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梅花五月落天山

1、涟漪 蚌精暗恋红

　　甄翥在这孤寂的清潭活了不知多少年岁，陪伴她的只有水藻和鲤鱼，可惜都未开灵智，这么多年她连个说话的活物都未曾在潭里见过，她多想上岸瞧瞧人间的光景，奈何修为不够，只能在潭底干巴巴看着她向往的人间。
　　一日，风和日丽，彩云蹁跹，却银河如泻，此等异象，不知天上哪位神仙又被贬了。一颗莲子掉到了潭底的淤泥里，那颗莲子泛着红色的光泽，大概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位吧。
　　“天上来的神仙吗？我可有个伴了。”甄翥对于这个新来的莲花精充满期待，这么多年可算有个盼头了，更何况天上来的莲花自带祥瑞之气，对修行大有裨益。“以后就叫你红莲吧，看你种子都冒着红光，总不可能是白莲吧。”甄翥笑嘻嘻地说着，把莲子埋到淤泥深处。“小家伙可别嫌脏，你们莲花都是从淤泥里冒出来的，叫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小莲子身上的光扑闪扑闪，不知是赞同还是不满。
　　此后经年，甄翥就盼着红莲发芽成长，给她说些人间的趣闻，给她找食物，替她赶走讨厌的家伙，甄翥和她约定以后上岸去人家玩耍。甄翥看着红莲挺拔出水，开出漂亮的莲花，水里的鱼，走兽飞鸟都喜欢这朵漂亮的莲花，当他们赞叹红莲的美丽时，甄翥也十分开心，好像她也是他们口中美丽仙子。
　　甄翥恐怕不明白她自身的情况，她总是缩在蚌壳里，蚌壳外都是淤泥水草，脏兮兮的，丑极了。她也羡慕鲤鱼身上五颜六色的衣裳，可是她就算把壳外面的污垢都清掉，过不了几天又沾上淤泥了，她也倦了，“我天生就生在淤泥里，沾点泥垢又何妨。”
　　红莲出落地越发亭亭玉立，向她倾诉爱恋的也越来越多。红莲把这些追求者说给甄翥听，就像幼时她两说些人间的平常事一样。甄翥并不觉得欣喜，心头反而泛上一丝苦涩，她知道，她对这位天上仙子的感情已经不止亲情和友情了，是爱啊，和她那些追求者一样的情感，就像人间话本里的才子佳人。可是甄翥不能诉衷肠，她忧愁地想到，红莲终究来自天上，来人间历劫一趟就该回家了，她们是不该有纠缠的。也许她上岸后会遇到个俊俏后生，也许是平淡渡过一生，也许是历经坎坷，有情人终成眷属。罢了，红莲终究不属于她。
　　“你沉醉于微风轻拂的湖面，我沉溺于那乌黑如夜的淤泥。”
　　离别的时候来的太早，红莲已修得人形，她说想上岸看看这人间，回来再说给你听，“你可要快点修炼啊，明明早生我那么多年，到现在还没化形。”甄翥嘴上是恭喜，心里是苦涩，红莲不过数十年就能化形，仙子果然受上天眷顾，而她不过是个天资愚笨的精怪，也不知猴年马月能修成正果，纵使这些年沾了不少红莲不少福气，可还是迟了。“你且在岸上逍遥几年，过几年我就去捉你回家。”
　　自从红莲走了，甄翥失魂落魄，心里的缺口总该有东西补上，她对红莲的思念填满了思绪，几百年的孤寂只换了几十年的欢喜，上天可真是不公。她怀里抱着一颗珍珠，她知道她的劫难要来了，熬过去就可以去找红莲了。
　　红莲留恋于人间的美好，她喜欢人间的烟火，爱看雕梁画栋，爱看万家灯火，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她遇到一个书生，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可惜好景不长，那书生不知怎么知道红莲的原身，那书生可不是许仙，他厌恶自己竟然会喜欢一个妖怪，带了一众道士追杀她。“人间一点也不好，什么白娘子和许仙，都是假的。甄翥姐姐，我快死了，我好想见见你。”她强撑着的身体跑到了幼时的潭边，身后的道士也穷追不舍。
　　“你这妖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为首的道士厉声喝道。“我不过是听闻人间美好，才来走一遭，我从未害过一个人，你们凭什么杀我?不过是贪图我真身是三界至药，想把我炼化早日飞升罢了。”道士们被拆穿也不觉羞愧，大抵是平时这档道貌岸然的事也没少做。
　　忽地狂风大作，雷鸣四起，天空中弥散这厚厚的雷云，不知道何时会吐出紫色的蛇信子吓吓凡间的生灵。“我来这片土地的时候，甄翥姐姐说天降祥瑞，死了竟是这番迹象。”这雷其实是奔着甄翥去的，这帮道士闯来反倒是给甄翥挡了不少雷，她渡劫少了不少压力。
　　“这雷劫比想象的轻松多了，真是感谢了岸上的倒霉蛋了。”甄翥飞出水面，看到一群道士围攻红莲。“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她?拿命赎罪吧！”甄翥杀红了眼，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咽气才停下。“你生而为妖，却破了杀生戒，你会遭天谴的。”最后一个咽气的老士如是诅咒甄翥，死不瞑目。“无非再抗一道雷劫，至于天谴，我不过是杀了你们这群肮脏龌龊之辈，我何罪之有？你们的心肝啊，比我生长潭底的淤泥还黑啊。”
　　“红莲别怕，我给你渡灵气。你不会死的。”红莲看到心心念念的甄翥愿意为她破戒，不顾一切救她，安心地合上了眼。
　　两个时辰后，天界来了人，为的两件事，其一是接红莲飞升，其二便是诛杀甄翥。任由红莲如何哀求，她宁愿舍了神仙身份也要求他们放过甄翥，奈何天道无情。“你若安生修炼，千年后必能位列仙班，奈何你这孽畜竟然得道便破戒，按天规实在留你不得，念在你杀的人确实罪有应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甄翥淡然叹息，“我为了能陪伴她，发奋修炼，结果毁在几个虫子手上，可悲啊。只要不是魂飞魄散，只要还能见到红莲，什么罪罚我都认了。”
　　“你莫要忘我。”甄翥说完这句便决然赴死。天罚将她身体劈得飞灰湮灭，只剩下一颗圆润的红珍珠。“真没想到这蚌精竟是如此至情至性，‘湘妃珠’，只有至纯的情感才能孕育出，最能温养魂魄。看来她是命不该绝。”天界使者把这颗湘妃珠递给红莲，虽然这妖精死后剩个了湘妃珠，但是你毕竟是她至亲之人，她的遗物就归你了。”
　　瑶池边，朵朵红莲盛开妖研，红莲坐在池边，身边跟了个女娃子。那女娃样貌像极了甄翥，不过少了分凡间那会的妖气和痞气，多了几分灵动和温润。
　　“轮到我照顾你了。”
　　小珍珠一直以为自己是红莲姐姐深爱的人的替身，随着年岁增长，她不禁喜极而泣，她就是甄翥啊，她本以为和红莲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结果相伴相守一生。
　　“你是那风吹过摇曳的红莲，我是那莲池里蹦蹦跳跳的珍珠。”

作者有话说

　　萌新第一次发文，请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