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曲》远山空谷

3、晴空万里

　　童颂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么关心徒望
　　也许是路上偶然碰见，清风扬起少年发丝，骄阳也为他镀上一层金光，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宛若传说中描绘的天使
　　也许是排队时，他不紧不慢的跟着，不像身旁那一群饿死鬼似的家伙，像蜜蜂归巢一般簇拥着往上挤
　　也许是每次看见他，过路的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会友好的回应，一点都不端架子，也好像没有一点少年时期的叛逆
　　也许是他的模样温润如玉，让人看着都会感到安心
　　也许是他路过时留下的香氛，不比万花齐放般绚烂，不似深海空寥般沉静，就好像在林间每个微微清凉的早晨，一头扎进雾气弥漫，草木无声，空谷有回音，万物阔大却不寂寥，一切都焕发着生机的模样
　　……
　　都说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可是童颂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笑了，是从认识黄丹的第一天，还是从被初中班主任揪着领子，用书狠狠地砸在头上，还是一次次的旁观别人，被这样的对待，或者是每次满心欢喜的和父母分享学校的趣事，得到的回应却是“哎呀，你怎么在学校总搞这些呀，这些有什么用喽，可以帮你考大学不咯，可以让你的成绩变好不咯，你现在是学生，学生就要以学习为重，不要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或者是对父母倾诉自己的压力时，得到的回应总是“我真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孩子怎么抗压能力那么差，上个学而已，供你吃供你喝的，你要什么？我们没有满足你，你还不满意呢，你还有压力了，我们还有压力嘞，我们这么辛辛苦苦养你，你还不知足，你要想想，有些人还没有爸妈……”可是当班主任告诉父母，她好像有抑郁倾向的时候，父母却开始嘘寒问暖的关心“其实你现在有压力，可以适当放松一下的，不用每天都那么抓紧学习，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们都知道的，你可以放松一下的……”童颂至今都还记得她那时的欣喜，还有不可置信，刚刚她拿起了画板，妈妈却一脸鄙夷的看着她，对着爸爸小声逼叨“果然是个神经病，我们这么辛苦花钱养她了，她还不知足，还什么抑郁，她怎么敢的呀？还不就是矫情，每天做这些有什么用？都上高中了，每一分一秒都要抓紧学习呀……”记得那次说着说着不耐烦了，妈妈一把扯过她的画板从五楼丢下，童颂没有说话，只是小声的哭了，那时她不知道哭的是自己，还是画板，还是唯恐高空抛物误伤路人……但是当妈妈看见她落下的眼泪时，一巴掌狠狠的扇在她的脸上，“哭什么哭？都高中生了还哭”接着又拿出手机给她录像“我要把你这丑样拍下来，发到你班级群里面，让你们班的同学都看看你这样子，简直像个废物，一个学生不爱学习，爱什么，你放松，你可以看看课本啊，你不是爱看书吗？”……
　　童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么压抑，就连和朋友在一起都显得那么局促不安，她感觉只要活在世上，自己就是差劲的，每次碰到徒望，她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走近了看，感觉好像站在他身边，都玷污了他满身干净
　　童颂以前很爱笑的，童颂也喜欢爱笑的人，因为她觉得笑容不止可以传递欢乐，还可以表达善意，可是现在她连笑从别人的脸上都不常见了，如果非要有的话……嘲笑……算吗？
　　直到很多年以后，童颂都觉得那时候喜欢上徒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论在什么时候，每次看到他都是在笑的，发自内心的笑，表达欢乐的笑，传递善意的笑，他带着满身少年意气，好似时光里永不沉淀的勇者，以及…童颂心中的太阳

　　“童颂！”阮星河朝童颂招招手
　　神秘兮的把她叫过来，扯着她的衣角说“我知道了一个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童颂看着她的眼睛问
　　“我知道徒望哪个班，”说吧，压低声音更小声的说“一班，而且他好像就是平行班常在年前100的那几个中之一”临城一中有个奇怪的分班法，清北班叫做A班，其余的重点班就是BCDE，然后就按数字来分平行班了。
　　“哇！那么牛的吗？”童颂小声惊叹
　　“什么什么？”
　　秦朝生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没什么”阮星河朝他摆摆手
　　“哎呀，就告诉我吧，真的是，八卦不带我”其实秦朝生长相不错，成绩也不错，体育也不错，可为什么没有女生喜欢他呢？问：谁会喜欢上自己的姐妹？
　　阮星河看着他“求学好问”的模样，便反问了他句
　　“你认不认识徒望？”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知道了不得了的消息
　　“啊？你们在说徒望啊？我昨天下午才和他一起吃的饭”
　　“啊？！！！”阮星河和童颂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你说，你，和，徒，望，一，起，吃，的，饭”
　　“对呀，怎么了？”秦朝生疑惑的看着她俩“我认识一个高二的学长，然后他和徒望刚好是好朋友，就一起吃了啊 ”
　　“那，那你认识徒望了吗？”
　　“肯定认识啊，他在学校旁边租的房子就在我隔壁，什么都没那么熟而已”
　　“啊啊啊，羡慕啊，羡慕”阮星河眼中一道金光闪过，她郑重的拍了拍秦朝生的肩“你说，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秦朝生有点恐惧的看着她“是啊，怎么了？”
　　“是好姐妹，是不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房我住”
　　秦朝生看着阮星河一脸诚恳的模样，缓缓吐出五个字
　　“你可拉倒吧”

