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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ⅩⅦ ...


  •   “阿治,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威廉有些担忧的视线落在被裹成一团球,窝在沙发旁烤火的青年身上。
      正试图去拿今日报纸的太宰,伸出去的手不经意顿了顿,不过这停顿的时刻过于短暂,短到威廉都没有注意到。
      那瘦削苍白的手指已然搭在暖炉旁被烤暖的那卷报纸之上。
      握着那卷报纸,太宰缓缓将折起的字迹打开,顺势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轻笑着:“能有什么问题呢?尼桑不要担心啦,只是为了今晚即将到来的相逢,难得做了一场美梦罢了。”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盖过自己今天的异常,三言两语就让威廉的注意力移到另一个重点。
      威廉蹙了蹙眉,还是没有舍得说出什么教训的话,只是顺势转移了重点,“今晚?阿治……需要我们的陪同吗?”
      他没有问太宰治究竟找到了什么,要做什么,只是一如往日,将全部的信任托付给眼前这人。
      “嗯……”太宰兴致缺缺的快速翻看了今天登报的信息,发现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就有些懒散地将报纸丢到沙发一边的扶手上,把自己再往沙发柔软处窝了窝。
      “今天的话,没有必要。”
      “之后顺利的话……”他那鸢色的眸子落在‘噼啪’燃烧着的壁炉火上,橘红色的光印在那双难得裸露出来的眸子底,像是将那枯色洗尽,染上艳丽的红光。
      “不日就要联络莫兰和佛烈德早做准备了呢…”
      太宰说着,久睡才起的身体机能尚未反应过来,只能对着那正奏唱着催眠曲的壁炉打了一声哈欠。
      “尼桑…”
      “嗯?”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配合上带有点示弱的语气,倒像是一只出生不久的猫崽在撒娇一般。
      他本不想喊什么的,但是太多的困惑纠缠着他,那些困惑、那些不解如同乌云一般沉沉地积压在他的肩上,胸腹上,让他不得呼吸,而且这一次这里有家人,所以难得的示弱也是可以的吧?
      可,那些比困惑更多的记忆,更多的遗憾,更多的愧疚与悔恨将他牢牢地困在那,方寸之间。
      所以太宰治又退缩了。
      他原本想开口询问什么的,求助什么的话也戛然而止。
      空荡的室内便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那木材被火点燃发出的‘噼啪’声响。
      最后太宰也只是侧过脑袋,看了眼放置在一旁的钟表,缓缓地说出那后半句。
      “…时间快到了,那么我先出发了。”
      “不先用餐吗?”
      恰在此时进入房间内的路易斯询问道。
      “很快的……”
      像是在承诺什么,太宰治站起来,扶着沙发靠背走到他的轮椅边上。
      “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所有的所有,都将在这一年里终结,包括
      ——本不该出现的他。
      *
      披着一身寒气的人坐在他的身侧。
      而他们的面前是那暗潮涌动的河水。
      “您来了,先生。”
      太宰放下捏在指尖被他旋弄的枯黄落叶,没有去看那坐在他身侧靠背椅上的人,只是缓缓而又肯定地说:“您同意了。”
      “……”来者有些气急,放在自己双膝上的手早就握成了拳,“……你根本没有给我不同意的选项!”
