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Project》天是空的

9、9.育华中学

　　太阳正烈，夜栖很久不运动了，冷白的皮肤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微微浸湿白色的校服衬衫。

　　“呼、呼……”夜栖站在树荫下喘气，中学时代的噩梦1000米果然威力巨大，即使现在也不例外。

　　他一边休息一边不经意地扫视着周围同学，经过观察，刚刚那个叫自己一起上体育的就是自己的舍友陈又，算是班上关系不错的，还有四个同一宿舍的，按照身份设定，夜栖和这五人算朋友。

　　“我说陈又，期末考试怎么办？”夜栖一手搭上陈又的肩膀。

　　“甭提了，愁死了啊，”说到这个，陈又就愁眉苦脸，“咱这宿舍六个人，就指望着老吕了。”

　　老吕就是吕天，是夜栖宿舍里学习成绩最好的，期中排名全校第2，名副其实的学霸。

　　夜栖了解到这些后，心底只是微微惊讶，这成绩折合后与自己当年高中时差不多。

　　高中啊……

　　夜栖靠着梧桐树，似乎想到了很久以前。半晌，他又问:“唉，时间好少啊，能有时间复习吗？”

　　“肯定不复习了，咱高三还差一点，这周讲完肯定开始总复习，咱期末随便考考吧。”

　　“夜栖，别想太多嘛，三天后可是校庆欸！明天回家，我给你们带点好东西，想吃什么和我说，绝对让你们满意！”说着，陈又对着夜栖竖了个大拇指。

　　“你请客？哈哈哈好啊，给我来包薯片，还有可乐！”

　　“没问题啦。”

　　看着陈又的笑容，夜栖挑眉道:“等等，我怎么感觉你这是想套老吕呢？”

　　陈又一下僵住了:“啊什么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说罢，陈又便跑开去找吕天了。

　　夜栖在原地笑了笑，转身坐在台阶上休息。

　　果然套不出来……夜栖想，既然一开始就没有给出期末考试时间，那么这个时间一定是要去找的，现在问老师问同学估计都不会有答案。

　　全校高一到高三的学生大约在一千三百人，其中有29名玩家，但是玩家也有可能是老师的身份，这一点系统并未明说。

　　副本类型有“逃杀”的标签，但目前没有出现相关信息，合理怀疑期末考试的内容并非正常考试，而是在某些追杀什么的。

　　体育课接近尾声，众人都开始自由活动，夜栖装作休息，默默思考。

　　“找人，还是单打独斗？”夜栖思索着，“但我是第28位玩家，前面的27人必定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找一批最早进来的，交换信息。三天后的校庆全校参加，可用。”夜栖确定了计划，眼看快要下课，他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看了看还在打闹的几人，夜栖摇摇头向教学楼走去。
　　“……不……请不要……”

　　似乎是有人在求救。

　　夜栖装作不经意地换了方向，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角落中，似乎是一位半长发的男孩在被三五个男生欺负。

　　“校园欺凌？真是熟悉。”

　　夜栖正欲离开，却突然发现那被欺凌的人的眼睛闪烁着流光。再一细看那人，虽然身穿校服，但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是玩家！”夜栖在心底瞬间确认。

　　尽管这人并未反抗欺凌，但夜栖百分百确定这是一位玩家。这个副本中技能与道具都能正常使用，这人却不反抗，只说明一点——这个玩家曾经也被欺凌过，甚至留下了巨大的创伤。

　　夜栖脑中闪过万千思绪，时间有点少。但是……

　　夜栖看向那人受伤的右腿，微微一笑——足够了。
　　［道具“百面骰”已装备］

　　［确认使用］

　　夜栖的双眸一瞬间透出银蓝色的流光，在他的视线中，白色的骰子飞速转动。

　　“霸凌者因事突然离开。”夜栖心中想到。
　　润白的骰子渐渐停止，其上浮现了漆黑的数字“34”，然后那黑色的数字仿佛被水浸湿般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数字——“87”。

