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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像經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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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經過一個世紀的昏暗,宜子張開眼睛。傍晚了!宜子的直覺告訴她。
她瞇了眼兒,為躲避自窗口大喇喇闖進的艷陽。儘管經歷水泥叢林裡的一波三折,這陽光,依舊燙得蜇人。宜子感覺皮膚上的溫度並不止於溫暖,空氣中四處瀰漫著一股炸花生的油煙味兒,令人不怎麼舒適的味兒。這油煙,好似鑽進毛孔,替裸露的肌膚鋪上一層油膜。
除了烏障的油煙,空氣中似乎飄蕩著一縷似有若無的鹹味。似是一面於面前擺盪的香巾,是海水吧!若是靜下心還似乎可聞細細的潮聲。
宜子非常喜歡這種聲音,靜聽彷彿是緩緩洗刷著體內最深沉的高原。節拍是漫漫的,是疾速不可追的。
宜子盤腿坐在床上靜靜聽著,腿間臥著一方被角。
海水的鹹味引著宜子離開「小殼」。
她離開街上,往海邊走去。說是漫藍大海,其實一點兒也不浪漫,這海港總是築滿了水泥色的護堤,以及晦澀的消波塊。若你深深吸口氣,港邊的空氣不但不能讓你倍感清明,還會讓你吃得滿嘴腥味。
生活在這樣繁忙鮮明的漁港邊,宜子對這樣的味道早已見怪不怪。
在這個以過了大半個早上的時間來港邊,其實是很不明智的。宜子喜歡寬廣的地方,她自有一套來海邊散心的時程表。
她喜歡撿個萬里無雲的好天,再夜半時分來港邊賞月吹風。海風勁且寒得刺骨,但她心喜。這夜半時分的海中,一把月影可是清澈透亮!
宜子今天是去見老七的。
說老七老,其實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兒,老七並不老,說實在其實還挺年輕,接近不惑的年歲甚至可以列入青壯年的行列。
話說「人生七十才開始」,這句話當真一點兒也不適合套用再老七的身上,他畢生最為厭惡的就是「計畫」與排定行程。話說要是老七的話,他的人生可能打從出娘胎前就開始了。
老七習慣表現的自己很老,老到白髮蒼蒼,脣齒巍巍。他也真有著一頭白髮,但似乎自從他十五歲起便是這是這副模樣。當然,我們管它叫做少年白,如果你生性浪漫,你也可以想作或許他遭逢劇變,傷心得一夜白頭。
你將會發現我們給老七加上許許多多的假設,他本性就如同「晴時多雲偶陣雨,偶而來場大風雪」一般的不可預測,每個人都各有特色,有的人善妒,有的人天真樂觀,有的人精明,但說到老七的特色大概就如變形虫一般,只是比它精明太
多。
老七酷愛玩弄人性,他喜歡幾個動作把周圍的人耍的團團轉,然後徹底地當個悠閒的觀眾,高興時拍幾下手掌,厭倦時轉身走人,徒留身後的一場混亂。
就是因為大家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老七的面前栽過跟頭,故正常的眾人大多對老七敬而遠之。而宜子,則是個例外。
老七在海邊開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館,店名叫「七貓」。傍晚時分,寶藍的天空下海天一線。宜子走過濕漉的深色木板,小心避開底下糾纏的漁網及零星散落的酒瓶,跨步來到「七貓」。
宜子雙手插在毛外套的口袋裡,抬頭看著「七貓」的招牌。一塊厚厚的橢圓木板上用著渾厚的黑色字體寫著「七貓」二字,透過海港的霧氣和雨滴的侵蝕,字體已隱隱有欲消失之勢,儘管如此……宜子緩緩呼出一口濁白的水霧,眼光轉到木板邊的裝飾物。
是的,七只貓。
或是說,七只疑似貓的黑色鐵塊。宜子冷靜地注視著第七只她始終無法破解的密碼,她看出前面的六只鐵塊都是同一隻貓,各作快樂、痛苦、悲傷、憤恨之勢。僅管表現的情緒不同,但牠們的共通點都是---扭曲。不管是快樂抑或是傷悲,貓的肢體、五官都極盡扭曲能是,可謂作群魔亂舞。
她想,這位作者不是手法拙劣的頑童,就是憤世妒俗的前衛藝術家。宜子用力的盯著第七只鐵塊,彷彿它會突然跳起來似地。
「算了。」過了良久,宜子枉然放棄她今晚繼續和扭曲的鐵塊互相注視的念頭,「下次吧,說不定下次就看得出來了。」她推開鑲著紅、黃、藍三色玻璃的木門,驚訝地發現牆腳坐著一對夫婦用著餐點。宜子偷偷觀察著盤內的食物,嗯,看起來似乎很正常。
宜子在吧檯上放下她灰色的帆布袋子,逕自越過廚房來到老七的隔間室,僅容一床的房間內,堆積著成山的零件、鐘錶及莫名的機械,搖搖欲墜地直達屋頂,而老七就在這片神秘混亂的的中心點,伴著一張小桌及一盞油燈,鼻頭貼在桌面正鎖著一只極細小的螺絲。
「嗨,老七。」宜子小心翼翼地站在門邊,雙眼搜尋著地板上散落的齒輪、釘子,生怕一個不小心給踩著了。
「嗯。」老七含糊不輕地哼了一聲,當作回答。
「是觀光客?」
「……哼。」
「那麼,餐點是……」
老七沉默著鎖緊第六根螺絲釘,挺起身滿意地看了一會兒,轉頭看著宜子「我知道妳想說什麼,食物是里恩做的。」他歪著眼打量著鬆了一口氣的宜子,說「東西呢?有帶嗎?」老七抓著看不清顏色的抹布,輕輕地擦著指頭。
「有。」宜子從腰間抽起一本咖啡色的小冊子,遞給老七滿是油垢的手掌。
老七隨即低下頭翻了翻,像宜子揮揮右手,是一她可以出去了。
宜子走到吧檯,那對夫婦早已不見蹤影,桌上留著兩枚大鈔壓在餐盤下。
整座「七貓」看起來空蕩蕩的,宜子關了客座的燈,收走夫婦的盤子清洗後替自己調了杯黑苦艾酒,翹腳呆坐在吧檯。
宜子穿著白色襯衫的身影映在吧檯前的一排玻璃杯上,宜子的襯衫大張著領口,底下在腰部綁了一個結,她望著一個個倒放著的玻璃杯「我的內心可以有很多個我,可是在這裡,依藉著外力,只能是有幾個玻璃杯,就有幾個我……...」