      即便话语中带着被算计的愤恨,以及知道险恶真相的不满和怒火,来人还是清楚他们并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捏紧的拳头没过一刻,就松开了,抬手将兜在头顶的黑斗篷帽摘下。
      这是默认不再遮掩身份的意思。
      虽然这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太宰早在寄出那封信的时候知晓了这个人的身份。
      “阿特伍德先生,算了,还是称呼您为卢西恩先生吧。”
      “随意吧先生。”卢西恩放弃了挣扎,不如说早在收到信件,他为了安心动用自己有的可信任的势力去调查到真相的时候,他就放弃了那些没有必要的挣扎。
      “看样子您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事情。”
      卢西恩垂头,将脸埋在自己支起的掌心里,颓然道:“是啊,我查到了。对于先生你能通知我这件事情,我很感谢。”
      “那么亲爱的先生,我们的合作会如约进行,希望您能对此进行可靠的保密。”
      太宰治没有离开,只是说完这一句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永恒的雕像。
      只不过,向来天真的青年对于近期的事情,遭受到的冲击,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是以,没有离开的太宰就听到那个天真的学生剖析着内心,诉说着苦闷。
      “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这样的……”
      “对于那个人,我们都是信任的。毕竟他一直包容着我们,不,现在看来,不如说是一直纵容着我们,可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如果我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调查的话,我都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我和弗里达的事情的。我原本还打算和弗里达求婚的,但是他找到我反对这件事,我只觉得可笑……还有难以掩饰的可怖。”
      “为什么呢?明明父亲那边我以为他会理解我,认同我的……可为什么,会有那么令人恶心的事,卑劣的人存在,为什么?!……”
      “是啊,人不仅罪孽深重,还愚蠢至极。明知识破他人的奸计,却还是无法停止纷争……”这样罪孽诸多的污浊人世啊,人却如野草一般拼命的生长在这个环境,拼命的扎根,拼命的向上生长。
      这些对于他来说,固然是没有意义的,越挣扎便越会知晓这些都是无用的作为。
      可,对于这个还在成长的青年来说,这些都是有意义的啊。
      无意扭曲这个重塑三观的未来贵族,太宰治只是将头仰起,看着那难得的月色,开口:“……但是,这样才好不是吗?”
      “门第之见,媚上欺下,这些都是固有贵族脑子里千篇一律的想法,这个扭曲的贵族社会当然只能造就那样卑劣的人。而你,你们和他们不同。”
      太宰想着自己的兄长,虽没有言说为什么会选择教师这样的职业,但是大家心底都清楚,这些年幼的,尚未继承爵位的孩子,还有救。他们的内心并不是被固有的阶级观念熏陶而闭塞,他们依旧有着改变未来的可能性。
      而现在,他要把这种可能性.交到这个青年的手里,“你有着纯粹的朋友,有着真挚的爱情,你认为感情能超越阶级,那么就继续走下去。”
      纵使那般的未来不一定像现在这般无畏的青年人所想,他所认为的爱情在有一天也会悄然破碎,阶级社会的舆论还有生活的重担会压垮他们曾经眼底的璀璨,但是……
      只要有那么一点改变,哪怕坚持的时间不长,也是可以的。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延长这一点改变坚持的时间。
      求而不得,从来都是让人难忘的。
      *
      “太宰,门口收到一封信件是给你的。”
      路易斯敲响了太宰治的房门。
      这几天他们一直有在看着太宰的饮食起居,后怕他再次陷入莫名的沉睡,路易斯和威廉倒是有商量过隔一段时间换对方看着太宰入睡。
      只不过那一次莫名其妙的睡眠,就像是突发的事件,再也没有过。
      日子依旧寻常,唯有近期时常发来的信件,让路易斯察觉到隐藏在这风平浪静日常下的暗潮。
      “嗯,还是上次的署名吗?”
      太宰接过,顺口问了一句。
      “还是上次的署名。”
      路易斯走到这房间内的书桌旁,拉开抽屉,找出雕花木制的开信刀,递到太宰的手里。
      太宰接过,有些不满这轻飘飘的手感,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自他被兄长们亲眼目睹,用铁制的开信刀给自己拉了道口子,这样东西就被他们拉入了黑名单。
      现在递到他手里的还是阿尔伯特闲时亲手制成的木制开信刀。
      刀口钝的只能勉强划拉开纸张罢了。
      他的食指和拇指搭在开信刀雕刻的执握之处,将那笨钝的刀口斜插入信封口,沿着没有身份标识的火漆印底部一点点刮开这封信件。
      可能是度过了一个降温的夜晚和早晨,火漆印很容易便被切除下来。
      太宰从中拿出几张手写的纸张,路易斯站在他的身后看了眼,只能依稀辨认出上面字迹描写的是账本账目类的内容。
      路易斯虽不如太宰那般精通各类,但那上面的个别账目名称让他即便不清楚也可知道其中的危害。
      “opium tincture(阿片酊)?”
      路易斯看着上面明显金额最多的大头,不解的同时产生了莫大的愤怒。
      谁能不清楚这个药物名称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是在英国女王的底线上起舞。
      “太宰,这是你这次查到的对象吗?”