　　这概率很高，果然，下一秒就有两人过来叫那几个男孩打球，夜栖这才清晰地看见那个玩家的模样。

　　棕色的半长头发，以及对于男生是很清秀的长相。
　　夜栖快步走过去:“同学，没事吧？”

　　那人这才颤颤巍巍地抬头:“没、没事，谢谢……”说罢，那人又低下头，夜栖一瞬间看见了他手腕上的伤痕。

　　“你叫什么？”夜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
　　“林北桥。”

　　“林北桥……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我带你去医务室吧。”夜栖关心地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我、我摔倒了。”林北桥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你是几班的？我没见过你。”

　　“……我是转来的，高二五班。”

　　夜栖注意到，林北桥的说这话时没有磕巴，像是在背一句话，他就是玩家。

　　林北桥看向夜栖，突然愣住:“你……也是玩家吗？”

　　夜栖一愣，却听林北桥继续解释道:“我看见你的眼睛，似乎有一点蓝色，但是现在没有了。”

　　夜栖也不隐瞒:“嗯，我是，看来你也是玩家？”

　　林北桥点点头:“……你是因为我是玩家才来帮我的吧。”

　　“不，”夜栖摇头，“你这副样子，谁看见都会帮忙的。”

　　夜栖伸手拉起林北桥:“我是四班的，一起回教室吧。可惜我没有治疗能力，确定不用去医务室吗？”

　　“真的不用……谢谢。”林北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勉强笑着回答。

　　于是林北桥跟在夜栖身后，高二的班级都在一层和二层，夜栖和林北桥的班级挨着。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半晌，夜栖突然开口:“五班都是特长生，你是被欺负了吧，那些人不能给他们好脸色……别让自己再受伤了。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来隔壁找我。”

　　说着，夜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人缘还是不错的，帮你叫几个人从气势上吓死他们。”

　　夜栖转身走进教室，林北桥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伤，连忙回教室找出了校服外套穿上，手腕被袖子盖住，林北桥这才像如释重负似的，默默坐回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好像遇到了一个好人……林北桥把头埋在双臂中，整个人靠在课桌上。

　　自己回国后没几天，就进入了那个什么EP，想着本来就要死，不如干点刺激的，就成为了正式玩家。结果第一个正式副本就随机到了自己的噩梦，整整三年的霸凌，如今却又要重演……

　　林北桥脑海中混乱不堪，身子无意识地发抖，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回神。

　　“……就算他是想利用我，但至少……他在关心我。”

　　“啊！忘了问他的名字了。”林北桥有些懊恼，“算了，我这种人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系统提示:玩家林北桥有偏移副本身份倾向，请玩家注意］

　　林北桥的脑海中突然想起熟悉的电子音，他微微一怔:“切，麻烦死了。”

　　［副本身份:育华高中高二(五)班转学生］

　　［你是刚刚转来的美术特长生，因为你的外表一直被人欺凌，在新学校也无法逃脱。你是个重度的学生，对曾经热爱的绘画也产生了厌恶］

　　“……我才没有重度抑郁。”

　　林北桥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皱着眉头在书包里翻了又翻，最后只找到一只小刀，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小刀摔进书包，自己则是趴在桌子上睡了。

　　下午是集训，如果去学校食堂就睡不了觉了，可是万一能碰到那个好人呢……烦死了……都去死吧……

　　棕发半遮住林北桥阴郁的双眼，也掩盖了他眼中淡金的星芒。

　　—

　　中午，学校食堂。

　　“看，”岑子绮轻轻拉了拉方玟的衣袖，“我就说今天中午有炸虾，对吧？”

　　“嗯，你直觉一直挺好。”方玟用余光看了一眼，然后便没再关注。

　　这是两人的暗号，表示有玩家在。他们没有轻举妄动，也没再关注，继续正常打饭。

　　夜栖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吃饭，吕天被班主任叫去做思想工作，剩下几个因为没背会文言文被老师留下，所以目前只有他在吃饭。育华中学的食堂已经足够不错，夜栖运气也好，食堂大妈给了三只炸虾后又偷偷塞了一只。