　　自从知道秦朝生认识徒望后，阮星河就每天都缠着他
　　童颂就这么默默的跟着
　　那时的她，也不懂这少女的悸动，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这燥热的夏天
　　但从那以后，她又很少再见到徒望了
　　就连秦朝生每次和徒望见面，都会和跟她在一起的时间错开，不是有意为之，有好似命运弄人
　　就好像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想见的人总是见不到，不是很在意的人却总是偶遇

　　“你好”
　　一个温软清甜的声音叫住童颂
　　“可以帮我找一下你们班常雾吗？”
　　来人是A班的陶蕴宜，这次期中考与常雾只因一分错失第一的学霸女神
　　童颂头一次没有大叫着帮忙叫人，而是走到常雾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告诉他门口有人找，就好似恐惊天上仙一般，怕吓着了门口眉眼弯弯的陶蕴宜
　　阮星河在座位上撑着脸看门口交谈的陶蕴宜和常雾：“妈耶，帅哥美女，学霸组合。”
　　童颂有点不开心的嘟囔了句：“别乱说……常雾他不配。”
　　初中的时候，童颂见过陶蕴宜，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呀，好想认识她）这一想就是三年
　　今天陶蕴宜叫住她的时候，她本是一脸欣喜，还有点小紧张，可是她找的人竟然不是她，而是常！雾！怎么这么好的运气让常雾给占了！

　　“唉，刚刚陶蕴宜找你说了什么？”阮星河一脸八卦的问
　　童颂在一旁竖起耳朵，却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常雾看了童颂一眼，好像没有发觉她在偷听一般把音量提高了点
　　“她刚找我说数学竞赛的事，之前在二中也是搞数学竞赛的，老师就让我继续参加。”“哦～这样啊。”阮星河没兴致的转了回去
　　常雾转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用笔戳草稿本的童颂
　　“再戳本子就烂了，还有今天给你说的那几道题，写完没？”
　　童颂恶狠狠的瞪了常雾一眼“要你管！”
　　常务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这句话一样，淡淡的说了句：“还想不想考清华了？”
　　“我？考清华？做梦吧”童颂头也不抬的自嘲，虽然童颂心底一直都想考清华，但每一次月考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好像这些分数，这些排名都在告诉她，你不可能的，你考不上的，每当这时候，她就好像一个矛盾体一样，连呼吸都困难
　　“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谁都帮不了你”常雾认真的看着童颂
　　童颂像打了霜的茄子，焉焉的说道：“谁叫你帮我了？”
　　常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好好好，我写我写行了吧？”童颂一脸不爽的从课桌翻出常雾的出题本“烦死了”童颂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认真的写常雾出的题
　　其实有时候她感觉常雾挺好的，因为她不是一个善于坚持的人，但是只要有常雾在，永远都有人督促她学习。啊不，是催促。每次她和妈妈吵完架，她真的一听到学习这两个字就想吐，但常雾在那时候，口中永远都不会说出学习两个字，默默的坐在她旁边写题，并且在她面前摆上了记录的整整齐齐的出题本。童颂的数学很好，甚至可以和常雾不分上下，她开心时写数学会烦而快乐着，烦躁时写数学也会烦而快乐着，所以这时候，常雾总会默默的为她抄几道有趣的数学题，用整整齐齐的楷书，一丝不苟的写在本子上。

　　童颂最近心里挺烦的，谁也不想理，就连阮星河叫她一起吃饭，她都说想一个人呆着
　　这不是青春期的叛逆吧，还是说很多人在少年时都有迷茫的时刻
　　不理解这社会奇怪的运行规律，明明说着人人平等，却把为三岁的儿子挑选玩具时，记住了17岁的女儿爱吃的零食而引以为荣，认为自己重女轻男；却把为女儿准备房子的人，当作“女拳”；怎么还总有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还总有人说女人没用没关系，嫁个好老公不就好了，这不是完全物化、贬低了女性吗？说着人人平等，为什么用轻蔑的语气对待服务人员，说着人人平等，为什么自以为是的对别人的生活却指手画脚？
　　不理解为什么很多网名都是是两面派？一面说着美好的祝福，一面打出恶毒的语言。“他死了，谁都有错。可他是自杀的呀。但人言可畏，即使是寥寥数语，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击垮一个人，这可比尖刀利剑狠多了。”
　　……
　　童颂心中有太多不解了，好像这些不解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又好像每一个都和她息息相关。每每想到这些，她的心里无法平静，悲凉像云烟一样四散在天地之间，别说学习了，连走路都静不下心来
　　这些烦恼，在很多年以后，当童颂长成大人的时候，会一一解决吗？还是说，她会忘记了这些烦恼……
　　可是这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