      太宰翻了翻下属的几张不同于药物消费的账目,挑出各个不同贵族金额不大的捐款,将其放置到一边,对着整理出来的几张掸了掸。
      这才对着压抑怒火的路易斯道:“是啊路易斯哥哥,帮我把之前的两个文件袋取过来吧。”
      “接下来,麻烦你给阿尔伯特哥哥发一封电报,让他注意一下最近军方的会议。”
      接过路易斯取来的文件袋,打开厚的那一份,里面皆是同刚刚收到的那些账目一样的账面记录,唯有其中的金额和上面登记的贵族名称不同。
      而另一份比较薄的,里面是和刚刚理出来的几份一样,只是小额且单纯的贵族捐款,不同于整理好的那些金额多的让人生疑。
      “这些贵族该如何处理。”
      路易斯接过薄的那份文件袋,询问了犹在那些账面上做什么的太宰治。
      “啊,那些啊。”
      太宰头也没有抬,只是往后挥了挥手,“随便吧,哥哥想要丢了也可以。这些贵族旗下可能有不干净的事情,但是毛病不算大。估计是被这个地主的名头给糊弄住了吧。”
      “原来如此。”
      路易斯应了一声,还是没有选择丢掉,毕竟这种东西再怎么随意也不可能不处理就扔掉,而且说不准以后会有一些用处。
      路易斯想着,也就走到地下室的作战会议室旁的图书阅览室,将这份文件袋放入隐蔽的角落。
      后又回到太宰的身边,看行动不便的他还需要自己做什么事情。
      不出意料,还不等路易斯走到太宰的身后,太宰已经转过头拉长着声调,“尼桑——我想要一杯咖啡~”
      “多加奶多加糖吗?”
      “如果可以没有咖啡.因就更好啦~”
      路易斯无奈拒绝:“太宰你明知道这个不可能。”
      太宰:“欸——那就那样吧,两份奶多加糖哦~拜托啦~”
      “好了,我去给你做。”路易斯上前几步,揉了揉那颗翘着的毛脑袋,“有事情就拉响铃,我会过来的。”
      “嗯嗯。”
      太宰缩了缩脑袋,发现还是逃脱不了被揉的趋势,也就放弃了。
      转而用钢笔模仿着抄写账目的笔迹,抄写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账表之后,又写下了一封算不上正式的警告函。
      【差不多也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是弗里达那边了。】
      *
      “下午好,艾琳娜小姐还有艾利小姐,许久没见有想我吗?”
      处理完琐事不久的太宰,难得的出了一趟门,来到了克莱梯利安酒馆的门口。
      轻笑着对着准备酒液食物的艾琳娜老板打了声招呼。
      “哦呀,这可不能说是下午好呢,我的先生。”艾琳娜放下手里正在处理的东西,匆匆从吧台内走出,帮太宰把那轮椅挪了进来,又道:“真是难得,赞克先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这里。夜晚对于先生您可不是一件好事儿呢。”
      艾琳娜慢太宰半步走在他的身侧,直到太宰治落座,这才有些苦恼地扶住一边侧脸,“夜晚这边的治安就算不上太好,我的客人又是那些个模样。赞克先生的容貌…还是早些喝完酒回去怎么样?”
      “艾琳娜,”太宰有些无奈地笑开了,“我可是一位男性啊,你要相信我有在夜晚里行走的能力。”
      “好好,那么照旧?”
      艾琳娜符和太宰几声,又对着不远处喊道。
      “艾利,不要躲了,把你想给赞克先生的东西端出来吧!”
      太宰治随口应了句照旧,又把注意力落在今天听到他动静都没有蹦出来迎接他的艾利小姑娘身上。
      “什么东西?”
      艾琳娜捂着嘴笑,将倒好的酒液端到太宰的桌前。
      “艾利前几天求着其他姑娘学了怎么烤曲奇,最近每天都烤了一盘,说是要给赞克先生留着。”
      “幸好先生你今天来了,不然再这样多过几天,我们酒馆就要改名甜点屋了。”
      “居然是这样吗?”
      太宰治歪着头看向不远处,正端着什么犹豫的小艾利,笑道:“那我真是幸运呢,居然能让一位小小姐替我亲手做甜点。”
      “先生可真是妄自菲薄。”艾琳娜笑着用手指卷着垂下的头发,看着男人优越不失韵味的脸颊,“像赞克先生这样,一定让无数人的目光留恋。”
      “就连时光都会偏爱您这类的人,多过我们这些可怜人。”
      虽然是真心的称赞,但话到最后带着些自哀,像是被最近的事情勾起了回忆。
      “可怜人?”太宰晃了晃被端过来的酒液,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在口腔里炸裂,而后转为粮食的清香,“艾琳娜真是谦虚,你,我都是差不多的,或许我比小姐们还要可怜呢。”
      “不过,听你的语气,最近倒是有事情发生啊。”
      太宰自嘲了一句,又将话题引导向他所想的方向。
      “该怎么说呢?”
