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克雷米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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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朝阳还黏在原野与天空之间，马尔塔区大多数人们都还陷在甜美的梦想中。弗格尼亚掀开窗帘，让没精打采的太阳把橙黄色的暖光进屋子里，随后整理了衣冠，蹑手蹑脚地爬上了玛丽娜山。他的每一步都那样轻盈，连草叶上的露珠都不敢扰动，这也让这段路途显得那样漫长。
当他登上山顶时，已经有另一个人早已经在那儿了。弗格尼亚小心地钻到一棵梧桐树背后，缓缓将脑袋弹出去，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身影。那是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少年，他套着和弗格尼亚完全相同的服饰——那是教会规定的，他们这样的预备神使统一的制服，但即使是穿着款式、颜色都完全相同的衣服，他们两个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
他的名字是克雷米尔·奥弗马尔塔，和弗格尼亚一样具有神赐的力量，他们都是马尔塔区的预备神使。如果我是神的话，弗格尼亚想，一定会非常愿意把力量赐给克雷米尔那样的人。而事实是，神确实深深偏爱着克雷米尔，他刚满十三岁，只比弗格尼亚大两岁，在神赐力方面已经能超过很多成年的正式神使，而他本人也未曾懈怠，始终刻苦地提升自己。每天清晨，克雷米尔都会来到玛丽娜山，进行神赐力和体能的训练，弗格尼亚则喜欢在一旁悄悄观察他。
忽然，一阵阵金色的波浪以克雷米尔为中心展开，像上好的绸缎，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中间，如同一个大号的蚕蛹。正在弗格尼亚微微愣神之时，“蚕蛹”中传来了克雷米尔的呼喊声：“贝卡，帮我测试一下！”
弗格尼亚轻轻叹了口气，摸上腰间悬挂的短剑，一踏身后的树干，化身离弦的箭矢，直射向克雷米尔的方向。“扑哧——”当剑刺入“蚕蛹”时，弗格尼亚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仿佛他刺中的是一块海绵、一团泥浆，最终，剑刃只没入了一半，便再难寸进。
这就是神赐的力量，不，应该说，这就是神赐给克雷米尔的力量。
在彼雷萨德大陆上，有一群特殊的人，他们生来便享有神的眷顾。他们可以凭空创造一种金色的、类似于液体的特殊物质——神赐力，并随心意指挥它们，让它们呈现出特殊的状态，例如让它们悬浮在空中、或者把它们压缩成结晶然后塑造成各种形状。这样的人一表现出天赋，就会被父母欣喜地送到教会，被作为“神使”培养，并在成年后担任教会分派的职务，在某区域担任主事神使，管理当地的教民；或者听从教会的指令，到各地去与神的敌人——恶魔和□□徒战斗。
但即使同样是神赐者，也有高下之分。弗格尼亚的力量在里面只能算中庸，而克雷米尔……弗格尼亚相信，他绝对会成为最最厉害的神使。眼下克雷米尔正在做的，就是弗格尼亚做不到的事：增大神赐力的浓度并缠绕己身，达到防御的效果。刚才弗格尼亚的一剑已经使出了全力，如果换他自己来的话，恐怕一瞬间就会被击破，但克雷米尔就能轻而易举地挡下。
金色的物质眨眼间消失不见，露出了克雷米尔的身形。弗格尼亚耳尖地听到他低低的呢喃：“还不够啊……”他忍不住张开嘴，想问他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满意呢，然而嘴唇几次开合，只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克雷米尔眯起眼睛笑了：“你一走上玛丽娜山，神赐力就告诉我你来了。”
弗格尼亚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意识到了这话里的含义：“你感知神元力的范围能够覆盖整座玛丽娜山？”
在弗格尼亚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克雷米尔微微点了点头。
即使同样是神赐者，也有高下之分。有些鸿沟是不可逾越的。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无论原野再怎么不舍，也不能再纠缠太阳、阻挠她的升空，现在赶去礼堂上早课刚刚好，于是弗格尼亚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下了玛丽娜山。
早课后，去请教克雷米尔精准掌握神赐力的方法吧，虽然并不奢求达到他那样的境界，但只要有哪怕一点取得进步的可能都不能放过，弗格尼亚盘算着。一下课，弗格尼亚就站起来，朝克雷米尔的方向走去。对方的名字已经在舌尖上呼之欲出，弗格尼亚却被其他人拉住了。“弗格尼亚大人，”做修女打扮的、梳着褐色麻花辫的少女胆怯地垂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指尖却紧紧捏着弗格尼亚的衣角，“有点事情，能请您跟我来一下吗？”弗格尼亚越过她长着雀斑的脸颊，望向不远处的克雷米尔，后者朝他眨了眨眼睛，轻轻挥了挥手，便一溜烟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希望落空，弗格尼亚心情十分低落，不过仍然掩去眼里的失望，询问拉住他的修女：“什么事？”
修女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见到克雷米尔离开时露出似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接着像是被针刺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急忙松开了拽着弗格尼亚的手，连连后退了两三步：“不，没事，已经没事了！是的，谢谢您，弗格尼亚大人！”
