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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陶婉(九) ...

  •   碟子里的糕点很小巧——我是说,太小巧了。我一次拿了两个放进嘴里还是觉得不够口,偷偷瞄了青牧一眼,伸手又拿起了第三个。青牧在一旁看着,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我不理他,只管把这块指肚大小的点心塞进了嘴里。

      一阵恶心就在这时突然袭来。我急走两步,没等来到一侧的痰盂前,已无法控制地呕吐出声。

      青牧忙走过来从背后抱扶住我,焦急地问:“婉儿,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正吐得昏天黑地,根本不能够回答他。就这样吐着,直到感觉胃里空空如也了,那阵恶心的感觉才算过去了。

      虚软地坐回床上,虽说没什么力气了,但觉得精神还好,最丢人的是这才刚刚吐完,我又想吃东西了。

      “这可不成了。”见我又要去拿吃的,他抢先一步拿起了点心碟子,放到离我稍远的地方,然后走到外间门口喊道:“传郝太医!”

      “喂——你别小题大做啊,”我急忙阻止他,心里很讨厌看御医,“刚才只是吃得太急了噎着了,现在没事啦,根本没必要叫太医啊。”

      青牧知道我讨厌看病,所以总是尽量顺着我的意思。算起来也有很长时间没再叫医官过来了,不过看情形今天大概躲不过了。

      他走回来重新把我抱回怀里,不让我伺机去够桌角那只碟子:“不许胡闹,等会儿我让厨房煮碗细粥来,你慢慢再吃;现在躺下来好好休息,等太医来了好把脉。”

      他既然坚持,我也不好太任性。心里掂量着看看也好,一来叫他放心,再者以前这帮御医老是跟他说我有病,偏偏他宁肯听他们的也不听我的。好,这回我倒要好好问问这位太医:我究竟得了什么病?看他怎么说!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偷偷笑起来:这一定会令那太医尴尬万分吧,因为我本来就没生病嘛。

      御医到时,我这里早已准备停当了。我躺在床帐里,御医的手指隔着绢帕轻搭在我的手腕上。有一丝凉意透过帕子传了过来,我这才想起外面已是冰天雪地。

      这季节怎么转换得如此之快?不是前几天还是盛夏吗?当宫女第一次捧进炭炉子时,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萦绕了好久。当然这是不能去问青牧的,不然他脸上会一如既往地现出心酸的神情来,然后会要求陪我出去走走,总说这是御医的意思。

      有一次我笑着逗他:“你不是说你当上皇帝了吗? 皇上还要听御医指挥?难道御医比皇帝还要大?”

      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望着我,半晌笑道:“生病时御医是比皇上大,我必须听他们的,所以你也要听他们的,因为连我都要听他们的。”

      我被他绕晕了,知道说不过他的,于是知趣地放弃这个话题。

      终于两只手被轮流把过了脉。与往常一样,青牧陪御医走到外间去下方子。

      往常这个时候,我都会乖乖地躺在床上等结果,因为青牧让我等着。但这次因事先已打好了主意,我便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只听那御医回道:“不但不要紧,老臣还要恭贺皇上,皇后有喜了……”

      “有……喜?”好半天才听见青牧问了这么一句。

      “是啊,照脉象估算,差不多也有小三个月了。这是个要紧的时候,皇后体质虚弱,精神也……千万别动了胎气,否则皇后的性命……”

      忽听青牧冰冷的声音道:“郝太医,你可知道朕为何始终只要你一人给皇后看诊?”

      始终只有一人?我还以为不知换了多少个医官了呢。

      “因为皇上相信老臣的医术,还相信老臣不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之人;皇上这样信重老臣,是老臣的荣耀;老臣还不至于糊涂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你明白就好。”青牧的声音变得威严,是我从没听过的腔调,“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会一直信任你的。天快亮了,你回吧。”

      我还是没听明白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这时才开始想,刚刚那个郝太医说我有喜了,这是一种什么病?很难治吗?青牧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郝太医的脚步声已渐远,我着急起来。不行,今天我非得问个清楚明白不可,不然以后还是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我才不耐烦老是被他莫名其妙的给当成了病人。青牧太傻了,被人欺骗还不知道。

      我的手已放在门上作势就要推开。

      但,等一下。

      我脑中灵光一闪——有喜好像不是病吧?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话。似乎也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有人在说恭喜老爷,夫人这是又有喜了,这一胎脉象是个男胎呢……好像还有人对一个女孩说,小姐要有小兄弟啦……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到底在哪听到过呢?我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索性丢开这件事,心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记得那夫人的肚子后来一天天大起来了,她被大家小心照顾着,因为谁都知道,她是怀上孩子了。

      孩子?怀孕!?

