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温暖》米衡

2、章二

　　章二
　　天气很热，教室很小，学生很多。
　　7月份的高四补习班就是这个样子。
　　易柏航按例踱到最后一排，拉凳子，放书包，做伪装，睡大觉。他是个表面上的好学生，从来不迟到，上课不说话，课后不惹事。在他身上看不见高四生的焦躁。或者说，从他的身上看不出属于学生的任何东西。20岁的男孩子，安静的不像话。每天就趴在那个角落，偶尔抬起头来和老师笑笑，偶尔拿只铅笔在纸上划划，偶尔和前座的几个学生下五子棋。这些事情，完全不用特地跑到高四的课堂上来做。可是他偏偏来了。老师很可惜，说这个孩子要是再努力一年，明年上本二是可以的，你们看，他上次就差2分。
　　这个“上次”，可以追溯到两年前。那年落榜后，易柏航去学了厨师。莫名其妙的，一年后他又跑回来上学。学校居然还接收了。易柏航回学校，完全不是为了读书。他不过是需要一个证明，一个向他姑姑表示“我再努力也考不上大学”的证明。
　　所以他来了，在20岁的这个的夏天，在这个热的发胀的补习班里。易柏航每天的上学的任务只有两项，休息和看手表。其他的一切动作，也就是余兴节目。他专心的休息，认真地看手表。等着5点钟的报时。
　　一中高四的作息时间很正常。下午5点放学，没有晚自习，但是提供晚自习的教室。学生们都很自觉。易柏航也不例外，他深知学校的用意，决定不辜负这个自由的时间表。每天晚上都去KDJ报道。
　　KDJ是本地挺有名气的一个炸鸡店，全名叫啃的鸡，代言人是老板徐有钱。KDJ开在R市的黄金地段——步行街路口，KFC对面。那条路熙熙攘攘的，人气很旺，乃商家必争之地（如果有足够的钱）。KDJ没有辜负那块地豪华的租金，给店里配上了极其小资的装修。徐有钱是KDJ唯一的厨师，技术甚烂。这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直冷冷清清没有顾客的KDJ，奇迹般地存活了4年。
　　名气就是这么来的。
　　最近KDJ的名气更胜以往。店里来了个帅小哥，用甜死人的眼神，做腻死人的蛋糕，卖贵死人的价格。柜台里的蛋糕品种不少、数量丰富，但是每天只能卖掉10来个。帅小哥依然兢兢业业地在玻璃房间内挤着鲜奶，用灿烂的笑容接待每一位走错门的客人。
　　帅哥是徐有钱的徒弟，易有钱。易有钱狂热地坚持着这个工作，每天的18:00-21:00，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他和亲爱的师傅徐有钱一起，经营着这个威名震天的KDJ。他们有一个理想：有那么一天，KDJ成为R市第一大快餐店，而他们，将成为厨师中的传说。师徒俩为了这个共同的理想而互相鼓励、支撑、努力着。
　　理想很脆弱。易柏航接到个电话，他姑姑打来的。“小航，以后不要在学校上自习了，我给你找了个家教。人是Y大的，成绩不错。听说很负责。明天开始你就在家里复习。小航，争取明年考上！”
　　徐有钱抽出一根梅花烟咬在嘴里，在裤袋里摸索无果，问易柏航要了个打火机。徐有钱抽烟的时候眼神很深邃，他是在思考。烟抽了几根，徐老板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看着易柏航，用一种生离死别的眼神。徐有钱缓缓说道，“徒弟你回家吧，师傅不缺人。”
　　易柏航深表理解，说：“你不缺人，师傅，你缺脑子。”
　　再怎么缺脑子，师傅还是师傅，老板还是老板。易柏航听从上级指挥，回家休息一天。从他踏上单车开始，易柏航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明天先见见那老师，不管他是谁，赶人不解释。

　　第二天放学后，易柏航依旧惯性地去了KDJ，被老板瞪了一眼才想起来要回家。火速回到家里，整理好衣服，站的笔挺笔挺。
　　“好歹也是见老师，不能太随意。您先去烧个水，一会老师来了，我和他聊聊——我得介绍介绍自己的情况。”易柏航说着这么违心的话，他姑姑也太没看出来，转身到厨房泡茶去了。
　　易柏航在心里物色着赶人的说辞，然而在开门迎师的一刹那，他僵掉了。
　　顾尧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说，“你好。我是顾尧。”
　　易柏航愣了老半天才开口，“老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