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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往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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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去时已是数九,天地间一片白,雪如飞絮般扑下来,连着呼吸都不甚顺畅。
越是北上,雪就越大,一点青绿也见不得,只剩丛丛黑压压的枯枝,如同断骨一般插在地里。
我不知道容青北上时见的什么样的风景,只在我眼里,这形如素缟的景致如天地为她哀悼,是老天爷都在叫我别忘了跪在刑场的断头尸身。
年关时我在山间遥遥望着都城,灯火通明间飘渺的炮声响了一夜,烟火离得远了,看起来像是有气无力的残花,香气笑声一概听不见,我只觉得夜风苦涩。
这不像是一个好年。
从江南到北都,我走了三个月,入王门时,雪停了。
我牵着马走进去时,城里年气还没散尽,肮脏的红裹在冰雪里,冻成墙角一块块污浊的颜色。
有人招呼我喝一口酒,我没理他,只顾着往里走。
欢笑声从一面面墙后传出来,梦幻得极不真切。
有人把酒塞进我的手里,大约是见我衣着糟污,连马匹都冻得干瘦,竟是一碗温热的都梁黄。
我饮下它,热黄酒的气蒙了眼,我看见一个红衣的身影举着糖葫芦跑过去。
“风淮!给我买朵绒花吧!”
真是一碗好酒。
圣上病榻缠绵,能扛过年关实属不易,眼下我入了关,怎么都得赶在天命前见到他。
元宵那夜,我潜进内宫,把刀横在金帷后的人项上。
我说,我来报仇了。
榻上的人没有动静,他早就死了,身上凉得像才从雪里刨出来。
此时卫兵从四角门涌进来,围了我缴了兵械。
一个男人走进来,锦冠华服,身佩四玉,细声细气同我道谢。
摄政王殿下谢我什么?
谢你出现得及时,好正我救驾之名。
我不恼为他人作嫁衣裳,只可惜差一步为容青报仇雪恨。
你说你来报仇?
大约是我太过乖觉,摄政王竟好奇起我的来意。
我知终遭一死,这也是进宫前便想得到的结果,便也回他。
是。
为谁?
容青。
谁?
龙吟九针琅桓的四徒弟。
那个小女医?
见我肯定,他笑起来,笑得让金殿的烛火都颤抖。
摄政王撩开层层帷帐,跌坐在他王兄的尸身边。
你知道她为什么死吗?
谁?
我一时拿捏不准,他是在说圣上还是……
有些人是因为治不好王兄的病,而有些人,是能治好王兄的病。
我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痛啸起来。
是你杀了她!是你!是你!
容青……我的容青。
最后一眼,是我的血溅上帷帐,粘稠的红渗过层层的薄金,像是金殿里的火。
然后,我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是容青的哭声。
再睁眼,又是江南的三月,绿柳红花,细风穿林。
从很近的地方,我听见容青的哭声。
“父亲——为什么——”
踹开面前的正门,我看见容青一身血衣,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兄长跪坐在地,她父亲——容郅已将剑尖对准了她。
那是十四岁的容青,家破人亡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