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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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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觉得自己真是脑子犯抽。
明明已经决定了把人送走之后就彻底忘记这个人。
却还是会时不时地在午夜梦回后想起她。
醒来后躺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想到那个永远保持笑脸的少女在这里曾经落泪。
想到在那个位置他们曾有过拥抱亲吻。
想到那张床上曾经有过两个人的温度。
就觉得双眼被手头的烟熏得眼泪都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喃喃低语,说着「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一定不舍得让他们难过」。
一边模仿着她的字迹,给那些一起欢声笑语过的朋友写下一封封告别信。
然而,这么做有什么用吗?
谁也不知道答案。
南瓜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跳上桌来看着他。
“南瓜,你也想她了吗?别想她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南瓜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把桌上的蓝色绒布盒子推倒在地上。
看着散落在地毯上的只剩一枚的红钻耳钉,狱寺隼人猛地站起身。
突然一股无名火起来,他逮住南瓜,在它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几下。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南瓜吃痛地嗷呜一声,伸爪给了他一下,缩在沙发底下警惕不安地看着他。
狱寺隼人想,耳钉丢了一枚就丢了吧。
把整个屋子翻转了也不可能找出第二枚。
不见了的东西再怎么找也不会回来,即使再买也不会是那一对。
他不应该,也不能够这么迁怒于南瓜。
在校内抽烟严重违反风纪的狱寺隼人,被云雀恭弥当场抓获。
经历过几次打斗经验值上涨的他仍不是并盛霸王的对手,无法达到势均力敌的程度。
过了不到百招便被浮萍拐抽飞,顺势倒在地上。
云雀恭弥冷眼看着他侧头往地板上吐了一口血水,收起浮萍拐。
和失去斗志的人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他没有兴趣咬杀这样的狱寺隼人。
“云雀,你还记得……吗?”
原想直接丢下一句让他放学后提交检讨就转身离开。
听到这儿,云雀恭弥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开口回答。
他当然知道对方口中停顿所指的是什么——南宫祈。
狱寺隼人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只是随口提起,也不指望云雀恭弥会回答他。
当下他想到的是南宫祈曾经也在这儿发现过他抽烟,就突然不想打了。
当时,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没有对他浑身烟味感到嫌恶,塞给他几颗润喉糖,还啰哩吧嗦地说了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但狱寺隼人却还记得一清二楚。
——隼人,抽这么多烟不怕英年早逝?
——肺癌还没找上来,估计你堂而皇之地在学校里抽烟,会先成为云雀浮萍拐下的亡魂吧?
——呀,我又不会举报你,你躲什么啊?给我来一口?这么小气做什么?
——其实吧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可乐杀精,抽烟不举——能少抽就少抽一点吧。
“那种没皮没脸的话也就只敢在我面前说了。”
狱寺隼人低声自言自语,想摸根烟又打住,抬头看还未离开的人。
“啧——云雀,你这家伙还是那么狠。打人不打脸不懂吗?”
云雀恭弥瞥了站起来的人一眼,语气凉凉。
“不懂。弱小被咬杀还有资格提要求吗?”
“三千字检讨,一个字不能少。”
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觉得真是没劲。
能够和云雀恭弥打过一架后正常说上两句已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检讨是不可能检讨的,下次要打再说。
他刚想走,云雀恭弥就罕见地抛出几句话给他。
“如果会被遗忘的话,说明没有铭记的价值。”
“狱寺隼人,与其陷入迷茫踌躇不定,倒不如想想看如何变得更强。”
“不管她去了哪里,我和她的几个合作永远有效,利润每年记录在案。”
狱寺隼人站在原地许久,突然笑了。
“切,那家伙都不在了还会稀罕那些分红吗?”
啊不,确实是会吧,她又不会嫌钱多。
“并盛鸟王居然会破天荒地安慰人?真是大白天见了鬼。”
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那宅子门前挂的牌子,狱寺隼人未加思索就想推门进去。
大门紧闭,锁头挂在上面,除了出售的牌子和上面的号码以外,传递着闲人勿入的信息。
在泽田纲吉错愕的眼神之下,他已经跳上墙头,纵身一跃进了里面。
山本武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纲,由他去吧。因为——我也正想这么做!”
说完,也直接翻墙消失在原地。
在原地一脸无助的泽田纲吉:你们这么做我很慌啊!私闯民宅是不对的!