　　“你、你好。”

　　夜栖抬头，笑道:“中午好呀，林北桥。要一起吃吗，我的舍友被老师留下了。”

　　“嗯。”林北桥点头，坐在夜栖对面，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饭。

　　“叫我夜栖就行了。”夜栖突然开口，“感觉你有点拘谨呢。”

　　“嗯……”林北桥稍微抬头，但他的眼睛依旧在向下看，拒绝任何的眼神接触，只有双手从袖口露出，苍白的右手有着很厚的茧，一看就是练习绘画的成果。

　　“既然北桥也是玩家，那我们合作吧。”夜栖看着林北桥，“一起通关，平安地离开这里。”

　　看着夜栖诚挚的眼神，林北桥躲闪着眼神，答应下来。

　　“太好了，”夜栖瞬间露出笑颜，“我一直很发愁没有玩家同伴，那我们一直组队吧，你打开联机系统了吗？”

　　“嗯……所以，夜栖是想我们联机吗？”

　　“当然，我看我和你很投缘哦。”夜栖笑道，蓝白色的校服衬得他更加温柔。

　　两人捣鼓几下，成功进入了联机模式。

　　“这样我和北桥就能互相联系啦，还可以共享位置，真好。”夜栖看着联机界面的通讯方式和位置共享笑了。

　　“夜、夜栖。我的特长课晚上十点结束，晚上也可以见面吗？”

　　“好啊，学校晚自习十点半结束，那我们随时联系。”

　　食堂人多眼杂，现在这时间，玩家可能都聚在这里，这时使用［千相］风险太大，晚上反而是个好时机。

　　夜栖面上不显，心中却计划好一切。

　　吃完午饭，午休只是在教室趴了半个多小时。整个下午，夜栖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期末考试的消息，反而被扑面而来的高中知识带回了噩梦三年。

　　但夜栖依旧强打起精神听课，万一期末考试真的是正常考文化课呢？

　　刚刚熬过了晚自习，夜栖收到了林北桥的消息。

　　“夜栖，我到学校了。我找借口回班里拿书，已经到班里了。”

　　“好，我也下课了。”

　　夜栖随意支走了陈又几人，又等了几分钟，这才走向五班门口。

　　五班没亮灯，夜栖一开门就听见几个人的唾骂声，是上午的那些人。

　　“你们干什么！”夜栖冲过去推开几人，一把拉起被逼到角落里的林北桥，把他护在身后，“你们最好立刻离开这里。”
　　夜栖脸色阴沉，声音冷得可怕。

　　这三人都是体育生，本来准备回教室找上水杯就离开，谁知道正好碰见林北桥。

　　“又一个小白脸，滚吧。”那三人脸色也不好看，其中一个直接向着夜栖打了一拳。

　　这动作在夜栖眼中其实异常缓慢，漏洞百出，但为了配合，夜栖还是装作躲闪不及被打中了胳膊。

　　“夜栖！”林北桥看见夜栖被打中更加着急，谁知这一动又牵动了上午刚愈合的伤口，疼得林北桥龇牙咧嘴。

　　“我没事。”夜栖扶住胳膊，额头微微溢出冷汗，“可惜我一个玩家，连朋友都保护不了，连一个攻击的方式都没有。”

　　话语间，林北桥突然向前一步，夜栖从侧面看到他眼中鎏金的光，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对面几人纷纷开始流鼻血，还有一个不小心崴了脚。

　　这能力！

　　夜栖心神一震，不得了啊！是诅咒类的吗？怪不得早上就看见他眼中有淡金色流光。

　　“夜栖？”教室门突然被打开，是吕天。他上完厕所回来发现灯光全黑的五班的门却半开着，还有熟悉的类似夜栖的说话声，便打开门，借着走廊的光，他一眼就看到收伤的夜栖和林北桥。

