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别经年》黎黎明

1、李亦洵的日常 李亦洵过着

　　一年前，临安市。
　　“嘟——”身后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让李亦洵混沌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点。
　　李亦洵作为一个每天加班的社畜，在年关将近的繁忙时刻，昨天回家硬是熬到两点才完成工作。李亦洵现在觉得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还差两分钟就要迟到，李亦洵考完表几乎是百米冲刺到办公室门口，心里不断默念着我不要被扣工资！
　　结果刚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他的上司程柠，对方正看着气喘吁吁跑上来的自己。
　　“差点就打破你从不迟到的记录了呢。”程柠笑着说。
　　“真想让我早到，柠姐你少丢点工作给我不就好了？”李亦洵还在大喘气。
　　程柠看她真的累够呛，于是帮他打开门，目送他走向工位，看着他把自己的手套摘掉，围巾解掉，口罩拿掉...程柠的表情很微妙，看他坐下之后还去自己办公室把提前准备好的热咖啡拿来放到李亦洵面前。
　　“我知道最近忙，但是前几个月新来的那孩子居然辞职跑路了，只能辛苦你一下喽。”程柠满脸无奈。
　　“没事柠姐，这都跑了第几个了，我已经习惯了。”李亦洵还在打哈欠。
　　“唉，我知道我这公司很高压，但也不至于跑那么快吧。”
　　“你给涨工资，他们肯定不跑。”李亦洵偷笑。
　　“我要有那实力涨工资就不愁招不到人了。”程柠做仰天长叹状。
　　“总之你是我这儿的中流砥柱，拜托一定要坚持住！忙完这一阵，年假我让你多休息一礼拜怎么样？”
　　程柠虽然每天热火朝天的调动员工情绪，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黑眼圈用三层遮瑕都遮不住。李亦洵有时候觉得程柠停止说话的那一刻，就是她睡着的一刻。程柠很辛苦，所以李亦洵一直很体谅她。
　　“就算是不给假，该做的工作我也会做完的。”
　　“说什么呢，我说给你休息时间就一定会给的。”程柠拍拍李亦洵的肩膀。
　　程柠是一个很有魄力的女性，做出的承诺她一定会遵守。
　　“哎柠姐，只给洵哥多假期，那我们呢？”旁边的人叫苦道。
　　“你还想要假期？上次弄错客户电话的是谁？这种错都能犯，就是得让你多积累点工作经验才对！”
　　打发完那群毛头小子以后，程柠回头看了看李亦洵桌上的一堆御寒工具，打趣的问道“每天裹得跟粽子一样，亏你还能跑着过来。”
　　“唉，谁让我太怕冷了。”李亦洵喝了口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是啊，你...”程柠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于是顺手接起。李亦洵则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李亦洵确实怕冷，但捂的这么严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对冷空气过敏，只要被冷风吹一阵他身上就会起疹子。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也告诉过别人几次，每次别人都大惊小怪的问这问那，渐渐的他也就懒得说明这个原因了。刚打开电脑就弹出了降温的信息，李亦洵看了看天气预报，这两天似乎要下雪了。
　　“小洵你给我拍张照吧！”那个人的脸突然在脑海浮现，对方站在皑皑白雪里，显得很不真切。李亦洵微微叹了口气驱散了那些回忆，开始工作。
　　“柠姐对洵哥好好哦~”
　　“对吧，我也觉得！明明自己给了他那么多任务，隔天还专门带咖啡~”
　　“磕到了！他们真的不是一对吗？”
　　“我看说不定是柠姐在追呢~嘿嘿”旁边的女生窃窃私语着。
　　李亦洵的工作很琐碎繁忙，而且还要应对难对付的客户，所以时常有受不了的人跑路，又有新人再进来。所以新人总是会误会他和程柠的关系。
　　说起来李亦洵大二就认识程柠了，那时候他家里突发困难所以一直在兼职。程柠那时候也是个打工人，算是他的临时上司，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程柠帮过他不少忙。
　　很快程柠就从那里离职了，但因为彼此共同话题不少，所以一直有保持联络。几年之后程柠开了这家公司，李亦洵欣然接受了对方的邀请成为了这里的第一个员工。起步阶段非常艰难，但李亦洵没有选择跑路。虽然说李亦洵是员工，但两个人之间的革命友情已经不可动摇。
　　但也仅限友情，程柠比李亦洵大六岁，一直都只把他当弟弟看。不仅如此，李亦洵还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程柠已经有男朋友的人。
　　由于程柠天生没有八卦细胞，自然也不喜欢别人聊她的八卦，所以不会对外公布自己的情感状况。李亦洵除外。不仅如此，程柠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李亦洵性取向的人。李亦洵也和她提过自己在等对方，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李亦洵已经等了对方七年。
