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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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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就看见你们了,”韩修说,“就瞧着你们走过去了。”
他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眼睛可只看着骆泫呢。郑磊在旁边笑,让人家俩先打了个招呼,到最后才说:“韩总,又见面了啊!”
“嗯,”韩修转过身来和他握手,说,“郑先生。”
“见外了,”郑磊笑,“叫郑磊,或者什么都行。”
韩修看了眼骆泫,说:“好的。”
郑磊问:“你来找小骆的?”
韩修又和骆泫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
“哦......可以啊你俩,”郑磊调侃,“几天没见现在这么熟了呢!”
韩修很淡地笑了下,说:“是我的荣幸。”
这人身上的高冷范儿此时散发得淋漓尽致,能用点头微笑解决的绝不开口,而且一开口就是这么有距离感的绅士台词。连骆泫都觉出来了,还忽然想起了冯兆津上次的那句“霸道总裁小娇妻”,没忍住就在脸上挂了笑。
不过郑磊可笑不出来,这位韩修气场太足了,他这天儿是真聊不下去。
“那小骆我就交给你了,”郑磊干脆意味深长地说,“正好今晚平安夜呢。”
这话可太有暗示性了,骆泫瞪了下眼。然而韩修接得住,自然又平淡地点了下头,说:“放心。”
两个人等郑磊开车走了之后才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对视的时候都笑了。
“很难想象是你的朋友,”韩修笑着说,“你们俩这反差太大了,还有冯总也是。”
“互补,”骆泫想了想回答,“挺好的,求同存异才是真朋友。”
这话确实,骆泫身边的每个人都比他话多,所以平时和朋友在一块儿的时候骆泫不用怎么开口,有郑磊他们在就不会冷场。其实郑磊的个性放寻常人堆儿里算沉稳的了,就是遇上骆泫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真内敛,于是也逐渐放飞自我了。
韩修也是一样的,原先多霸气多高冷的人,骄傲,淡定。遇见骆泫,不也是退了一步么。
此时韩修稍微垂着眼看骆泫,问:“想去哪儿吗?”
这会儿不到五点,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骆泫想了想,问:“想在我的学校里逛逛吗?”
他主动提,韩修当然说好。平安夜还没到,逛逛校园还真是件奇异的事情,有点儿说不出的浪漫。
骆泫带着韩修进校园,从侧门那边走到操场,期间遇到各种教学楼,骆泫都简单说了两句,也会偶尔带上他上学时候的回忆。韩修时不时问个问题,两个人的节奏很和谐,谁也不尴尬,谁也不难受。
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又是舞蹈学校,操场上都是在练功健身的学生。旁边有个小广场,在跑道和小树林之间,放了体操器械,单双杠厚垫子什么的,等着练习的人在排队。
骆泫说:“马上期末考试了,都很忙。”
有两三个男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手脚腕上绑着沙袋,身上穿着塑料袋一样的衣服,一迈步就出声响,后面好几个女生也是。韩修看了眼,问:“那是什么?”
“减肥用的,”骆泫看了眼就笑了,说,“就是不透气的衣服,能让你一直出汗。”
两个人的速度和散步差不多,沿着操场最外围走圈儿。韩修一侧脸就能很近地看见骆泫,这人站在校园里毫无违和感,就是看向校园和学生们的眼神很深沉。
韩修轻声问:“你上学的时候也穿过这个?”
“一两次吧,”骆泫还挺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我其实算是比较瘦的,体重这方面保持就行,并不是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他忽然笑了,说:“郑磊穿得比较多,总是被罚。”
现在的郑磊看着很有块儿,毕竟是能单手把女演员举起来的人,没想到上学时候的黑历史就这么被师弟抖落了。韩修挑了挑眉,说:“被罚?”
“我们那会儿都得定期测体重,男生是一个月一次,女生更严格,好像是几天就要一次。”骆泫回答,“其实真的挺焦虑的,如果涨了的话就会被罚跑圈和踢腿,还有上下楼梯腹背肌什么的。”
跳舞是很苦的一件事,韩修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这么喜欢舞蹈?”
“表达,”骆泫几乎没有犹豫地说,“表达一些情绪或者一个故事,给观众也给自己。肢体语言是很神奇的一种媒介,听觉语言在跨越国界和文化的时候多少有些障碍,但身体和动作不会,节奏也不会,那是最原始也最美好的表演。肤色、五官、体型、技术、表情,一个人身体先天和后天都承载了太多标签,好坏都有,在我们有思想之前,身体就已经给了我们无限的价值,同时也有沉重的舒服。而舞蹈将这些价值组合起来,摆脱那些束缚,不需要语言就可以讲完一个故事。”
这番话很有深度,对表演和舞蹈没有研究的人是说不出来的。韩修点头,听得很认真,心跳得很快。
“那你转当编导,”他慢慢地问,“为什么一直做中国舞剧?”
上回在剧院食堂的时候他们曾经短暂地聊到过骆泫转幕后的事,当时骆泫不怎么愿意说,所以韩修这时候也没有再问。骆泫觉出来了,心里一动的时候就习惯性地抿了抿嘴。
“首先是沾了本科学古典舞的光,”他回答韩修,“回来出国交流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到了西方的舞种,芭蕾现代舞性格舞,还有很有实验性的剧场,那些算是行为艺术了,都很有意思,确实拓宽了眼界。但我是个俗人,想做出大家都能看懂的故事。艺术这东西太飘渺太遥远了,我暂时无法考虑。而且我很守旧,就想做和我自身文化有关的东西,何况中国不只有五千年的历史,还有五十六个民族,各地的风景风貌,我放着这些离我更近的不研究,太不值得了。”
他走得慢,语速也慢,冬天张嘴时有白雾,他每句话都是等雾散尽了再说的,眼里还带着笑。他的确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轻轻缓缓的几句话,声音温和而且清澈,很轻易地就把人带进他的世界,那是个很干净的地方,除了舞蹈和创作以外什么也没有装下。
骆泫继续说:“我做中国舞剧,不是宣传封建单一的审美或者思想,而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文化和历史。不管在什么时候,别管科技能带来什么发展,忘记......或者忽视,都是不对的。”
韩修很认真地听,也很认真地看着他。骆泫的确在谈起舞蹈的时候才会话多起来,眼睛里的光亮极了。他在讲他的热爱和坚持,那是他与众不同的表达方式。
这是一个人最有魅力的时刻,也是让韩修欲罢不能的时候,还想听更多,了解更多。韩修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深度,骆泫身上有很多故事,韩修都想要知道。
谁知道骆泫忽然侧脸看过来,问:“你也对国风的东西感兴趣吧?”
“嗯。”韩修稍微措手不及,“你怎么知道?”
“那次看你袖扣边上镶了圈儿水波纹的图案,”骆泫笑了笑,“车里熏香也跟药香似的。”
韩修还是看着他,说:“我的确喜欢。”
骆泫问:“为什么?”
“小时候学过几年书法,”韩修回答,“但上大学就没再坚持了,到现在也觉得很遗憾。”
有半片枯叶被吹到骆泫肩上,韩修伸手摘掉了,然后给他看了一下。
骆泫道了声谢,评价他写书法那事儿,说:“挺老干部的。”
韩修问:“太无趣了?”
骆泫摇头,说:“没有......和你挺搭的。”
“老干部......”韩修还拿着从骆泫肩上捡的落叶,问,“不好吗?”
骆泫看了他一会儿,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