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2、第 2 章 直到叶

　　直到叶煜再也忍不住，打算又一次张嘴时，对面不轻不重地传来一句：“带着你，有什么好处？”

　　低沉沙哑的嗓音，听得叶煜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忍不住想，这人说话真好听

　　男子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仅有的耐心也消失殆尽，不欲在此纠缠，转身就走

　　叶煜急忙大喊：“那个……我只有银子行不行？”

　　男子停下脚步，扭头，用深谙的目光盯着叶煜腰间挂着的玉佩，意思再明显不过

　　叶煜看穿了他的意图，快速捂住玉佩，结巴道：“这……这个不行，这是我姑姑送我的……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商量…………”

　　虽试图反抗着，可看着对方不耐烦的眼神，叶煜还是有些害怕，声音都忍不住越变越小

　　男子不理会他的可怜，冷冷道：“你姑姑是谁？”

　　“就是一普通胭脂铺的老板，不是什么大人物的”

　　男子又不说话了，叶煜紧张兮兮的等着他的最后决断，心里基本不抱什么希望时，那男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的窘迫，大发慈悲的开了口

　　“路上听话些”男人说完这话就走

　　叶煜赶忙追上去，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温顺地说：“好的”

　　两人走到山脚下，在叶煜孜孜不倦地“盘问”中，得知男人名字叫做商恪，这名字一出，叶煜差点下意识接他“你如果叫商恪那我就是无仙”

　　要论他的名字，就不得不提起名震江湖的神秘组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听溪阁

　　此组织是为江湖高手排名而设立，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也不清楚它的背景，起初在江湖上还引起了轩然大波，曾有人试图找到其门派的地势位置，想闯一闯这龙潭虎穴，可都是有去无回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听溪榜上的排名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定时刷新，不管各个高手在南辕还是北辙都能被它摸得一清二楚

　　不多不少，只排前二十名，且排名都是货真价实，无一虚名，久而久之，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下，渐渐就被各大门派认可，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排名每月更新一次，可稳坐前三的永远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无人可见其尊容的绝世高手“无仙”，与，冠以风流满天下的采花大盗“丌子游”，也称逍遥公子，接下来就是叶煜眼前这位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鬼面阎罗——商恪

　　叶煜掂量了下自己逃跑的可能性，在瞅了一圈后发现…………机率为零，压下心中的臆想，望着前面脚步不停的身影，叶煜小声道：“商恪，我脚疼，你看天也黑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商恪回首回望他，见他一身公子打扮，想来也是非富即贵，没吃过苦头的，一想到此，商恪不悦地皱起眉目，不禁有些后悔方才的决定

　　叶煜看他板着脸不说话，也察觉出一丝不妥，小心问他：“你……平时是不是不休息的？”

　　“没有”

　　叶煜听他疏离吐出的两个字，心下不禁没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看他一言不发的朝林子深处走去，以为他要偷偷抛下自己，连忙殷勤道：“你去哪里？我们一起”

　　商恪不解地看向他，慢慢道：“打猎”停了一下又问他：“你要跟着？”

　　一阵清风吹过，叶煜红着一张脸，抬手搓了搓胳膊，硬着头皮笑说道：“天有些凉，我去捡些树枝，打些水，吃的就……就劳烦你了”

　　商恪不说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半晌后微微点头，钻进了林子深处

　　叶煜长大后，就没在外面过夜的经历，更遑论在这深山老林，但凡听到些风吹草动都忍不住打冷战

　　刚拾干柴的时候，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一向爱干净的他，现在见到水源，第一想法不是下去洗洗，而是快些打完水好赶回去，好在除了几声狼嚎，还算平静

　　商恪坐在石头上，将处理完的兔子架在弯刀上，翻转的烤着，最后还不忘撒些佐料，兔子都烤熟时，才见到姗姗归来的叶煜

　　看他顶着一张惊吓过度的惨白脸色，商恪只装作没看见，撕下一条兔腿递过去给他

　　叶煜皮肤本就白得近乎透明，在白天依稀可见发青的血管，加上此刻不算正常的脸色，几乎有些病态的孱弱

　　看到近在咫尺，还在滋滋冒油的兔腿，想来是手法熟稔，才能烤的如此恰到好处，叶煜竭力忽视翻江倒海的胃，勉强对着商恪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商恪见他接过去，没再表示什么，只是撕下一丝兔肉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叶煜看他如此斯文的吃法有些诧异，正思虑间，发现商恪也在盯着自己