……搞什么？
弗格尼亚疑惑地望着修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很快把这段小插曲抛在了脑后。克雷米尔那家伙，不仅感官敏锐，每次都能发现藏起来的他，也非常擅长隐藏自己。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去做什么，要找到他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显然，请教克雷米尔的计划已经泡汤了。
那么，不如干脆去请教游兹比耶松先生吧？
游兹比耶松是马尔塔区的主事神使，也是将弗格尼亚从小抚养长大的父亲一样的角色，他的实力强大，性格稳重，足以统领整个马尔塔区。如果是经验更丰富的游兹比耶松先生，说不定能一眼看出他的不足。
巧的是，一离开礼堂，弗格尼亚就迎面碰上了游兹比耶松。
“贝卡，”游兹比耶松也看到了弗格尼亚，主动和他打招呼，“你知道克拉尔到哪里去了吗？”
弗格尼亚摇摇头，接着注意到了游兹比耶松手里捧着的东西，不禁眼前一亮：“这是您新制成的礼器吗？”
那是两个小巧的白色令牌，上面刻着教会的徽记。游兹比耶松点了点头：“是啊，这次的材料不错，制作得相当成功，正好你和克拉尔一人一个。”
礼器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富有神力的道具，戴在神使身上能提高其对神赐力的掌握能力。故而弗格尼亚高兴地收下了自己的那个令牌，还主动提议说：“我帮克拉尔把他的那一份捎给他吧！”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克雷米尔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以期盼能提升能力是事实，有了新的礼器一定也会感到高兴的吧？弗格尼亚想。沉浸在喜悦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游兹比耶松面上一闪而过的异色。
“……好吧，由你替他带去，”半响，游兹比耶松说，“这次我使用了新的制作方法，希望你们都替我测试一下制作出来的礼器的效果。”
弗格尼亚当然是全盘应下：“是！那我现在就去找克拉尔！”话音还未落下，人已经从游兹比耶松眼前消失了。“这孩子……”被留在原地的游兹比耶松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微笑。
到哪里去寻找克雷米尔？弗格尼亚当然不知道。但如果克雷米尔真如他所说能真切地通过神赐力察觉到他的到来，那他只需要将急切的心情传达出去，克雷米尔就会主动出来找到他。
“克拉尔！克拉尔！你——在——哪儿？”
不消一片刻的功夫，马尔塔分教堂里几乎所有的神职人员就都知道了弗格尼亚在寻找克雷米尔。令弗格尼亚失望的是，他等来的并不是克雷米尔，而是修女卡琳，也就是之前拉住他的那位少女。
“真的很抱歉，弗格尼亚大人，但是这次……这次真的有事……”少女依然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蚂蚁的呻吟。弗格尼亚注意到，不远处的房檐下有两位相同打扮的少年和少女在注意着这边。
看着卡琳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弗格尼亚无奈地放缓神情，轻拍卡琳的肩膀以示安抚，缓声说：“好了，好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卡琳不自觉扯紧自己的衣角，悄悄像房檐那边望了一眼，磕磕绊绊地说：“是……是有恶魔出现了！对，有恶魔，能不能请您去……去看看？”
听闻此言，弗格尼亚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双手握住卡琳的肩膀，迫使对方直视他的眼睛：“具体是什么情况，卡琳？可以告诉我吗？”
恶魔，是神的敌人，也是教会一直与之战斗的对象。正常情况下，恶魔是无法被人看见的，依附在人的尸体上，才能对人类社会产生影响。神赐者能使用神赐力，恶魔也能使用魔力，如果说神赐力的核心是“塑性”和“凝结”，魔力的核心就是“侵蚀”与“分解”，是和神赐力完全相反、只能给人们带来伤害的力量，因此也只有神赐者能具有与之一战的能力。况且恶魔的心智并不似人，通常都对人类怀有很大恶意。驱逐、消灭恶魔也是神使的工作之一。为了彻底消灭恶魔，教会颁布了一系列新规，如提倡火化尸体等。
游兹比耶松是相当出色的神使，在他的统领下，马尔塔将教会颁布的教令执行到了极致，因此马尔塔实际上是一个很不受恶魔欢迎的地方，如果果真出现了恶魔，那可以算相当严重的状况。
“总之，先跟我去找游兹比耶松先生汇报情况……”
“不，不用了！”
一听说要去找游兹比耶松，卡琳突然尖叫出声，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补充：“游兹比耶松先生那么忙，就不要麻烦他了……”
弗格尼亚皱起眉头，显然嗅出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断然否定：“这怎么是麻烦他，清除恶魔，是神使分内的工作。不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说，“不过游兹比耶松先生刚制作完礼器，确实很疲劳，不如我去找克雷米尔帮忙好了，一般的鬼都不是他的对手。”
如弗格尼亚所料，卡琳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排斥的神色。
“不，还是不要了，还没确定是鬼，不用麻烦两位大人……”卡琳拒绝道。
弗格尼亚眯起了眼。
“是这样吗？那么就请你带我去疑似有恶魔出没的地方看看吧。”确定了果然不存在什么恶魔，他已经放松下来，“卡琳修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克雷米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