      艾琳娜有些忧郁地注视着二楼,“先前弗里达不是说和一位学生有了孩子吗?最近那位学生并没有过来,虽然让人带了口信说是让弗里达等他一段时间。”
      “但是,做我们这一行的姑娘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外乎是那位学生后悔了,觉得弄到手玩玩就好。”
      “……而且最近有个奇怪的人一直徘徊在店门口,我之前让艾利去看过了,那个人是这一带(达勒姆)的大地主,掌管着城镇,无论是什么事都会插一脚,面带笑容的讨厌鬼。”
      “我总觉得他是想和弗里达转达什么。但是我担心弗里达的身体会因为听到不好的消息更加糟糕,最近我就没有让她下来,更别提让那个家伙接触弗里达了……”
      “我可怜的弗里达,要是那个家伙带来更不好的消息,该怎么办呢?”
      太宰认真听着艾琳娜将最近的事情娓娓道来,面对艾琳娜不自觉带着求助的视线,他下意识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不要这么悲观嘛,艾琳娜。放松心态,对于那位的来意我大概能猜到你一点。”
      “是什么?”
      太宰手指点了点酒液,“大概是为了确认花是否还艳丽吧。”
      “这是什么意思?”艾琳娜有些听不懂太宰治的话,不过她也不再纠结下去,现在更该做的就是让太宰享用完今天的悠闲时光尽快回去。
      毕竟她可是难得喜欢,这个给酒馆带来轻松和快乐的客人。
      “艾利,你还不端过来吗?要凉了哦!”
      还在纠结害羞的艾利一听艾琳娜说的话,就赶紧端着篮子里的曲奇小跑到了太宰治的面前。
      “赞克先生,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甜点哦,特意放了好多糖的,之前的都没让姐姐们吃,赞克先生是第一个品尝甜点的人!”
      “既然这是可爱的艾利小姐的请求,那我自然不能拒绝。”
      太宰治捏起一块烤的有点焦黑的曲奇,轻轻咬了口。
      酥脆的口感,带着糖分过多的甜腻,混杂着烤焦的苦涩味,也算是尝尽五味吧。
      不过……
      太宰笑着摸了摸艾利的脑袋。
      都露出这种眼神了,他怎么拒绝啊,虽然味道只能勉强称得上一句不错,但,
      “很好吃哦,艾利小姐。”
      “是我想要独自霸占着享用完的程度呢!”
      艾利有些害羞地捂住了被摸的脑袋,把自己藏到了艾琳娜的身后。
      “小姑娘居然也会害羞了。”艾琳娜打趣道,“现在赞克先生用完了,那我们这些姐姐能尝尝了吗?”
      “怎么可以呢?”太宰代替艾利拒绝了,“今天这一份可是我独占的,对吧,艾利小姐。”
      艾利对着太宰治的方向,支吾着应了声。
      顶着艾琳娜有些好气又好笑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告别了酒馆的老板娘还有下来准备的小姐们,太宰治今天倒是没有见到主要的人物。
      大概率是因为卢西恩给弗里达传的口信吧。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提点了艾琳娜,让她注意最近酒馆里的人不要接触那个家伙以及不明的人。
      如果顺利的话,弗里达至少不会在这样无谓的纷争里受伤。
      这可是那位少年想要竭力达成的目的。
      无非必要,他不会打破那个年轻人的小心思。
      *
      第二日。
      收到来信。
      “太宰,今天又有一封信给你,不过署名和之前的不一样。”
      “嗯?”
      太宰收拢了摆在明面上的线索,看向路易斯那头。
      路易斯递给太宰:“上面的署名多了en。”
      “好的,我清楚了哥哥。”
      对于这种变化,太宰没有什么意外,不过都是计划之内。
      路易斯有些不解:“你很高兴吗,太宰?”
      “当然。”
      太宰将最后的信件看完便用烛火将纸条燃尽,“毕竟大鱼进来,可以收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Ⅹ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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