　　有一瞬间，叶煜甚至觉得，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幽谙且阴沉，渗人的无法形容，只让人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叶煜强壮镇静，看着手中的兔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遭遇，他眼一闭心一横就要下口，可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竟在张嘴时看到了一道血丝

　　这一发现，就像是为自己这一天的担惊受怕与离奇的遭遇，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叶煜再也忍不下身体里的排斥，将兔腿放到商恪手上，捂着嘴跑到远处吐了起来……

　　商恪坐在原地，不以为意地看向远处……蹲在地上还不忘将衣摆拢起来的小少爷，一边吐的死去活来，一边挥手打着飞虫，吃力且笨拙

　　商恪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评价道：“娇气”

　　叶煜吐了半晌，用清水漱了漱口，胃里终于不再火烧火燎的犯恶心，总算舒服了些，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忍受的饥饿

　　想起方才的兔腿，叶煜还是觉得难以下咽，毕竟自长大后，还从未这般吃过野物

　　叶煜忍不住嘀咕，不知此时的商恪，是不是气的想一刀了结自己，想必第一次有人如此不识好歹敢不吃他做的食物，还当着人家的面吐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叶煜扶额，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又联想商恪的脸色，不仅心生愧疚，还忍不住脊背发凉

　　在又平复了半晌后，终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踱步往回走

　　夜深人静，深秋的凉风，就像是夫子手中的一把戒尺，当你正在私塾里做早课，而昏昏欲睡时，突然被一把戒尺抽中，陡然清醒，打走了所有困顿与倦意

　　叶煜回来后不见商恪身影，不由心底一慌，快速搜寻着这人的踪迹，随后在一颗枯树下发现了倚着手臂望天的人

　　叶煜吐出一口浊气，回到火堆旁，没看到兔肉，也不见骨头，干净的仿佛没人在这里吃过东西般

　　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眼眸不经意的一瞥

　　赫然发现，商恪方才坐过的石头上，多了几块儿油纸包裹的糕点，和一些新鲜采摘的野果

　　叶煜双眼放光地看着这些朴实无华的食物，对此刻的他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

　　想到商恪那张冷颜，心口也不由得一暖

　　叶煜捏起糕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片刻后，拿起旁边的野果，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打来的清水，冲洗干净后才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待吃饱喝足后，叶煜惬意地眯起眼睛，揉着肚子，去找商恪，想对人表达一番谢意

　　走近才发现，商恪已经阖上眼眸，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叶煜也不敢去惊扰他，小心翼翼地移到一旁，收拾出一片干净点区域，靠着树不自觉打着盹，慢慢酝酿着睡意

　　一炷香后…………

　　叶煜悲哀的发现，自己如果现在睡着，等待他的无非是两种结果，要么冻醒，要么冻死…………

　　忍不住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商恪，叶煜双唇轻启，终究还是没开口说什么，只得闭着眼，双臂紧紧环住将自己，抵抗那难挨的冷风

　　本应熟睡的商恪，下一瞬，毫无预兆的睁开双眸，随后起身，走到叶煜身前，看这人抖成筛糠，牙关打颤的抱着自己御寒的模样，有些疑惑，俯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疑虑更甚

　　当真有这么冷么？

　　答案显而易见……

　　须臾后，商恪清了清嗓子，低咳一声

　　叶煜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睛，仰视着来人，惺忪的睡眼，在望到来人时，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怎……怎么了？你不舒服？”

　　商恪看他完全是下意识才会说的话，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关心自己

　　那眼底的关切，在明显不过，这温和且珍惜的态度，不像是对一个刚认识陌生人该有的，倒像是……在对形影不离的亲近之人

　　虽然那隐晦的深意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商恪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