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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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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不过初夏时节,俊男靓女们转穿着颜色艳丽,街道上人来人往,早已不似冬日那般因为寒冷而显得冷清。
素雅的马车不急不缓的在街道中心行进着,时而走走停停避让来往的行人,马车四周垂下的半透明纱幔也随着风自然飘动着,伴随着马车四角的銮铃声,马车内不时传出轻咳声。
马车再一次为了避让行人而停下,纱幔内的马车窗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车窗帘子,透过半透明的纱幔向外看,马车行驶数日,已然已经进城。
“远安,先找家客栈歇歇吧。”姬晚放下车窗帘子朝车外道。
“是,公子。”回答的是和马夫一起在车前坐着的小童。
姝念派遣跟过来的随侍是个模样十四五岁的小童,叫远安。扎着发髻穿着一身蓝白色布衣,倒也入乡随俗,只是看着布料也是上好的,可见马车內的公子定也是哪家的小少爷出来游玩。
不过数日,两人已经彼此熟悉,是个心细又妥帖的的,知道姬晚身子不好,倒也是各处尽心尽力。
进了厢房,远安放下身上的包袱,便去开窗,姬晚跟着进了屋在圆桌边坐下。
自打进了城,他心口总是隐隐有抽痛感,本是没有过多在意,只当是再醒来身体孱弱所致,但现在确是愈发严重了起来。
远安知道姬晚肯定是又不舒服了,一路上姬晚虽没有多言,但是车内时常传出的轻咳便也知道他身子弱。
“公子要我为你护法吗?”远安走近,先为姬晚倒了杯茶。
“不用,不是什么大问题。”似是又想起什么,姬晚顿了顿:“你和少风去附近探探有什么异样没有,我歇会。”
少风是方才驾马的,也是山庄内一名武侍,被派来护着姬晚。
*
“哼……”
夜半,窗外虫鸣不断,夜深人静,姬晚睡着只觉得喘不过气而后通过心脏处细细密密开始钻心的疼。
“啊……哼……嗯……”
辗转反侧,冷汗已然湿透衣衫,姬晚只觉得此刻自己冷热交加,裹着被子翻滚跌下床。
“呼……呼……”身上传来的疼,和心口的疼一时间也不知道哪更疼,姬晚睁大眼睛望着房顶大口喘气,只是气没喘几口,心脏处钻心的疼再次翻涌上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姬晚蜷缩着想昂起头去看来人却被再次袭来的疼恍惚了一瞬,冷汗顺着额角滑下,顺过眼尾,模糊了视线。
“听闻有位真龙神君来了此地,某已恭候多时。”
来人逆着光站在圆桌旁看不清神色,只看着他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冷然道。
“哼……”姬晚疼的说不出话,断断续续的发出闷哼呜咽声。
“为了神君这一遭,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神君可还好?”
看着姬晚在地上挣扎,男子愉快的轻笑一声。
“噬心……”姬晚语气微弱,继而再次咬住嘴唇,瞬间又有血珠滑落。
噬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饮下便可在数个时辰内开始发作,从细细密密的麻到钻心的疼,直到太阳升起的第一缕光才会退去,一月一次,无药可解。
“没错,神君要不猜猜某为何而来?”
“你……啊……呼……呼……要什么?”
刚换过一波疼,姬晚皱着眉努力撑起上半身靠在床边。
“神君当真直白,那某也不拐弯抹角了。”男子缓缓走来,随着衣摆的滚动,在浅淡的月光下隐隐闪着细碎的银光。
行至姬晚面前,半蹲下与姬晚对视。
男人有一对锋利的剑眉,眼尾上挑竟还是双多情的眼。借着月光男人细细打量了一遍姬晚,从被挣扎开的衣领看过去,左胸口一片狰狞的疤痕在衣领遮掩下随着胸口起伏若隐若现。
男子显然是看到了,猛的拉开姬晚的衣领,将那片伤疤暴露出来。
“你……是姬晚?”
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
“阁下又是?”姬晚被扯动间又是一个不稳险些栽倒。
只是心口那细细密密的疼又开始再度翻涌上来。
男子见他猛然握紧的拳,咬着牙垂下去的头,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小药丸迫使姬晚吞下。
已至四肢百骸的疼渐渐退去,姬晚靠在床边仰起头喘着气。
“噬心没有解药,我给你吃的只是能缓解疼痛的药,今日过了,下月还是会疼。”男子看着姬晚闭着的眼,又看向他胸口的那片伤,语气诚恳了起来:“抱歉,我不知道是你来了,那药我本不是给你的。”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折磨,姬晚并未对此说什么。
男子等了半晌,见姬晚没有要答复自己的意思,又道:“我来,是想从真龙身上取一碗心头血回去救人,只是真龙未必会应,只得下此手段。噬心于真龙,并不会如旁人那般,真龙有上古血脉,只能炼化噬心的毒的。”
顿了片刻,姬晚睁开眼看着他:“只是你不曾想到所谓真龙来的是我。”
语气没有起伏,不含一点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今晚月色真好”。
“是,传信的人只说有真龙气息,却没说是谁。”
两人相顾无言。
好一会之后姬晚才开始撑着床沿慢慢起身,又跌跌撞撞坐在床边靠着木桹顺气。一旁的男子伸着手想去搀扶却被姬晚躲开。
“你要的心头血我给不了你。”
胸口的伤疤一道一道,交错盘结,那本是龙之逆鳞所在,如今姬晚的逆鳞处都是伤,想必这一道道伤痕也是为取心头血所致。
“嗯……我再想法子便是……”
“逆鳞就在附近,你可以拿它一试。”姬晚打断男子的话,随后又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个方向去吧。”
男子闻言心头一喜,忙跪下感谢:“谢神君,江明澄改日定携礼相谢。”
姬晚叹了口气摆摆手表示不必。
姬晚自己也没想到就在刚才一瞬,他感应到了他的逆鳞一点灵力波动。
当初逆鳞被拔之后便不见了踪迹,他也是寻遍六界不曾见过,如今逆鳞现世,怕是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万年前那场刑罚,几乎要了他的命,为了救那位小神君,他不仅耗尽灵力,旁人不知道的是,他的逆鳞被生生拔去做了别人的护心鳞,也因此流尽了心头血,以至于如今这般孱弱无法恢复,也是因为体内空有内丹运转,却无力支撑灵力流通,剜走的魔骨如今应是被收归到了九重天,也没有了神髓的支撑他如今不过是比凡人多了颗内丹保持住身型,不然他此刻应也是要渐渐消散的。
罢了罢了,总不好再叫我去以身作印,困那劳什子的魔尊。
能困住个鬼。
如今也不过是等着哪天内丹里的灵力耗尽,然后魂归大地自此消散罢了。
“唔……明日想吃酱烧鸭。”姬晚翻身躺下,揉了揉空空的肚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