虽然这屋子是……
泽田纲吉抿了抿唇,也笨拙地学着那两人一样,翻过墙去。
门前写有「南宫」的牌匾已经被撤掉,取而代之挂着的是川平房地产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路上偶有几个路过的,仅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往自己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整个房子基本上已经算是搬空了,只留下一些基础的家居设备。
突兀摆在客厅中央的那架钢琴似乎被房地产打包了,宣传着买房附赠这一昂贵物件。
前不久他们一群人还在这里欢聚一堂,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此时此刻除了那架钢琴以外,寻不到分毫原主人在这儿居住的痕迹。
泽田纲吉看到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对视了一眼,只能苦笑着随二人的脚步去了南宫祈原本的卧室。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生性懦弱的他只想着能够逃避一些事。
其中包括不需要超直感就能感受到的,不辞而别的南宫祈所遗留的压抑氛围。
春假的时候,狱寺隼人曾经消失了半个月。
泽田纲吉和山本武都有点担心,询问最近和他交流最多的南宫祈也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所幸没多久,狱寺隼人就回来了。
泽田纲吉的超直感告诉他,一如既往站在门口等他上学的狱寺,有什么不一样了。
春假过后,新的一个学期开始。
除了私交甚笃的几人团会对老师口中所说的南宫祈出国留学这一信息感到一股忧伤以外。
其他同学大抵是听过,短暂的唏嘘一声,就继续过着没有太多烦恼的生活。
泽田纲吉和山本武不相信她的突然离开。
多次联系她的电话被冰冷的电子语音提示该用户已注销,以及前往她的住处只迎来一块此房出售的牌匾——
他们不得不接受,南宫祈不辞而别的事实。
狱寺隼人拉开了床头柜,从里面抽出一本相册。
翻阅照片的动作停顿了下,泽田纲吉居然微妙地觉得他在狱寺的眉眼里得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想法。
“山本,你也喜欢阿祈。是吗?”
此时的泽田纲吉恨不得自己没有跟着二人爬墙进来。
面对这一幕两人明显呈现对峙的场合,只觉得几欲窒息的尴尬。
猝不及防在他面前揭开这层窗户纸,他就有种疯狂想逃的冲动。
山本武捕捉到他口中的「也」字,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
“啊,确实。我的错,对她表白的话应该更早一点,不至于等我这么晚才说出口,以至于她出国了就错过了,再也联系不上。”
“……你没有错。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你同样留不住她。”
山本武还有些惊讶,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狱寺隼人居然会向着他说话。
后面补的一句「同样留不住她」让他的心里一沉。
他跨步向前,脸色紧张:“狱寺,你是什么意思?”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狱寺隼人勾起了唇角,将手中的相册递给他。
笑容恶劣,吐出的话宛如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刺伤别人的同时,也反手狠狠地刺向自己。
“她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懂吗。”
“你没发现吗?除了我们这几个和她交往过甚的人以外,这段时间过去,身边的人还有同学,有几个还会想起来,「南宫祈」这个人。”
“这么看,够清楚了吗?你明白了吗?”
压抑已久的狱寺隼人终于是忍不住张开了獠牙。
那些苦涩和酸楚,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吞噬。
既然大家都曾深陷其中,那么知道这个事实的真相是不是才会好过一点?
身边人的异样,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狱寺隼人想,我只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加速这个认知罢了。
如果最后都要遗忘的话,至少在某个人的记忆里,会留到最后一刻。
泽田纲吉惊悚地发现,在山本武接过的相册里,所有的照片在他急切地翻阅过后瞬间变得空白。
无论是南宫祈的单人照,还是和他们的合照,通通消失不见。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拒绝消化狱寺隼人嘴里所说的话的意思。
——狱寺,你挡着我做什么?是老师吩咐我来搬桌椅的!
——莫名其妙,什么阿祈的位置不能挪动?有病吗不是!
——什么阿祈?是成绩很好还是家里很有钱那个,啊这种事谁在乎呢。
——泽田,你们这里还有一个空的位置又不是留给谁的,凭什么不给我们坐?
——我们学校最近有人出国留学了吗?
……
在场的三个人怀着同样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掏出各自的手机。
LINE的对话框,通话记录,相册。
那些东西都还在,没有像那本相册里的照片一样消失。
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在想,它们什么时候也会消失不见吗?
狱寺隼人做了个梦,梦到他和南宫祈在散步。
南瓜在他们前面优哉游哉地甩动着竖得高高的尾巴,时不时地回头冲他们喵一声。
三岔路口的时候,他以为她会带着南瓜回自己家方向的路口,又或者是他公寓的路口。
结果都不是,她抱着南瓜对他笑,一句话也没说,踩着第三条他陌生的路离去。
醒来后的狱寺隼人头疼欲裂,出去客厅给自己斟了一杯冰水。
冰凉入喉缓解了不适,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以往在他醒来上厕所或是出去时总会黏在他脚边撒娇的南瓜没有出现。
他急急起身,不断地喊着它的名字,在房子各处翻找它有可能藏身的角落。
桌子上的东西被翻乱一地。
一个蓝色绒布盒子敞开着,里面的耳钉只有一枚。
狱寺隼人抬头看,窗户有条很小的缝隙,风从外面刮了进来。
“她走了,连你也要走吗?”
狱寺隼人和其他人几乎翻遍了整个并盛。
甚至连一向和他们不对盘的云雀恭弥也提供了人力协助。
这其实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哪怕南瓜的花色特殊,辨识度极高,更有着罕见的绿眸。
饶是如此地毯式的搜寻,南瓜杳无音信,失踪后再也没有回来。
没等狱寺隼人在失去南瓜的忧伤中沉浸多久,生活的巨大转折点就直冲向他们。
加速前进的时间将现在的空间扭曲,把他们一众人等陆续扯进未来的洪流。
十年后的世界将他们拖入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