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18、第 18 章 丌子游

　　丌子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那女子身前，笑着道：“这年头怎么有姑娘这般想不开，看上那个冷血冷情的人”

　　那女子扬起笑颜，柔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恩公既救我脱离苦海，小女子哪怕只是跟在恩公身边伺候也是求之不得……”

　　“等等……你说的是哪个？”丌子游出声打断她，指着不远处的两人问道

　　那女子望着商恪的背影，腼腆的笑了笑，正欲开口，就听丌子游道：“姑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躲在人家娘子身后，人家只是在救自家娘子呢？”

　　那女子一怔，连姣好的面容都出现一丝裂缝，似是不敢相信般，瞪着眼睛望向前方

　　丌子游继续打击道：“我理解，你们这种女子，就是在这里蹲点，碰到个非富即贵的也许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若是看上这个……那我只能希望姑娘自求多福了”

　　丌子游瞧她脸色煞白，觉得提点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吓坏人家可就不好了，转身要走时，感觉衣袖被人扯住了，他不耐烦的转过身，看那女子扑通跪在了自己身前：“就算如此，我也心甘情愿，求公子帮帮我”

　　丌子游正要生气时，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道：“好啊，那你就跟着我们吧”

　　那女子抽噎的看向他，似是在确认他言语里的可靠性，丌子游不喜欢这种审视的目光，只是低声撂下一句“要来就跟上” 随即快步离去

　　那女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忙起身。追赶过去……

　　看着上马要走的人，丌子游赶忙道：“我把那女子带着了，这大冷天的，安顿在马车行不行？”

　　商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瞳孔中明明白白映着着“不行”二字

　　“商恪你忍心看人家一介弱女子冻死……”

　　商恪驾马慢慢走着，听他这么说，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干我何事？马车是为叶煜备的，那女子既是你招来的……便自己解决”

　　丌子游愤愤不平的剜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怎么不干你事，人家就是冲你来的”

　　商恪看他往回走的背影，冷声道：“等等”

　　丌子游听他叫喊，以为有戏，立即转过身殷勤道：“于心不忍了？还是良心发现？”

　　商恪垂眸低敛，轻飘飘道：“别告诉我……你要去找叶煜”

　　丌子游：…………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正想着从叶煜那里找突破口呢

　　“哈哈，哪里会，我正寻思着给她找匹马呢？”

　　几人找到客栈住下后，就各自在房间用膳了，丌子游出门正撞上回来的商恪

　　“给叶煜买东西去了？”

　　“嗯”

　　丌子游见他要走，连忙拉住他袖子，请教道：“你有没有……帮女子买过衣物？”

　　商恪蹙眉：“你帮女子买衣服这事儿……温瑾尘知道吗？”

　　丌子游：…………

　　就不该找他！！！

　　叶煜最近很喜欢发呆，不是望着窗外就是盯着某处，每次都能不动如山地坐上很久

　　以至于商恪走到身前都没注意

　　“换药”

　　听到声音，叶煜抬眸看他，果然……商恪又在皱眉，许是察觉到叶煜的视线，商恪不动声色的松开了眉目，蹲下身去，帮人挽起衣摆，将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

　　叶煜出神的望着他，从这个角度看

　　他发现……商恪垂眸的时候显得很认真，他动作小心，手法熟练，谨慎的就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珍之重之

　　许是烛火的影响，叶煜觉得商恪眉间那道疤都淡去了不少，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险些都觉得，此时的商恪，怕是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的地步……

　　“丌子游想用我换什么？”

　　商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叶煜问的很轻，像是怕他生气般，连手指都不知何时缩在了衣袖中，紧张的抓着身下的被褥，察觉到商恪的视线，叶煜怕他误会，又解释了句：“智空大师告诉我的……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他想用你……交换你姑姑手中的手札”

　　叶煜颔首，表示理解，却也没再追问他想要手札的缘由

　　“那他与温瑾尘成婚多久了？”

　　商恪继续手中的动作，眼也不抬的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听落星姑娘说了两句，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

　　叶煜被他的明知故问，问住了，他有些愣怔地看着商恪一丝不苟的动作，突然有些窘迫，也许人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是自己多心罢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

　　商恪没再步步紧逼：“七年”

　　叶煜低喃着感慨：“还好……没我久”

　　商恪听他像是用气音，含糊说了什么，下意识问：“什么？”

　　叶煜笑笑，敷衍道：“没什么”

　　丌子游买完东西回来，快要路过商恪房间时，恰巧碰上迎面而来的那名女子，见她两手拖着托盘，上面放了什么东西，正犹豫不决的站在商恪房间门外踌躇着

　　丌子游走上前去询问她：“姑娘这是……”说着，拿眼神瞥了瞥她手中托着的东西

　　那女子见是丌子游，连忙俯身作辑解释道：“公子唤我漱薰便好” 她看了看面前的房门，细声细语道：“我自觉没什么能报答恩公的，就拜托店家将厨房借我一用，想着为恩公煮些羹汤也是好的……”

　　丌子游握拳抵在唇边掩饰笑意，心里嘲笑着商恪也有这么一天，嘴上却假模假样的惋惜道：“可能不巧，这个时辰，他一般都在为他家那位换药”

　　“他们……住在一起？”

　　丌子游观她面色不佳，添油加醋道：“何止啊，平时都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

　　那女子尽管有些失落，还是不忘说道：“那我……晚些再来会不会打扰到……”

　　丌子游抱着看戏的心态，刚想说“不会”时，门就打开了，两人齐刷刷望过去，商恪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虽不好，但关门的动作却是极轻的

　　丌子游看漱薰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心想帮她说些什么，就发现……商恪像是没看到他们般，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丌子游在他身后喊道，商恪无心理会他，脚步不停地走了

　　待丌子游回过头来，漱薰也不见了踪影，他只得提着手里买来的女子衣物，啧啧啧摇头……

　　漱薰一直跟在商恪身后，见他好似没发现自己，胆子也不禁大了些，随后看他进了一家店铺，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些东西，从外形来看应该是些糕点吃食

　　漱薰心中无味杂陈，这个时辰出来买这些，一看就是为别人买的，她不敢在商恪面前放肆，就只能这般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快走到客栈的一个拐角处，商恪毫无来由的停了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倾长，只要自己在靠近些，就能同他的影子重合

　　只是在他停下的那一刻，漱薰那来不及的欢喜瞬间就变得烟消云散……

　　“出来”

　　漱薰见他背对着自己，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恩公我……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只是……”

　　商恪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她，近到漱薰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时，他才堪堪停下，随即耳边一热，还没等漱薰反应过来时，耳边传来便传来商恪阴冷至极的嗓音：“你接近我……什么目的？”

　　他漫不经心的语调，听的漱薰嗓子发紧，她尝试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恐惧，楚楚可怜道：“我只是……想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绝无他意”

　　商恪起身，拭去她眼角落下的清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眯着眼眸望着她：“是吗？”

　　漱薰心底恐慌更甚，她顾不得眼前这人的转变，赶忙表明立场道：“恩……恩公明鉴”

　　商恪并未接话，只是用手不断擦拭着她涌出的泪水，动作轻柔的如同亲密无间的爱人，直到漱薰渐渐放下畏惧与胆怯，心跳慢慢加快，脸颊也逐渐开始发热

　　只是当她带着满腔爱慕与羞怯抬头时，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惊骇，商恪背对着月光……那阴沉晦暗的神情，隐在黑暗里……显得异常可怖与乖戾，甚至不该是正常人该有的面孔，漱薰脑海中突兀的跳出“恶魔”两个字，却与眼前这人分外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