的嗓子里发出，“为什么要背叛我们，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