      我猛醒过来,吃惊地捂住腹部——有喜是指怀孕了,这个其实我早就知道的,怎么一时竟忘了?那么这位郝太医刚才是在说我身怀有孕了?!

      我双手捧腹,呆若木鸡。我想起来了,我的月信好像是有两三个月没来了,但我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也不可能往这方面想!

      青牧推门进来,门扇碰到我的鼻子尖儿,我并不觉得痛,只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婉儿!你怎么起来了!”他吃惊地看着我。

      “告诉我,哪儿来的孩子?这是谁的孩子?我怎么会怀上孩子的?”我全身筛糠一样颤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喊道,“你不说是吧?好,没关系,反正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孩子,我要把这个孽种拿掉!我一定要把他拿掉!”

      猛地举起双拳,我狠狠向自己的肚子砸下去。

      “住手!”青牧脸色铁青,一把抱住我使劲往床那边推。我拼力挣扎,又踢又咬,想要挣脱他的双臂。

      终究敌不过他的力气,我被他按倒在床上。我泪流满面,呜咽道:“放开我,我绝不会要这个孩子,这不是你的孩子!我怎能替别人生孩子?”

      他使劲儿压制着我不给我动弹:“谁说不是我的孩子?”

      “你当我是傻瓜吗?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还没成亲,我知道你从没碰过我,就是刚才也还没来得及……”我断了气似的抽噎着,“我怀孕了,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你说啊!”我推搡着他,拼命摇着头,“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让我去死,你放开手,放手……”

      “婉儿!”他厉声喝道,“如果你再敢说一句寻死,我现在马上就死在你面前,你应该相信这是很容易办到的!”他“呼啦”一声起身,一把抄起床边桌上那只大青玉石做的沙漏就要往脑袋上砸。

      “青牧!”我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忘了自己的痛苦烦恼,和身扑向他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喊道,“求你别这样,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死了,你快松手……”

      他的神情既担忧又难过,却不肯放下手中的沙漏:“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一愣,但这次反应比较快:“对不起对不起——柯启,柯启,以后我绝不会再叫错。”看他这么在意这件事,虽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纠结名字的问题,但却真的死死记住了。

      他缓缓把沙漏放回桌上,低头与我平视:“婉儿,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提死字,也别再想有关孩子的任何问题;我们就把他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好不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安全,我什么都不会在意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害怕,而且这件事情谁也不知道,你只管放心。”

      他半推半抱的将我放回床上,忽然又笑了,“我们刚才也算是成亲了不是吗?等明天我们就举行个仪式,你不知道吧,这两个月我一直命人在悄悄筹备这场婚典……”

      我嗫嚅着道:“我并没有害怕什么,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触到他严厉的目光,我马上改口,“好吧,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些事情了。我想别人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品行不端的坏女子。”不知在哪听到过这样的风言风语,隐隐约约,像在耳边,又像在天边,“你别嫌弃我……”

      将头深深埋下去,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又胡说,我还怕你嫌弃我这个没了一只手的残疾人呢!婉儿,你只须记着,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责任,那个伤害你的坏蛋早就死了,骨头都烂尽了,所以我们谁都没必要再去想他。我说过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你连我也不相信吗?”

      我急忙摇头,谨慎地问:“为什么我不记得那些事了?以前太医说我病了,是不是指这件事?”

      “忘记,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你难道愿意老记着它不成?以后我们谁都不许再提了。你刚才已答应我了,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他温柔地吻吻我的头发,“太医刚才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你的强壮只是表象,其实身体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所以千万不能动了胎气,不然你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你不好好保护自己,让自己有了什么不测,我同样不能原谅你,记住了吗?”

      我将他拉下来,好能把脸藏进他的衣服里。“记住了。”我闷声闷气地说。

      不幸中的万幸,我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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