　　下班临近八点，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到晚上就更加明显，各种彩灯挂起，都预示着最热闹的那一天就要到来。
　　十五分钟左右李亦洵就走回了家，钥匙刚插进钥匙孔，门对面就传来了喵喵的叫声。进屋后李亦洵立刻把猫抱进怀里，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
　　这只猫他已经养了三年多，对于李亦洵来说这是这个寂静的家里唯一充满生机的事物。
　　“花花，过来吃吧。”放好猫粮以后李亦洵才做起自己的那份晚餐。
　　吃过饭再早早洗漱睡觉，这样单调的生活就是李亦洵的日常。曾经他起码还有母亲，就算他们有不可解的矛盾，但好歹还有个家人做伴。如今自己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外面再怎么喜庆，好像也和他没有关系。
　　李亦洵唯一的爱好可能就是看电影，洗完碗之后他照例打开电视，找出来前一天选好的片子开始播放。
　　很多孤单的人会选择看热闹的喜剧或者刺激的动作片来解闷，但李亦洵偏偏喜欢看文艺爱情片。比起强烈的打斗场景或者无厘头搞怪，文艺片讲述的故事更能吸引他。
　　今天是他第三次看《断背山》。
　　“叮咚——”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铃突然响了，李亦洵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响了好几声他才意识到是乔广川来了。
　　“嘿！最近怎么样啊？”乔广川提着两大盒东西，都是给李亦洵的。
　　“就那样呗，倒是你呢？”李亦洵知道他有感情很好的女朋友。
　　“好着呢！正和小媛家人那边商量着干脆明年就结婚了。”
　　李亦洵瞪大眼睛，“可以啊你！定下日子记得告诉我。”
　　“哈哈哈，必须的。”乔广川豪放的笑着。
　　其实他们俩已经快半年没见了，不过毕竟是发小，乔广川性格又极其开朗，总是会对李亦洵嘘寒问暖。包括他来李亦洵家都不用提前打电话，反正李亦洵没什么社交圈，门铃一响铁定是他。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乔广川顺势坐到沙发上，看到打开的电视，又环顾了一下整洁的客厅。
　　点了支烟才又继续开口问“你这老大不小了还没着落呢，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帅哥？”
　　李亦洵没回答，过了一阵乔广川又说，“你还在等那谁呢？”
　　李亦洵低低头，不置可否。他们三个人曾经都在一个高中。李亦洵和对方的事乔广川知道个大概。
　　“这都多少年了，也就你这老实人会真的这么等吧。”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哪天碰到个有眼缘的我就再也不等了，直接把他忘了。”李亦洵勉强的咧了咧嘴角。
　　“哪有人碰眼缘能碰五六年的？是不是五六年来着，我都快记不清了。你这哪是没眼缘，你是压根儿没睁眼。早点儿去发现新人吧！”乔广川拍了拍李亦洵的肩膀。
　　“怎么，你要结婚了就变婆婆妈妈了啊，催到我头上了都。我突然找一个还不得吓死你。”李亦洵拍掉对方的手。
　　“得，期待你吓死我。”乔广川摆摆手。“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喜欢他哪点，人生有几个五六七八年啊？”
　　李亦洵知道乔广川是关心自己，但这是他唯一可以说近乎固执的在坚持的事。不是别人能劝的动的。
　　乔广川看了看李亦洵的反应，微微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在李亦洵心里那个人有多重要，但是看着兄弟一年一年的等着，知道没用也还是会劝几句的。
　　“不早了，我这是过两天就要去小媛老家了才特地大晚上跑你这儿送年货的，记得感激我！走了！”
　　“行，年后再聚吧。”送走乔广川，屋子里又静下来。李亦洵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他觉得自己有点麻木了，这种漫长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为止的等待，在心累到极点的时候就变成了麻木。他叹了口气，还是继续看完了电影才抱着花花准备去睡觉。
　　躺下没一会儿，花花缩到了李亦洵脚边，朦朦胧胧之间李亦洵已经进入了梦境，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空旷的区域，慢慢的他看到了一点光，然后好像看到了自己和另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李亦洵。”
　　“名字挺好听！我是景年，交个朋友吧。”
　　画面不太真切，但是声音却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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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怪胎!居然和男人卿卿我我！”母亲那张歇斯底里脸重现在眼前。
　　“别跟我说什么你这辈子都喜欢不上女人，无论如何你以后都得结婚！”