　　“你们在干什么！”吕天明显生气了，大步走过来，拉起两人就护在身后，“你们最好离开。”
　　吕天性格好成绩好，一直被全校老师寄予厚望，家中是做大生意的，给学校捐过食堂，这话确是算威胁了。

　　那几人本就留着鼻血，这下只好离开。

　　看到几人离开，吕天这才吐出一口气:“夜栖，还有这位同学，走吧，去一趟医务室。”

　　吕天怎么看不出，林北桥就是被欺凌的人，夜栖不过是见义勇为还被误伤罢了。

　　夜栖，就是太温柔了……吕天默默想到。

　　处理完伤口，将近十一点，但看在吕天还有几人情况特殊，宿舍老师这才让几人通行。

　　夜栖让吕天先走，自己则是在宿舍门口和林北桥交代些什么。

　　“北桥，对不起。”夜栖突然出声道歉，搞得林北桥浑身不自在，“如果我早些过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你说你在现实也只是个学生，我一个工作的大人，却……”

　　“算了，你没事就好。”夜栖笑了笑，尽量让气氛缓和一些。

　　林北桥微低着头:“不是你的错，我其实很谢谢夜栖。嗯，真的……以前，没人对我这么好。”

　　“那现在有了。”夜栖笑笑，“而且我们是朋友，这是应该的，朋友当然要互帮互助。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相信我。”夜栖声音坚定。

　　“嗯，谢谢。”林北桥似乎仍旧有些局促，双手都遮在袖子里。

　　“你刚刚使用技能了吧？看着像诅咒类的，会不会对你有危害？”

　　“不，只是道具而已，可以对别人附加诅咒。对我没有危害，对你也不会有的。”

　　“那就好，如果会伤害到你就别再用了，生命很珍贵的。”

　　“谢谢……”

　　［道具“千相”已装备］

　　面前的林北桥依旧微低着头，夜栖的脸上凭空浮现出一张诡异的笑脸，黑色的笑脸好似深不见底。

　　夜栖的声音更加轻柔:“对不起。其实……我早上看到你时便猜到你被霸凌了，还有严重的抑郁症，但是我怕伤害到你没有说。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所以我想说，你其实很好。”

　　“！”林北桥一怔，这话是他第一次听到，“……谢谢，谢谢。”说着，他竟然开始微微颤抖，眼中的世界也模糊了。

　　夜栖一把紧紧抱住林北桥:“没关系，有我的。你已经足够好了，相信我，也相信自己。你很优秀，你很好。”

　　棕发的男孩被夜栖拥在怀中，他的眼中满是感激，而夜栖的脸上还是那副诡异的面具。

　　“……如果你有做不到的事，就请我帮忙吧。我一定会帮你的。”

　　“如果你还在想这样算我亏了，你就想想，我们是朋友，朋友自然应当无条件信任对方，帮助对方。”
　　“万一某天，我还要让你来帮忙呢？”

　　“……嗯。”林北桥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鼻音。

　　“好啦，我就先回宿舍，你也早点休息，祝你好梦。”夜栖不动声色地收回面具，松开拥抱的手，微笑告别。
　　——他不介意自己的合作伙伴藏拙。

　　同一时间。

　　“！”方玟猛地睁开眼，轻轻摇醒了岑子绮，看着对方清醒，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保持安静。
　　过了数秒，岑子绮听见了脑海中方玟的声音。
　　“刚刚，有很危险的东西出现了。我确定是玩家的道具或者天赋。”
　　“……而且，我想我确定是谁了。”
　　岑子绮听到方玟这样说，瞪大眼睛，不免有些惊讶，于是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是……上午那两个人？”
　　“其余人我们都排除过了。这感觉……我确定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但不知具体身份。”
　　传音完毕，方玟示意岑子绮继续休息，自己则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中暗想:自从得到天赋，我的直觉已成为了我第二个武器。那人应该是高二的，我有预感，我和他很快会有第一次正式商谈。
　　哈，还有些期待啊……

　　深夜十二点，所有玩家都听到了一阵莫名的钟声。
　　［“夜晚的校园生活”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