　　李亦洵冲出了门，漫无目的的跑着。她母亲看到的是他和初恋的聊天记录，可是他们两个已经分开了一年，那台旧手机也早就被李亦洵遗忘在了角落，不知为什么母亲要打开它。
　　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不过她那种顽固保守的女人，那些话，甚至于一个称呼，都足以让她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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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亦洵？你怎么了？这么晚怎么在这儿坐着。”景年坐到了他旁边，原来他已经跑到了景年家附近的公园。可他无意识之间为什么跑来了这里。
　　“无论有什么事，你就和我说吧。”那是他第一次明白安全感究竟是什么。那种别人在身边不会离开的安全感，就算是在梦里他也还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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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会冷静下来的。哥当年出柜差点被扒了皮，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别伤心了。”
　　李亦洵只是突然脑子一热才对景年说了这些从来没告诉别人的事，没想到景年会告诉他自己也喜欢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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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洵，其实我喜欢你有一段时间了，你能感觉的到吧。不然你不会告诉我这些。
　　“和我在一起吧，我会保护你的。”景年一把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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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答应了？太好了，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看不清脸，但是声音却那么炽热。“你的手腕怎么红红的一片。”
　　“起疹子了，我冷空气过敏。”李亦洵穿的特别少。
　　景年二话不说的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来，你先穿上。”外套还有余温，那股暖意直达李亦洵的心。“不早了，听我的你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想，有我呢。”
　　......
　　画面又转到学校附近，“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要接受现实。”景年发现李亦洵在和他母亲争执，立马跑过去把他拉到身后。很显然对方不想听景年说话。
　　“跟您真是说不通。那我就说句实话，他就是喜欢男的怎么地吧？我也喜欢！而且我就喜欢他！”
　　“我让您看看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景年脸部线条很硬朗，个子比李亦洵高半个头，那个坚定的表情和掷地有声的话，永远定格在了李亦洵的记忆里。
　　“嗡嗡——”手机的震动惊醒了李亦洵，他拿起手机一看，六点四十多分，好早。
　　这一晚他睡得很浅，一睁眼梦到的那一幕幕都还在闪现。那全部都是以前发生的事，其实李亦洵很少反复回忆，也是不敢回忆，不知怎么的却突然间梦到了。
　　李亦洵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在想那个真正的，总是跑到他回忆里的事情。
　　景年在高三快结束的时候家里出了事，不到一星期便启程去往国外。虽然景年当时也舍不得李亦洵，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很快还是接受了家里的安排。
　　再加上以李亦洵的性格，他从来不愿意看别人为难，所以就是再舍不得也不会耽误对方的家事而去挽留他。自然也不会说出他难过的情绪。
　　即使他都退让了，可是天就是你再苦也要不遂你愿，景年走的那天才知道他的家人改签了当天更早的航班，两个人最后待在一起的时间几乎被缩短成了几分钟。
　　景年走的很匆忙，只留下一句话，“如果你心里有我，一定要等我！”
　　这句话烙在了李亦洵心里。
　　没有电话号码，没有其他联系方式，没有地址，他居然就这样等了七年。他真的会在某一刻觉得自己是最傻的傻瓜，居然真的在等，也许景年早就把他是谁都忘了。
　　等李亦洵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的手机振动是有人发了很多消息。
　　打开手机后屏幕上最后一句写着：
　　“出事了！七点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